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剑鞘》霏霏日摇蕙

57、57

　　“这是什么地方？”

　　里归此刻将船停在一片汪洋之中，四周除了海天连线就是放眼一片的灰蓝，Kare问出这话的时候有很不好的感觉。

　　“蔓藤刷新点。”里归回答。

　　其实瘴气速度过快是地图的减员速度快导致的，以往这时候A阶段才收缩一半并不至于能将人直接毒死在瘴气圈外。加快的地图速度也导致蔓藤刷线时间提前，这片汪洋的灰蓝的暗处中带有墨绿，这样的颜色几乎如蔓藤一般的颜色在队友看来的确像深不见底一栽就会溺死的死海里。

　　“轮船视野太窄，看不清很正常。这个地图，不是靠熟练就能上手的，单凭对游戏的理解无法轻易想象到蔓藤刷新位。鱼群也不是全靠蛮力....”

　　要说里归对游戏的理解，Leon认为是职业选手里的顶尖存在，要是里归敢称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却也还是对里归的认知感到疑惑，索性直接开口问：“老里，你怎么知道的？”

　　海面波纹荡动得真实，里归看得出神，也心慌得不行，“航海图的主设计师是我。”

　　对内语音里短暂的沉默声。

　　想到刚才对航海图的怨声抱怨，也是Kare先开口缓解尴尬：“我就说嘛，这图质量高，不是Hell这群低智商设计师能设计出来的。老里你这图设计得很好，下次别设计了，真的好难玩，不是我这脑子空空的人能玩得懂的。”

　　“你别说，刚上手是有点难玩，玩一会之后感觉挺有意思的，这比那些设计师做的好多了，到处都有细节，视野也开阔。”小唐也很懂事，顺着Kare一句接了话，“不过里哥，你的脑洞真的奇特，这个随机刷的鱼群直接给我玩成逃亡游戏，说不定没见到人之前我已经鱼群咬死了，要不然就是在水里被淹死，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死法这么好奇。”

　　“好想法，多亏老里设计的这个地图，瘴气收缩没多久人都只剩一半，赢比赛省事了不少，我们这算不算走后门哈哈。”身为副坦的Leon很想拿淘汰分，“这个轮船也好玩，老里等研究完轮船的使用方法之后，我们要不在海上多呆一会，我想开船把海上那些人全撞死，这撞一下就是一整队不比上岸一个个杀来的方便。”

　　“我设计的时候觉得很简单，现在也觉得很简单...”

　　里归长叹了声，稳着心绪想要挣脱被左右的想法，却还是如已经系牢的绳索步步收紧。

　　心不在焉。

　　里归作为设计师对航海图细节的了解自然是其他选手无法比拟的，自然在这次比赛中占了便宜，虽说是真没想到主办方会选取航海图作为比赛地图，但也为CMH四人组争取到了得分的机会....可以说是机不再来。

　　这场得分算是主办方给予CMH的补偿，里归也算是了然，整颗心又跟着孔席荡走了。好在这次小组赛CMH教练组三人都跟着孔席去了医院，没机会在中场休息对里归的晃神进行言语声讨。

　　多次对战的思绪放空，里归甚至像新人选手一样脱节，处于对局的队友并未发现端倪，但里归的思念涟漪一圈圈碎开，那是里归除去最初EH生活第二次被左右情绪与心慌，更像是临死前的声嘶力竭....一股无止境的焦虑从心底涌上来...

　　第一场对局短短十四分钟就宣告结束，现场不仅观众一脸懵，连带着选手也是满脸疑惑。不少人认为是主办方的失职，结果赛事组并未通知重赛，甚至要求选手放松心情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比赛对局。

　　接连出现的航海图让选手产生了顾虑，不知该往何处探点，只能在地图上来回徘徊，CMH三人在怀疑队伍是不是真的走了后门，只有里归整个人还在思考孔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句总被人挂在嘴边的话也没错，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这都连续几场航海图了？这几率真能有这么高吗？”小唐快要呕死了，“不会航海图要替代标准地图成为新的世界赛宠儿吧？我不要啊，我讨厌水！”

　　“这几场赢得我好懵，也可以说胜利跟我完全没关系。”Leon第一次感到这游戏对自己来说就像是眨眼就过的几秒，打几个据点就能跟着捡蔓藤，“好像只是老里的腿部挂件，跟着混就完事了。”

　　“我已经忘了这是第几场航海图了，打得要麻木了。”Kare望着汪洋中渐渐放大的海岛地形开始感到绝望，“这怪出去伤害都比我高，救命。”

　　队友在说些什么，可放在里归耳边不过像是可以忽略的鸟鸣，不算是什么重要讯息。里归就像是个游戏智能系统，带着绑定系统的玩家获得游戏胜利，但不会保证游戏趣味性，只需要保证一个好的结局就是系统的唯一任务。

　　五场对局皆是航海图，可以称为职业赛场最为罕见的情况，即是刷新概率极低的新图，又是不应出现在职业赛的人机局。所有选手都像被毫不留情的拎着丢进航海图跪着玩游戏....

　　终于熬到第五场对局结束，里归连设备都没整理就想推门离开，“帮忙整理一下，我去找席哥。”

　　备战室里守了位工作人员，里归问好后拿走自己的手机，急匆匆向外赶。对于EU赛区赛场里归最为熟悉，抄近路时正好打通了老戴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了？”

　　里归直截了当问出话题，让准备隐瞒的老戴无可躲闪，电话那头几人推脱着，都不想自己揭开这件事，吵得几人快要打起来。

　　“教练你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不要，你让Thomas去跟里归交涉。”教练的声音开始远离手机。

　　Thomas拒绝得快，“我拒绝，我这人不会说话，放过我。”

　　“都别看我，我没有嘴巴，我是残疾人，我脑子有问题。”Frank音调有些模糊。

　　听着几人的对话，里归的声音带有急拗：“到底怎么样了！”

　　“里归啊，是这样的....嗯....”最后还是老戴拿着手机，顿了顿重新组织了语言，“是由于肋骨局部受到直接暴力损伤，导致肋骨骨质遭到破坏，但肋骨的连续性未完全中断，表现为骨裂的现象....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是医生这个诊断单上写的，上面还写得有...无需手术即可恢复，需要减少活动、避免外伤。”

　　“骨裂是比较轻微的肋骨骨折的一种....”再顿了顿，老戴挑选了重要部分，“局部的制动，可用胸围捆绑，减少活动，再休养大约4-6周可修复，骨裂疼痛可明显缓解。但是彻底恢复，根据骨折的愈合时间，至少需要3个月。并且需要6周内减少运动、避免外伤，通常可以恢复。”

　　声音在耳边，因慌乱而生的大脑嗡鸣中也已听不出语气语调。

　　“现在在哪儿？”
　　“我们刚带他刚回酒店。”

　　满脑子都是雷雨夜出现的场景，大小不一的设施，连通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装着几瓶色泽相同的液体，病床上的孔席像残损的傀儡一样，在白炽灯的寒光中起伏着后背。

　　呈弧形的伤口里归现在还记得在何处，就算恢复良好也有纤维组织化修复留下疤痕，像是排异反应留下的创伤，模糊了里归的记忆。

　　[里归，不疼的。]

　　温热的手指抹去温热的液体.....

　　灰晶消失了光芒，只是在黑暗中映出景象：一个个熟悉的房间里，是一个个忙碌的身影，面容和孔席一模一样....

　　再度睁开的灰晶温润如昔，直翘的睫羽间隙莹着些许露，昏沉感削化，沉稳许多，脑海中还是曾经忙碌的模糊幻影。

　　最先引入视线的是黑色发丝，荼白耳脸，垂眸凝视于手机的男人专注沉静，面庞有着疲惫积淀的淡漠寂寥，唇色依旧失血，看上去依旧无力。

　　卷翘的眼睫密而长，眨眼时起伏微小如轻颤地蝉翼，褐瞳目光深邃，侧颜棱角分明，颌线轮廓却阴柔，折棱并不明显。在自己面前总是上扬的唇此刻违和的平直地微张着，齿尖抵在丰润的下唇上词出一洼极浅的凹痕.....是张俊美的脸，什么时候都是赏心悦目的。

　　不知看到了什么，孔席有些烦扰地蹙眉。

　　从前与现在的小动作即便是忘却也能相差无几，收了相处时柔和的慈眉善目，现在看来也能算得上冷硬，乍看弯柳的细眉有着剑锋的眉尾，微眯的目光凌厉危险，甚至有些残忍刻薄，全然没有显露的温软。

　　成熟俊朗的面容似是看透了世态，看淡了世事，沉淀浮躁，过滤浅薄，透着经年的稳重。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首因效应”，也被叫做“第一印象”效应，是在短时间内以片面的资料为依据所形成的印象对人们以后的行为活动和评价的影响。心理学研究发现，与一个人初次会面，45秒钟内就能产生第一印象。这一最先的印象对他人的社会知觉产生较强的影响，在对方的头脑中形成并占据着主导地位，这种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是人的普遍的主观性倾向，会直接影响到以后的一系列行为。

　　有的能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有的本能排斥厌恶至极。经久的相处交往或许会加深了解，渗透从表面无法读出的内涵。

　　在里归看来，孔席心思缜密，除却不得已，日常称得上温柔体贴，像总是在书本中看到的‘柔情似水’一次那样，似乎很会疼惜人。即便现在总是在暴走边缘试探，繁复的脑里除了他就是他，繁复的闹就像只刻有‘休息、里归、一日三餐’三个日常，真要掺入什么是困难的选项。

　　可惜，根深蒂固的，仍然是最初的印象。

　　孔席永远是温柔可亲的，这个印象才是最准确的答案。

　　“怎么这么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调笑的嗓音自启眼的唇瓣幽幽，里归与褐瞳视线汇集，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想你”，便起身向孔席走。按时间推算，里归大概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五分钟，不算久也并不是个短时间。

　　“还疼吧？”里归印象里孔席难忍的面容比较清晰，像这样的情感外露已经很久没在孔席脸上透露得这么明显，“我好怕....”

　　音调明显带有颤音，连眼眶都带着红晕，那张脸完全就是已经哭过的模样。而孔席一想到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因为这档子小事为自己掉眼泪就觉得心乱，抬手揉揉里归额发，指尖自眉心拨开银发，小幅度动了上身在眉心处落吻。

　　“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纸做的，哪挨一肘子就会散架？”孔席轻笑一声指尖圈过里归的掌心握紧，“我问过了，不严重，比赛这样的小幅度运动量还是能打的。”

　　里归被揉过的额发有些凌乱，看上去十分蓬松，大概也不是孔席的问题，里归整个脑袋都有些乱，这个还轻喘着的青年也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外貌问题，“你总是这样...”灰瞳的视线带着幽怨，“你才是最意气用事的那个人，一直都是。”

　　“是啊，一直都是我。”孔席再次抬手替里归理顺了蓬松凌乱的头发，“就当前的形势看，要说我无理取闹我也认了，但可不能说我是蠢....这次比赛虽然是新地图，但好在积分不算少，里归，辛苦你了。”

　　咚咚....

　　房门响起扣敲。

　　里归向上掖了被角，想让孔席整个腹部也能保暖，算是将人盖得严实才准备去打开房门，手臂正欲起身的里归被孔席拉了一步，待两人唇瓣轻贴后才被松开手....门外与里归预期猜想相差无几，教练组带着一众队员来房间复盘了，算是对病人的体贴照顾。

　　教练组没对里归的走神做出评判，只是在对整个航海图的战术部署与运营做出趋势讲解，顺势也批判了这个地图的设计师。

　　在知道里归是航海图的主设计师后也如选手三人组的反应一般，先是沉默才是夸赞....原来不止TSH选手言行不一，两面三刀，连带着教练组也是阳奉阴违。里归听得头疼，他是真不觉得航海图会比标准图难到哪儿去，一句话夺了教练组的话语权，开始为大家讲解起不同于官方CG的更多细节。

　　要说设计师就是设计师，里归甚至替队友标记了怎么在拓图时分清圈内圈外的细节，一整张图勾勾画画细节也不算少，整篇就像是撒出的红颜料，全在屏幕处晕染开来。

　　“我没料到主办方会选取航海图作为比赛备选图，所以你们尽量在半决赛之前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图，不难，刚刚我说的能记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