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剑鞘》霏霏日摇蕙

59、59

　　孔席醒来时里归正在电脑上绘制新的模型，拖拽、拉扯、延长...

　　描绘细节的手有些发麻，画笔向一侧划出不小的偏移，敏锐的听觉捕捉着身边人的动作，甚至能细化到微弱的心跳声。画笔干扰的杂音是自自己的手发出的刺耳音量，一下下，响而快。

　　疲惫造成的五感钝化，里归没能即时发现孔席醒来的情况。

　　温热的掌心覆上拿着画笔的手背，声音带着些刚醒来的嘶哑：“里归，你在画什么？”

　　“席哥，你醒啦？”目光移向声源，暗自庆幸刚刚尚对自己的失误叹息，给孔席造成什么间接的误解，这种源自内心的后怕与忧虑久违得陌生，“在设计新地图，但是记忆有些偏差，总是想起被选手和玩家骂的航海图。”

　　“设计得挺好呀，我就很喜欢。”

　　右臂指缝被另外一只手的指尖填满，温暖的触感令呼吸的节拍随着握紧的力度上了发条，好似心跳在随着血管中的血液移动。侧腰的晕散的滚烫呼吸和褐瞳中近乎崇拜的目光激得里归幽燃了灰晶。

　　“我其实只看过航海图的官方CG，没实质性去了解过这个地图有什么细节，到底该怎么玩。”孔席目光落在那支依旧捏在手里的画笔，即使扣紧食指里归也没放下，“哥哥能不能再帮我开次后门，给我这个新人玩家讲解讲解地图的细节呢？”

　　是孔席少见的撒娇语气与那双依旧还是带着期待的目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孔席永远懂得如何轻易捕捉人心，要说孔席会的多也不然，里归是个孔席怎么做都会彻底沦陷的那个笨蛋。

　　里归对孔席没什么脾性，大多也是温温柔柔看着孔席闹腾。其实孔席从前也如这般对他，所以多少也是被曾经左右了性格，里归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大多是因为有爱存在，只要有孔席万难都能不攻自破。

　　“乐意至极。”里归左手抽走画笔，熟练切出绘画工具点开，像是原本就是惯用左手做事，“地图很大，我把建模文件拿给你看。会很枯燥，席哥要多多担待。”

　　孔席这人也算是人们常说的双标，他原本是没什么耐心，也就只有跟着里归才能稍微温柔可近一些，“怎么会枯燥？你说的任何事对我来说都不会枯燥。”

　　灰瞳里散漫着荧光，瞳孔中倒映着黑色身影，里归松散了心情迷了眼，不愿松开紧握的右手，左手拖动文件打开后将视角拖拽至地图中点。

　　“这是航海图的中点，这个位置会是蔓藤刷新点。”里归左手的画笔点出一点后勾勒出一片区域，呈椭圆，在宽窄似长方形的整个航海图来说的确是中点。

　　地图中点是一大片没有海岛的海域，对最后的蔓藤争夺的确是个困难操作，以水为媒介的纯海战末阶段对所有战队都不利。

　　“设计组会以海域作为中点是为了加强队伍配合。”里归盯着孔席略带疑惑的眼，“而航海图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加大分数差距，拉开战队差距，避免再有相同积分情况出现。”

　　航海图的画面被拉大，海底鱼群显现在孔席面前，清幽的声线传入孔席耳中，“突击手这个职业在任何地图上如bug的存在，会因海中交战会随机刷新的鱼群无差别攻击被限制，设计意图也算是在航海图中平衡突击手在从前打团只要确保断尾的位置就能输出的情况，因为鱼群会率先攻击落后的玩家，也是限制断后和中段的一个输出职业和半输出职业。”

　　灰瞳的泛起些波光，缱绻的纹理中混杂着疼惜，“这也是设计组为了限制席神的突击手所准备的‘礼物’。”

　　“看这里。”褐瞳随着画笔勾勒的位置落在最大的机械鱼身上，里归的笔尖在那条鱼身上再落下两点，“这算是鱼群[首领]，辅助能将自己的增益buff加给它，得到的淘汰分算辅助的。而双坦也通过控制它，再灌满伤害就能秒掉整个鱼群。”

　　话音顿了顿，再启：“辅助的增益技能加给除它外的任意一条都不做增益效果，包括双坦的控制也是如此，但凡失误就会被鱼群秒掉，所以只能通过这个[首领]为媒介控制整个鱼群。”

　　“航海图变相加强了坦克的保护能力和辅助职业的可操作性，克制了在后段海面打伤害的突击手和中段的侦察兵。”里归缩小地图比例，轻声道：“增加了玩家与地图的互动，”

　　“跟船的操作可行，但不可取。”画笔拖拉至轮船位置，放大后拉到海底给孔席展示了在海底旋转出巨大的机械螺旋桨，“螺旋桨和船体的碰撞都会导致淘汰。”

　　“相比起标准图的死板，航海图增加了更多机制。”里归的画笔指向左上角的标记，“这里是地图风向，玩家与轮船的速度会受到风向的影响海中速度会发生变化，无人驾驶的轮船会因此更改航线。”

　　画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航海图每一个角落细节，里归全给孔席复述了个明白，连带着它的设计意图也一字不落，活像个正在给领导汇报工作的打工人。

　　航海图的讲解结束，孔席靠着里归的手臂看他绘制新的地图，比航海图更具特色的起伏状，或许会是成为玩家新一轮厌恶的对象，从而忘记已经够刁钻的航海图。

　　方程式产生直线和形状，依据它们相互之间及与所在的二维或三维空间的关系精确放置....查看现有的数据模型和进程，以确定它们是否可被重复使用，并创建新数据模型和进程，以满足应用程序的独特要求。

　　这对孔席来说太困难，哪一步都不是他所能理解的简单操作，但这个正在完成建模工作的人是里归，孔席觉得即便是觉得无趣，或是耗费时间，或是.....不管怎么样也都得陪着里归。

　　时间到底过去多久无从得知，里归正在调整合适的关键帧长度，灰瞳在屏幕上来回移动着，孔席想要上厕所，舍不得打扰里归，索性决定自己去，突然翻身想要起身，银白的身影抛开画笔猛得将人压回床上，孔席跌跌撞撞向后滑倒靠进里归怀里。

　　无意识地抬起双手环着身前人的脖颈，不曾发现里归落在眉心的绵浅得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有那么好听，足以令惊恐的心跳平息。

　　“席哥，你要去哪儿？”

　　也许是出自担忧，也许是孔席的幅度太大，原因不明。

　　“唔....想上厕所....”倒在里归怀里的孔席抬起眼，诧异地瞄着里归难得一见的颓丧萎靡。

　　“厕所？”里归诧异一瞬，放下手中的事抱着孔席走向厕所，“....席哥，我带你去。”

　　里归力气不错，紧紧搂着孔席步履轻缓，孔席像是置身在温热的空中飘忽，相比起躺在并不算软的床上，在里归怀里倒还是不错的灵魂体验。

　　厕所里一阵沉默，孔席的背紧贴着里归的胸膛，他双手紧捂着脸，灰瞳视线里的耳尖不知红了好几度，上身越发紧绷，然后里归听到被手掌遮捂的唇轻声说：“也...也不用帮我举着.....”

　　怎么说孔席也是个正常男人，这对孔席来说....应当相当刺激了。

　　“看来肋骨伤了，其他地方还是完好的。”里归捏着的地方有些热，孔席整个人像是想要后仰，透过指缝望向他的褐瞳有些水光，里归笑着，“....是这里的话，需要我帮你吗，席哥。”

　　满脑子除了羞愧就只剩焦虑，孔席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快被憋死就是被胀疼而死...哪有人像里归这样不讲道理的，人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要不要我帮忙，孔席？”里归唇角贴近孔席绯色耳尖，轻声唤着。

　　会用名字直接唤名字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都是从前还没相认时的称呼，现在里归的嘴边总是‘席哥席哥’的叫着，孔席听着心痒。

　　时至今日，也只剩下这种情况里归会叫他名字，总是亲昵的贴在耳边唤着，孔席不仅浑身难耐，而且整颗心也提得紧....要说‘席哥’这称呼能算得上后辈的理解性称呼，那‘孔席’就是里归在非正式场合会叫出的[爱称]。

　　但要说别人这样称呼倒没什么，这名字挂在里归嘴里就显得过于色·情了。要知道里归的想法总是神出鬼没，孔席就只能对这情况躲躲藏藏。

　　哦....孔席其实还是挺喜欢里归这样的，该怎么形容？让人捉摸不透的里归如形随影，不会让他自说自话，更不会让他觉得孤单....

　　“要....”

　　虽是肯定回答，传入里归耳朵的声音有着难以言说的颤音，做作的腔调低沉得夸张，语气带着渴求意味听得令人心颤，小孩儿对喜欢事物的奢望口吻也叫人觉得可爱。

　　更令人心动的，是飘忽不定的轻呼，时而似在耳边，时而来自身前，鬼魂般....哪怕里归知道这人就在眼前，也不会不自觉觉着房间四处全是孔席的身影。

　　何况....被这么个颤抖的声音直接亲昵地唤着名字。

　　又是个完事后不愿理人的情况，孔席遮遮掩掩躲着里归到半决赛结束也没多说几句话，里归不在意这些，他的席哥害羞倒是一直都知道的事，索性就跟在身边随传随到，总会心软跟他一两句话。

　　半决赛地图依旧以航海图为主，极少出现的标准地图让观众也习惯了所谓的‘快节奏’打法，不过在此次的航海图除了依旧如老手的里归，还有个初来亮眼的孔席。因为CMH存在一位航海图的“主设计”，半决赛的成绩自然也不会低到哪去。

　　好不容易从工作人员手里搞来块巧克力，Kare边拆边问：“席神，你这几把玩得也太牛了吧，这细节是不是老里教的？只有他这么抠抠搜搜搞些这些不教我们。”

　　“得了吧，人得有自知之明，明显是教了你也不会，还不如不教。”Leon抢走Kare手里半块巧克力，贼心不死又拿走另外半块，“不过席神对地图细节把控确实牛，是不是让老里给你开小灶了？”

　　“开小灶不是挺正常吗？”小唐分走Leon手里一小半巧克力塞进嘴里，“要我说席神不找里哥教才有问题呢，他们关系这么好，就差在比赛场上亲亲了，你们说是吧？”

　　“别人正主都没开口，我们说这么多干嘛？”Kare抢回一半巧克力，顺带用力拧了一下Leon，“席神你这几天怎么阴阴沉沉都不说话？是不是老里欺负你了？”

　　欺负？

　　这个词一出，孔席连耳垂也涨得通红，谐讽嘲弄的调笑怪腔让他移开视线不与队友对上视线，却不知后撤的脚步撞上身后的里归。里归将手扶上孔席的侧腰，虽是嘴角噙着笑，眉头却紧蹙着，冷眼朝着说话的三人方向抬了抬，“是我教的，还教了些别的，席哥好学，什么都学得快。”

　　好学。

　　有生以来...孔席第一次被这么形容，那其中的深意想必只有他们两人能懂。这导致孔席现在连脸颊也透着绯色，像是要将整个人塞进里归的怀里才肯作罢。

　　“好学？”老戴凑近望着孔席，“你说他好学？哇，这可真是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了，他这人要是有一百三十斤，估计得有一百二十九斤反骨，还有一斤是他那个脑子。”

　　莫名其妙，孔席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别人留下了这种印象....光是听里归说倒觉着有什么差池，老戴口中这类词直接用在他身上，就忍不住胃逆，像那个总来办公室烦自己万氏沙比，光长了个脑袋，脑袋里没装脑子。

　　“要是别人我不信，甚至Flower我都不信，但老戴说的是席神，我会考虑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小唐慎重思索了会儿，称述自己所想，“但是我认为席神不好学是因为席神本来就厉害，所以才会不学那些的。”

　　“我的确好学。”孔席挑眉去瞧身边的里归，见里归锁眉十分认真地坦诚回话，眼瞳只盯着里归似是只对他说话，“但我只听里归的。”

　　虽说这话响耳的同时确实透露着什么信息，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冷傲俊美，是个女孩子眼中标志的理想型不假，却全然不会跟听话这个词扯上什么关系。

　　要知道老戴从前作为孔席队友在Pray做Hell分部队长的日子，孔席就是个挺冷漠刻薄的孩子，模样清秀却表情匮乏，不怎么讨人喜欢，但相处下来才知道本性其实不坏，虽说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真待在一起也算不错。

　　原本老戴以为孔席这人就是扑克脸，直到看到对待里归时露出柔和纯真的婉笑，更像是突现昙花，淡雅纯洁...

　　褐瞳目光在孔席身上流转，浅笑着紧了紧手上力度将孔席拉得更近了点。

　　“你俩最好在决赛也给我保持这种态度，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们。”老戴气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