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太阳》橙珞柠

2、恼人的家 叶风眠回到

　　走进客厅后发现父母和弟弟已经动筷子了。而她进屋的时候弟弟叶勋立马站起来说吃饱了，面无表情地经过了她，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走向了卧室。
　　她想想，自己的早饭也没吃，于是叶风眠换上拖鞋去碗柜里拿出筷子和碗，自然地坐到桌前。夹起一块鸡蛋，爸爸斜眼瞅了一眼她，叶风眠假装没看见，强忍着齁咸把鸡蛋吞了下去。
　　“奶奶怎么不出来吃饭啊？”
　　“你那个表姐，结婚了”母亲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奶去乡下了喝酒席了。”
　　可是叶风眠的脑海里除了那个知秋姐，再也想不起来老家还有哪个表姐，可是林知秋才17岁，怎么可能结了婚？她被自己的一个想法吓到了：“是知秋姐？”她问道，但又多么希望母亲否认。
　　“姑娘家家就得早嫁人，上学有什么用？”母亲手里的筷子伸向蒜苔炒肉，说这句话的时候父亲有些生气。
　　叶风眠脑子里突然有些混乱，也没去听母亲再唠叨些什么，因为母亲已经默认了，叶知秋真的要结婚了。她的心里住了只绞肉机，觉得这件事太过于荒谬。她想起了表姐那张漂亮的脸，想起了她小时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她待人处事的温柔。她才十七岁，她马上要高考了！
　　“我能去乡下看看她吗？”叶风眠期待着父母的心哪怕软一点，他们不会不知道她和表姐关系很好的啊！
　　但是她的父亲仿佛魔怔了一般，立马抬起头来瞪着叶风眠，把颤抖着筷子的手对着满脸忧愁的叶风眠，之后脸开始扭曲，眉毛扭成一团，就这么大声地怒吼：“给你点脸了？你他妈再说一句？叶知秋给叶家人丢了多少脸你知不知道？我看你成心想不学好！学人家怀孕！”他手中的长筷恨不得戳进叶风眠的眼里，再狠狠地挖出来吃掉。
　　怀孕？叶风眠彻底感觉眼前变成一片浓稠的黑。她不敢想表姐过得怎么样，因为她知道村里人多么保守，她知道表姐的痛苦，更知道乡下妇女那张喜爱污蔑的嘴巴。她更不敢再去看父亲生气的样子，她再一次忍耐心中的委屈，一瞬间也明白了这个人的父爱像冰川一样客观、直白，有口水的颜色和窒息的质地，拔山倒树而来。
　　他继续说，像噩梦一般的关爱充斥在叶风眠的耳边：“你不用回家了，我在家，不需要你进货了。”这句话和上一句怒吼比起来多么理所当然：“你申请个贫困补助吧，去宿舍住。”
　　叶风眠只好点头，她知道父亲定是被辞退了，酒店老板可不管父亲的脾气，小小服务员而已，辞退不就好了？叶风眠一瞬间有些轻松了，另一个想法排山倒海而来，若不是家里要她刷碗，进货，打扫家，怎么会把她从老家接到这里呢？她一边感慨父爱，一边指尖变得凉了起来，不是冰饮的凉，是冰天雪地的凉。他的父亲不知道她申请贫困补助的窘迫，不知道他儿子换了多少个手机，不知道她的女儿才15岁。
　　不过也好，见父母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饭桌，她也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锁上门，她才敢哭起来。但她又害怕杂物室本身的隔音不怎么好，于是无声地任眼泪流下来。若是被其他人撞见，会说她矫情，每天只会哭鼻子。
　　没关系的，叶风眠连滚带爬够到了墙角的纸箱子，呜咽着把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隔着一层灰尘，隔着小时候涂儿童唇膏时的啵啵声，隔着《我最敬佩的一个人》，隔着《难忘的一天》，抚摸那张泛黄的照片。
　　它被压在了最底下，上面是那样四个人——慈祥的太奶，撅起小嘴的知秋姐，和名为余江悲、白玉婵的发小。当然还有那个单纯，无忧的自己。
　　她不用再去翻开箱子里每一本日记寻找这张照片，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被记在了叶风眠的脑子里。因为这张照片是她最美好的回忆。
　　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总是有一种执念，拼命给予她最不好的记忆，即使她多么健忘也记得异常深刻。父母执着不让叶风眠去一次乡下，即使提到想回乡下看看太姥，他们仿佛打开了身上的开关，开始怒不可歇了起来。
　　可她知道父母的固执，她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看望那个心里惦记的叶知秋！想到这里，她开始感到痛苦。她太重视情感了，即使别人送她一颗棒棒糖也能让叶风眠感动许久。有人说她缺爱，她总本能地呆滞，被人戳到痛处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她的脑海里想起了知秋姐因为怀孕辍学的情景，村里人像父亲一样唾弃她的情景，接着想起小时候她说起自己梦想的样子。为她感到未来渺茫。
　　长叹一声，叶风眠只希望知秋姐能够活得快乐，不求就像她小时候说的那样——逃离这个封建的村庄，去大城市做设计师了。想一想，叶风眠也为她感到可惜。
　　一下午她的思绪也一直没断过，写着数学题目光却移到了桌子底的那把二胡，黝黑黝黑的。她想到了新郎官的皮鞋，想到了乡下路边的臭水沟。
　　想到同学拧开水杯时里面满满的的酸梅汤，明晃晃地闪在眼前，它说救我，救救我。
　　她自从上了初三，就越来越感觉到周围人的排斥，也能感受到他们没有想象中友好。她好像害怕去做那些美梦，因为美梦比噩梦更可怕。噩梦可以醒来感受到睁开眼的救赎，但美梦不行，只会让她相信一次又一次的温情。
　　她是怎么开始厌恶那个不切实际的自己的呢？她不知道，只不过听见别人议论自己的时候多了，连她也开始敏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