《地球奏鸣曲》雨中笠

13、十三

　　宋以歌翻看着这份档案，又暗暗地打量于暮雨，但发现于暮雨也在偷偷瞟他，然后两人就赶紧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交接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在一个特定地点打个招呼，人工智能就可以完成，这种事情在一百多年前就基本成型了，现在虽然科技停滞，但是也已经进入了人工智能的时代，可是因为资源短缺，有些地下城的科技仍然停留在21世纪，只有在大范围的地方——比如马路，住房区（范围）有高级的人工智能。
　　轴心塔虽然仍然在研究如何解决资源短缺的问题，但是现在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磁场、感染者等等。各种事情，轴心塔也是有些分身乏术。
　　最近宋以歌其实一直在关注轴心塔的动向，现在的人类数量已经缩减到了原本的几万分之一，只有各行业的精英或是权力很大的官员才拥有继续生存的权力。阶级的问题也开始演发，虽然被轴心塔和星际法庭压了下去，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对于其他人都有一种优越感。
　　“快到地球了，别分心。”宋以歌都已经看到于暮雨好几次分心在神游，有电话了都要停留一段时间再接，宋以歌怕他耽误事，赶紧提醒他。
　　他又在想那个梦和宋以歌的那番话了，他不可能忘了什么，小时候的记忆都是模糊的，那个女人的话却又是那么清晰。
　　不断探寻的真理，是什么？也许，到了地球，就会有些线索吧。
　　不切实际但是仍然满怀希望的幻想总是有的，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就像是资源星，如果没有它，光靠那几个基地行星怎么能让地球苟延残喘那么多时候呢？
　　交接是没有人知道的，因为它不会有任何声响，也不会广播什么，所有人知道，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地球了。
　　宋以歌有日记，趁着今天清闲，又在上面写了一些，虽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个对于地球局势的分析。
　　“轴心塔痴心妄想，地球上现在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可以用来种植农作物，从20世纪开始，土壤就开始被破坏了。即使是地表，没有宇宙辐射和太阳风也已经很难种植出健康的植物了，DDT已经渗透进了土壤深层，曾经尝试在地表建立种植基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种植出的农作物生长都不是很好，含有很多化学物质，且有一定的毒性。地球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表面的安逸也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人类必须守住最后的阵地，我们不是失败的种族。”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于暮雨又在抱怨了，现在他对地球已经不是纯粹的盼望乃至于希冀了，他开始对地球有了真实感，也许嘈杂混乱的地球，才是它真正的面目吧。他没有继续怀疑，他只是想和更多有能力的人一起，守护自己的家。
　　也许自己只是一颗不那么璀璨的星星，但也要在黑暗中发出一点光。
　　“快了，别吵，你太闲了吧。”丹尔笑着说，宋以歌因为有了事务在写完日记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就又把丹尔叫过来看着他不让他耽搁事。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于暮雨不想再去想那个梦了，于是就打算让自己分分神，然后再将最后几个小时的工作专心做好。
　　“我？我不是新人，是被宋以歌拉过来做苦力的。你到时候应该是去执法司的技术部门吧。”
　　“有什么部门？”
　　“技术部、执法部、通讯部什么的。你应该不会想去执法部的，每天都可能.....算了不说了，反正我是执法部的，想转也转不了。”
　　“哦。”说完就沉默了。
　　他现在已经能看到很远处的太阳了，蓝星的轮廓也若隐若现，但并不是蔚蓝的了。
　　也不是安全的了。
　　好像一百多年前的人写的科幻小说，说世界末日什么的，虽然日暮时对人类、地球的打击很大，但是至少还存在着。
　　云层似乎已经十分稀薄，接近消散，大气层被破坏，散逸层的紫外线等各种射线都肆无忌惮地在地球表面上侵略。地面成为禁区。
　　曾经，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
　　日暮时期，这是人类的抛尸点，是淘汰者的坟墓。
　　现在，我无人的禁区，是少数怪物的栖息地。虽然可能有人类感染者变成了怪物仍然存活，但是可能性很小。这里遍地冰川，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踪迹。
　　从轴心塔顶端的望远镜可以看到冰川之下，埋藏着的有腐烂的衣物，有苍白的骸骨或是灰白仍未腐烂的的尸体。东半球是夜色下黑与白交织的世界，而西半球则是无尽的黄沙与刺眼的阳光，地表温度经常达到九十多摄氏度，最热时，几乎和月球差不了多少了。
　　极端的天气，人类也只能移居地下。
　　“距离到达地球还有一小时，请各位做好准备。”机器人的声音虽然甜美，但是没有感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重复了三遍后，戛然而止。
　　蓝星的轮廓越来越明显，周围还有很多人造卫星，有些是近几年或是最近才发射的，而有些在日暮时代之前就已经发射，现在仍在使用。明明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人类的科技发展却是达到了瓶颈，无法冲破桎梏。
　　我会解开这个谜题的，地球。
　　东半球被冰雪尘封，大多地方都是冰川，就像是那远古时代的遗迹是否被破坏？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心。而人类的命运也是如此，只有那少数人仍然担忧着明天是否还能这样活着，是否还有明天。可是大多数人也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生活更好。
　　更多人是挤破了脑袋想要去争抢那几个去资源星工作的名额，明争暗斗，倒是古今如出一辙。
　　于暮雨心里总在想事情，只要没工作，可以想一整天，思考好像也是一种休息。
　　他想：
　　地球……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真的像我梦中那样可怕吗？
　　你真的已经无可奈何失去办法了吗？
　　……
　　其实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不是人类吗？可是最后，保护地球的，也是人类。
　　多么矛盾啊。
　　那几个怪物……曾经……也是人啊。
　　但他们是被驱逐出来的异类，是人类的敌人了。身体的骨骼都已经扭曲，失去人的特征，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这就是一个个无辜的人的结局。
　　想着想着，时间也就过去了，宇宙没了，他眼里，是漆黑的夜。
　　到地球了。
　　现在是地球日轴心区下午四点整。于暮雨不清楚要怎么做，宋以歌就和他走在一起。
　　星航飞船进入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在快速地下沉，而飞船在缓缓移动，机器人又在周而复始地说一句话：
　　“欢迎回到，地球。”
　　“把你的地球公民证拿出来，要检查。”宋以歌边说也拿出了自己的星际法庭的工作证，接着说：
　　“到时候我去给你办张工作证，就不需要带着一堆证件了。”
　　“谢谢……”于暮雨小声地说，他掩饰着自己的喜悦与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来地球，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却又是让他感觉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