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回忆录》葵空

2、燕子 弱不禁风少

　　现在正值春季，朝中应该挺忙的。钟梧一边想一边执壶开始沏茶，他和谢昼将军还不算很熟，他也没必要救自己。他正想着，窗边又飞了只小燕子，通体漆黑，啾啾叫着挺欢的。钟梧放了茶叶走过去，小心看着：“哇，这小鸟儿真俏呢。”
　　他从小禁在钟府里，每日也就是读书写字，着实没见过这种鸟，一看到喜欢的不得了。
　　谢昼拿了些药上来打算给他擦来着，却看他对燕子很有兴趣，继而笑道：“喜欢啊？我养着就是了。”
　　钟梧当做没听到，继续逗燕子。
　　“钟客情。”谢昼学着他以往的语气，也喊他的字。
　　钟梧这才回了神，说：“怎么了？”他长指拂过燕尾，却不小心把它吓到了。燕子惊走了，他只好讪讪地收回了瘦白的手。
　　“上药。”谢昼比钟梧高一点，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声。
　　钟梧不明白他为什么救自己，莫名有点不安。他站在窗台，脚没动。
　　谢昼知道他在想什么，走近他，在他面前坐下。轻轻牵过他的手，用指腹一点一点很轻地上药抹匀。他上完药才说：“在我这儿住着可以，我可以养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你可愿意？”
　　钟梧抬头看，这次谢昼没有笑。他心一热又一凉，已经猜想是当牛做马什么的了，问道：“什么要求？”
　　“永远不要入宫做官，文官武将皆不可。你可愿意，嗯？”谢昼猜到他在想什么，觉得好笑。谢昼送他春雨剑，他赠谢昼送寒声。这是他能阻止的，他不想多年以后会后悔当初没有告诫他。
　　钟梧没想到他提的是这种要求，头一次笑了，笑得苍白：“好。”
　　他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时，陷在一片黑夜，目光所及都是昏暗，但是——
　　他在夜晚遇见了白昼。

　　谢昼以后不用像以往一样赶早朝，故而贪睡了会儿。
　　钟梧身子弱，夜里难眠，即使睡着了也是一大早就醒，休息得很不好。他见天光正破晓，以为谢昼早就起了，没顾没管就下了楼。
　　他迈进谢昼房间的门槛时才知道大将军没醒。
　　谢昼睡着时很安静，呼吸很平。上挑的眉眼乖乖敛着，全然没有平日里挑逗人的样子。从钟梧这个角度看，还能看见他脸上的细绒。钟梧轻轻笑了声，小心地走出房间。

　　谢昼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大展厨艺，可这饭碗却被钟梧抢走了。他以前在自己的将军府上，也尝试做过饭的，但被府上的侍卫们以“生命为重”为理由集体拒绝了。
　　钟梧没有倒腾什么花哨的东西，不过倒是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在刑场上的狼狈样儿，居然也会主动笑了。
　　谢昼看他和门口的侍卫打着趣儿，忽然觉得挺好的。
　　“哎？灯明，你醒啦？快来！吃饭啦。”
　　钟梧盛了一碗汤给他，笑着。
　　冬天去得早，春天来得也早。
　　没有过不去的东西。
　　他钟客情都不在意，你谢灯明又有什么理由不释怀？
　　谢昼也笑，一掀袍子坐下来，喝了口汤：“好咸啊。”
　　“嗯？不会吧。\"钟梧不相信，也尝了一口。
　　他尝不出有多咸，又问侍卫：“秦阳、赵雪，汤咸吗？”
　　秦阳和赵雪摇了头，狐疑地看他们主子。
　　谢昼摇头，也不说什么了，也笑。
　　钟梧一个人纠结汤到底咸不咸，小声嘀咕：“那我下次少搁点盐好了。
　　这样挺好的。
　　谢昼一边想，一边抬头看看天。
　　那里一片晴朗，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