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凰舞》一览山河

14、相识（一）

　　安宁郡君看了慕容风尘一眼。
　　“将军言重了，原本就是我们女眷间的玩笑。”说罢微微对慕容风尘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回去。
　　当下却是对长孙锦华更厌恶了几分，慕容风尘凭什么替她解围啊！
　　倒是让那群家丁不知道该怎么办。
　　“郡君殿下”之前的那妈妈唤了一声郡君，然后又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奴隶，意有所指。
　　安宁郡君倒一时愣住了，不过在慕容风尘面前，他确是不好再处置这个人什么了，毕竟她还是想给这位朝京城各大贵女们的梦中情人一个至少不算太坏的印象。
　　“我知道郡君本是纯良的性子，不过性子活泼了些，这样的性格倒是极少见的了，这个人便交给在下处置吧！拉去军营做苦力，也免得劳烦郡君出手，不知郡君意下如何”
　　慕容风尘却是替她解围道。
　　他自然是知道安宁郡君的那点小心思，也不想让他难堪，同时因此对锦华有什么不快。
　　安宁郡君听后却是感觉心下微微动了动。
　　将军开口替她解围，还夸赞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她的郡君身份吗？
　　不，将军可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当朝圣上的红人，无需要顾虑自己的身份，那么.......。
　　女子只要对男子起了一点点的心思，那么她的心自然不会那么理智了，况且，此时的安宁还只是个孩子。
　　她不由多看了慕容风尘一眼。
　　慕容风尘却是礼貌的微微一笑。
　　安宁郡君当下便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逃也似地走开了。
　　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对于男子自然是有三分避让，三分害羞的，更何况是慕容风尘这样的人中龙凤呢。
　　“多谢将军出言解围，今日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锦华看了慕容风尘一眼，默默的沉下了头。
　　方才，她也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慕容风尘的那一刻，她总感觉踏实了一点。
　　时刻心里更是暖暖的。
　　“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两家本就是交好，你我幼时也见过的，只不过你那时还小，怕是记不得了，只后来我去边塞任职，倒更是同姑娘生疏了。”慕容风尘笑着对锦华说道。
　　锦华不由细细的回想了起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耳畔却传来慕容将军温柔的呢喃。
　　“将军大人，小女不敢逾矩”锦华低声道。
　　她毕竟还是一个深闺中的女子，这样面对面这样与慕容将军相对，已是很不合规矩，又怎么能直视男子的双眼。
　　“是在下不够周到，望姑娘谅解”慕容将军低声道，语气中却是多了几丝无奈。
　　她终究还是变了，变成了那个无可挑剔端庄明理的长孙氏五姑娘。
　　这应该是好事，那个年纪小小单纯无邪，每次都会被几个姐妹欺负得哭着鼻子，跑来找自己诉苦的长孙府五姑娘终是变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下却是终究有些不是滋味，礼教终是让他们隔阂了。
　　两人都是沉默了。
　　“你是，以前那个我们府上的小厮，慕容远风？”还是晨露先开了口，言语却不是十分肯定。
　　锦华心中却是一惊，一行清泪确是掉了下来，忽的抬起头看向慕容将军。
　　那年。
　　她五岁，他十一岁。
　　“哼！真以为自己是大房的嫡女就很了不起吗？我警告你，我们毕竟姐妹一场，我平日可以和你要好，身为姐姐，也可以什么都让着你，可是.......。”锦兰冷冷的看向她，眼中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姐姐，你什么意思”锦华红着眼睛，看着锦兰。
　　“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做出一副清纯的样子，我长孙锦兰警告你，离南阳王世子远一点，否则，今天的下场只是第一步。”锦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锦华确是一愣。
　　“你什么意思”锦华问道。
　　她不明白。
　　事情确是这样的，最近南阳王府的小世子拜在了祖父的门下做门生，自然是常来府上走动请教，一来二去的，经常在祖父书法玩闹的她自然也是与这位小世子混了个脸熟。
　　祖父见他们相互年纪小便也没说什么，只要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出什么事，他向来是极宠爱这位小孙女的，见他和小世子关系颇为不错，也就不忍心阻拦。
　　锦华一周之内倒是与这位小世子玩到了一起，经常在祖父书房外的小花园中一同玩耍。
　　这件事情自然落到了大姑娘锦兰的眼中。
　　她一开始自然是没多想什么，直到那一天见到了南阳王妃。
　　“这长孙府的大姑娘倒真是出落得这般标志了呢！想必这样的品貌，日后怕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吧！”南阳王妃笑着说道。
　　她自然没想到，自己随便一两句交好的话，让这个不算太大的小姑娘有了别样的心思。
　　所以看锦华与南阳王小世子的眼光自然是有些不同了。
　　虽然他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好动的小男孩，但他可是世子啊！
　　于是她自然便设法接近南阳王小世子，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小世子似乎并不喜欢她。
　　毕竟是孩子，真情与假意却是感受得比大人还清楚。
　　她不甘心，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世子成为自己妹妹的青梅竹马，她要为自己而搏一搏。
　　于是有一次她便趁锦华和小世子在一起时故意去叫她，趁其不备时，将她推到水里，小世子救人心切，便跳了下去，她则大声嚷嚷着。
　　于是便有了与小世子在一起时锦华落水被小世子救起，然后她便用计让众人都赶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自然是不必说，锦华的衣服被扯破了，她被小世子抱了起来，两个人因为年纪小又受了惊便这样抱着，就算锦华年纪还小，却也是极伤名誉的事情，加上小丫鬟的一番说辞，众人便怀疑她和小世子不是一般的玩闹，而是小小年纪就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便是大忌，虽然众人只是有一点点怀疑，不过，这就够了。

　　锦华被母亲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就连老太太和老太爷也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还下令让她罚跪了一个月的家庙。
　　便有了锦兰来家庙中的这一幕。
　　锦兰这样想着。
　　不由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南阳王妃看中的人是我，我日后是要做世子妃的，你不准跟我抢。”
　　锦华听后却呆了。
　　原来姐姐是这个意思。
　　“你喜欢小世子吗？”锦华不由问道。
　　“哼！喜欢，我当然喜欢他，他的父亲可是王爷啊！日后若能嫁入王府，那可就是皇亲国戚，我为什么不喜欢他。”锦兰冷笑道。
　　自家这个妹妹看来还真是蠢。
　　锦华却是低下了头。
　　她虽然还很小，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她还是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她很喜欢小世子，但是她不想嫁给她，那个时候的她其实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和爱是不同的。
　　原来，自己那个一向善良温柔的姐姐，那个一向什么事情都让着她的姐姐，会因为一个小世子来害她。
　　她很伤心，她哭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她哭着想跑出去。
　　却被锦兰恨恨的瞪了一眼。
　　“有种你就去告状，看你有什么证据。”后面传来锦兰的嘲讽声。
　　锦华只记得她当时哭得很伤心，它跑着跑着便来到了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地方。
　　然后便独自蜷缩在了一个角落抽泣。
　　“你怎么了。”一阵轻柔的声音传来。
　　锦华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面容冷峻却有几分英气的黑衣少年。
　　锦华便惊恐的躲到了一边。
　　经历方才一事，她是再也不敢与男子有什么接触了，更何况这还是个少年。
　　想起母亲的话来，她是不敢不听。
　　“如果你再大一些，只怕你这一生，便完了，以我们家的门第，只怕你不是为妾，就是被逐出家门”
　　她虽然不十分明白，但她至少懂了一点，以后的她就算年纪小，也不会再与任何一个外男接触说话。
　　所以锦华看到这名黑衣少年时自然便避开了。
　　少年却是一笑。
　　“这里没人，你放心吧！”
　　锦华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少年问道。
　　锦华正好满腔悲痛无人倾诉，看着他想着反正也不认识，便如同倒豆子般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包括姐姐对她的好以及今日的翻脸，落水事件等。
　　她说得越来越伤心，说完话便又是号啕大哭。
　　黑衣少年只”
　　待锦华说完后，黑衣少年便说道，嘴角勾笑。
　　“你”
　　锦华生气的跺了跺脚。
　　随后上去便想打他一巴掌。
　　“落井下石”锦华骂到。
　　黑衣少年很轻巧的避到了一边，使锦华落了一个空。
　　“为了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好心提醒你，你竟然还打我。”黑衣少年看不出是喜是怒，就这样平静的说着，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锦华。
　　“哼！笨蛋两个字也算提醒，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啊！”锦华说道，眼神中却似乎没有那么伤感了。
　　少年却是看了她一眼，继续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这样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哭成这样，不是笨蛋是什么？被人算计了只知道哭，不想如何自保还击，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锦华听着，恼意慢慢从脸上褪去。
　　是啊，自己难道不是一个笨蛋吗？她既然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她既然那么想算计自己，自己居然还为了这样一个人哭成这样。
　　她甚至开始感到有些庆幸，如果没有南阳王世子的出现，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现在自己还小，最多被别人说一声年少不懂事，等自己到时候再大一些，那么也许或许会被算计得更惨吧！
　　自己不是笨蛋是什么？
　　锦华不由自嘲的一叹。
　　“你要记住，无论再委屈再痛苦，眼泪永远只能留给自己看。”那黑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锦华一张帕子。
　　“谢谢你”锦华说道。
　　随后又抬起头了，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我们府上啊！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啊？”锦华随后笑着问道。
　　“你能跑到这来，或许还真是缘分，我叫慕容风远，是府上的小厮？”慕容风远笑着问道。
　　“我叫长孙锦华，是长孙府的五姑娘”锦华笑着伸出手道。
　　慕容远风却是一愣，她可是长孙府的小姐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却仍能做到以礼相待，实在是难得。
　　慕容远风微微一笑，也伸出了手。
　　“小姐。”晨露微微开口提醒道。
　　锦华这才回过神来，自那以后，他便同慕容远风十分要好，每次一受什么委屈便会来找他倾诉，后来确是被晨露知道了这事，帮她打掩护。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后的一天，他再去寻找这位大哥哥时，确是不知所踪了。
　　“原来你就是慕容远风。”锦华吃惊道。
　　“小姐认出来了”慕容风尘却是大方的承认了。
　　锦华确是一时间心下冒出了无数的疑惑。
　　当年的慕容远风，他们府上的那个小厮，他眼中的贴心大哥哥，怎么就会变成了慕容府上的公子，堂堂的一国将军慕容风尘呢！难道同他多年以前无意无缘无故的消失有关。
　　似乎是看出了锦华眼中的疑惑。
　　慕容风尘微微一笑。
　　“我自是知道小姐你心中所想，只是其中有太多的缘由，现在同小姐分说还不到时候，不过在下，可是在城门的时候，便一眼认出了小姐呢！”
　　“怎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只不过将军怎么会同我说这些！”
　　锦华终于抬起头来开口问道。
　　她自然是起了一些疑惑，慕容风尘完全没有必要同他说这些，不管他有没有认出慕容风尘，他如今是将军，慕容府上的大公子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为什么要来同自己说这些呢！
　　他们年少时确实有几分情分在。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是不可能同慕容风尘像儿时那般来往了，现在更不可能和他称兄道弟，然后叙旧，涕泗横流的诉说当年的离别之痛。
　　她是女子，而他是男子。
　　这一点便注定了他们不能有纯粹而长久的友谊，儿时的情分终究只能成为过去。
　　自己倒还真是变了许多。
　　锦华不由暗自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