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的棋子》听棋语

2、第二章

　　这一日，叶往溪在打扫后院之时听闻远处棋停中仙音飘飘淡雅悠长，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略微发胖的少年正在同一位灰袍老人弈棋，周围围着几个侍从模样的下人，还有两位乐姬在其间弹奏着音乐。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棋盘上的对弈，这是叶往溪也收起了扫帚，生怕打扰两位贵人下棋。他站在一出假山边上，远远的可以看到两人对弈的棋局，只见两位都是高手，行棋波谲云诡张弛有度，叶往溪细细揣摩着两人的棋路，不时在内心斟酌着自己的下法。
　　就在此时，一只仙鹤从远处飞来，轻轻地叫了一声，只见那仙鹤尽然口吐人言冲着灰袍老者说了些什么，然后灰袍老者走向年轻人抱了抱拳，径自离开了。可是这是一盘棋并未下完，那个少年颇为不悦，朝着周围的人不悦的说道：“你们谁会下无极棋？”
　　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拼命的摇着头。就在此时，那位少年注意到了叶往溪，远远地用浑厚的声音向他说道：“我看你在那边看了有一会了，难道你也会下无极棋？”
　　叶往溪此时斟酌再三，还是回答道：“小的略知一二，只是知道粗浅的规则罢了。”
　　“哦，这么说你是会下无极棋了？这盘棋我已经劣势，如果你赢了我，我可以将此冰玉棋盘赏赐与你，但是如果你输了，今日便留下一根手指作为你看棋得报酬吧。”少年冰冷地说道。
　　叶往溪后悔他犯了棋瘾，如若少年这盘棋下完了可能不会真正的注意到他，只是少年今日一盘棋还未下完就要罢手颇有些怨气，叶往溪自然就成了他的出气筒。无奈他只应了一声来到了棋厅之中，站在了少年的对面。
　　少年看到叶往溪并不敢落座与石椅之上，便摆摆手让叶往溪坐下同他弈棋，这让叶往溪还是没有想到的。此时叶往溪翻了翻老者无极棋盘这边的暗棋，果然与他所料相近，此时在看中盘的局势，虽说老者略站上风，但是对面少年却埋下好几个陷阱，只要叶往溪稍微不注意就会陷入被动。通过刚刚观摩对弈，叶往溪也能够大概的猜到少年的棋路。行棋开始，叶往溪步步相扣，巧妙地避开了少年好几着暗藏的杀机，将优势一点点的扩大。而少年此时也是眉头紧锁，一步步紧跟着叶往溪的步伐，局势顿时就这样胶着起来。
　　此时叶往溪还是没想好是不是要赢，他觉得如果他输了可能只是掉一只手指，但是如果他赢了的话可能和王班头一个下场那就是人头落地。特别是他能感觉到对方行棋颇为险恶，往往喜欢藏暗子而不喜欢正面搏杀。
　　行棋至后半段，他能感觉出虽然少年已经力不从心，但是好像对面越来越放松，眉目间甚至有些笑意，就好似想到了某个妙手，然而对方的棋路却还是四平八稳并没有太大的翻盘可能，正是这浅浅的观察，让叶往溪认定，这次他还是要赢，因为他下的妙手越多，对方还想越开心，如果自己失败的话，可能手指真的就不保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少年摇了摇头说了声：“败了败了，你的棋艺并不在那个老人之下啊。”
　　“还是大人并未出全手，而且刚刚那位老人留下的优势很大，否则小的也不会就这么赢了的。”叶往溪站起身深深的低下头冲着少年说道。
　　只听到少年哈哈大笑了几声，这笑声颇为诡异。周遭的人都看了看叶往溪，觉得这个下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圣子都敢赢。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少年轻柔地对叶往溪说：“明日早上你还来这里，再同我下棋，这个棋盘你拿去用吧。”说罢满面春风的带着一帮下人回到了柳烟阁之中。
　　叶往溪此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他有感这个小胖子的地位不一般，随后就去找张天翼问个清楚，怕一不小心说错话铸就大错。张天翼听完叶往溪说完摇了摇头，仔细斟酌了几句：“这个公子正是我们苏阁主的爱子玄素景，你应该知道他什么地位了吧。”叶往溪心头一惊，那么他不就是圣主之子了吗。
　　张天翼接着说：“虽然他贵为圣主之子，但是圣主有三位正宫夫人随他住在宫中，而像我们苏阁主这样的爱妾有二十一位，圣主的子嗣也有八九十个之多。他们一般都住在东宫之中平日里习文并且修行圣城独有的无上神通。我们的这位世子天资一般，不显山露水，修炼资质很是一般反倒因为自己母亲是烟花女子出生而遭人白眼。但是去年圣主大寿之时我们世子献上临摹的儒家大圣的孝子帖一副，此帖被一位前来祝寿的儒家大圣大加赞赏，表示几近真迹，更是说世子儒缘不浅，若不是因为他是圣主子嗣不可学外门功法，更是想带世子回儒门教习儒门大法。这也让圣主突然对世子刮目相看，更是赐下“百里风趠”这等至宝。本来苏阁主就深得圣主的喜爱，突然间又对世子如此疼爱让三位正宫夫人心生嫌隙，开始处处针对世子，爱子心切的苏阁主知道这件事情后就将世子接回了柳烟阁。”
　　“管事那么我需要怎么应对此事呢？”叶往溪也不知道这个玄素景世子是什么性格，对于下棋这件事情，王班头的死还历历在目，使他知道这下棋不只与棋盘之上的棋子有关，还与棋盘之外的因素有着密切的关联。
　　“世子虽然顽劣，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听闻十分的好色，但不像他的某些兄弟般如此穷凶极恶，是一个知书达礼有善心的人。你只要认真按照世子的吩咐做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张天翼说道。
　　叶往溪向管事道谢后便离去了。
　　第二天叶往溪早早地便到了后院的竹亭等候世子的大驾。果不其然世子可能是无聊得紧，早早地便来到亭子中，后面还跟着一个年纪颇大的仆从，想必此人正是世子的贴身仆从。看到叶往溪已经在亭子中等候便冲着叶往溪点了点头。
　　“来来来开始吧。”说罢边让身边的仆从拿出一个更加漂亮的棋盘便开始和叶往溪下起了棋。叶往溪也是行至中盘悄悄漏拙，让玄素景赢下了一盘。
　　“真是无趣啊，我就喜欢你赢我，如果你赢了我，我会让下人分你些点心和吃食，如果你输了我，那么就少吃一顿饭吧。”玄素景颇为郑重的说。这一说法也让别的下人惊掉了下吧，没想到圣子居然喜欢输。之后下棋叶往溪便认真起来，每日大约能胜十之七八，这样不至于无法吃饭，还能赢些点心让他送给棋老和张天翼。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隔三差五他们每天都会在竹亭中下棋。
　　柳烟阁今日一如往常宾客盈门，一位翩翩紫衣少年走进柳烟阁的大门。他给人的感觉与那些嫖客完全不同，他踱着迷幻的步伐就来到了管事的跟前，仿若一步一莲花，朵朵莲花照出他出尘的气息，满满的书气好似在他身边环绕，手中精致古朴的折扇让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儒门的新进儒生抑或是驻颜有术的儒门先天高人。
　　管事很识相的躬首问道：“不知是哪一方来的大儒，在下有什么能助于你的吗？”语气不卑不亢但颇有礼节。
　　“在下寒砚圣人座下关门弟子叶葳蕤求见红尘仙子，可否代为引见。”说完叶葳蕤便从胸口的衣襟处拿出一个古朴的铁盒，盒子甫一打开，惊人地墨香便从在整个大厅中弥漫开来。“这时我师傅亲手用过的一支狼毫玉笔，一般修者或可从中窥得几许天道。”
　　管事的谨慎地收起这个铁盒，顿觉吃力，方知这铁盒也不是一般俗物。“请公子在庭前稍候片刻，喝上几杯茶水，方才上去的客人还没有下楼。等他离去咱家自然带您上去。”管事的在听到冷砚圣人的名号后语气明显恭敬了许多。
　　叶葳蕤听自己的师哥说过这柳烟阁的茶水由沧溟山上取来的天泉配以烟雨青州特产的茶叶冲泡而成，为人间一绝，不比寒砚书院的茶水差上分毫。此时他跟着管事来到一个雅致的茶台上坐下，只见茶台周围清水缓缓流淌，阵阵青烟薄薄升腾。
　　品了一口茶香，也让叶葳蕤一惊，淡得不能再淡的香味从舌尖流过后却突然回甘，然后迅速四散在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觉得眼前都有了一点清明通体舒畅。只可惜这柳烟阁的胭脂气息扰乱了他的味蕾和心境，让他顿感可惜，少了那点在寒砚书院饮茶的飘然。
　　大厅中央一女随一琴起舞，舞姿并不是那么妖娆，反倒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孤独感。而整个大厅的人也都是上流人物，无任何嘈杂之音。
　　一曲终了，管事地来到叶葳蕤的身边轻声说：“公子可以上楼了，这边请。”
　　叶葳蕤颔了颔首便跟着管事登上了楼梯，就在他要登楼之时，看到一位身披金纱的和尚从楼上下来。两人彼此相遇时互相行了一礼，叶葳蕤发现这位少年僧人的修为仿佛还在他之上，而且容颜也惊为天人，可谓世间少有，但是庄严宝相之下让人看不出有一丝红尘的气息。而这位出尘的僧人也为儒门有这样的年轻高手而感到稍微惊讶，眼中不禁漏出一丝讶色。
　　不一会到了顶楼后，管事轻轻地敲了敲捻红尘的门，毕恭毕敬地说：“红尘姑娘，又来了一位儒生，望得见贵人。”
　　“让他在楼下等候片刻，刚刚那位臭和尚属实难缠，让小女子休息片刻。”捻红尘传来倦怠的声音。
　　“这位儒生已在楼下久候多时，乃寒砚圣人的关门弟子，还望红尘姑娘稍整妆容，与这位叶公子见上一见吧。”管事庄重地说。
　　安静片刻后，房内终于传来捻红尘倦怠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管事帮叶葳蕤打开房门，叶葳蕤脚步清迈，这次没有使出儒家轻功之法，慢慢地走进房间，只见捻红尘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并没有回头。
　　“姑娘有礼了，在下奉家师之命特来寻姑娘，看是否能与姑娘的血剑墨瞳相匹共证大道。”叶葳蕤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师傅可曾与你说过，如若相匹将带给你的痛苦。”捻红尘习以为常地说道。
　　“幸与不幸小生心中已明，吾证道登圣之心已决。”叶葳蕤坚定地说。
　　“可笑啊，刚刚走的那位和尚居然也望来登儒家之圣，说是为了将儒释之法融合再开世间一大道，如此弥天之欲岂是佛家之大讳。”捻红尘略带鄙夷轻描淡写般说道。
　　“小生非佛家之人，但那位小僧或为再寻得一大道而从苦难中解脱芸芸众生，只是岁月渺渺寻出道的也不过两三家尔尔，世间可有其他道或寻得的道可行与否犹未可知，为走此道而冒大不韪可说不是正道，正道亦需正法，小生实在不敢苟同。”叶葳蕤表了自己的意。
　　“你还算有些意思，只是天天听你们这些来人讲天地大道人间至理，无不是以己踱天。我已经听得倦了累了，不想再争辩。但是今天还是赏你个机会，看看你是否是那命中注定之人。”说完，捻红尘转过身用眼睛盯住了叶葳蕤。
　　一道雪白剑影的神光从捻红尘眼中射向叶葳蕤，叶葳蕤不避不退任由剑影入眼，只见此剑影入眼后并没有散去或者被拒于眼外，而是没入叶葳蕤的双眸，在黑色的眼瞳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剑。
　　就在此时捻红尘心中一惊，此人正是她等待多年的身怀‘剑胎之瞳’的命中注定之人。叶葳蕤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仿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两人沉默了良久，突然捻红尘大声地说道：“你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只见几滴清泪从她的脸庞滑落。
　　“好，顺便一提，此次法书万阁的绝顶高手‘观峨眉圣人’随我一起前来。师傅安排说如果得证成功让你随我们回法书万阁，观峨眉师叔能保我们平安到达。在下先告退了，红尘姑娘准备好以后就可以通知我们出发了。”说完叶葳蕤小心地走出房间。
　　管事早就在门口等候了，当他不经意间看到叶葳蕤眼中的小小白剑时，正准备说送客的话语不禁被堵在嘴边。也是愣了片刻后才用复杂的语气说：“叶公子请到客房休息，容我将这件事禀告苏大人。”
　　“不必了，我和我的师叔暂住在栖云别院，如果红尘小姐准备好以后还得劳烦你去通知我们一声。”叶葳蕤冲着管事点了下头以后赶紧展开身法，一瞬间便消失在管事的眼前。这是儒门的特殊步法雾隐谜莲，可在一瞬间让眼前的人无法看清自己并且迅速离开。
　　管事得赶紧去找到柳烟阁的主事□□烟，她是圣城圣主的一位爱妾，主管着柳烟阁的一切事物。□□烟得知这件事情后对管事说：“完全配合法书万阁的人带走捻红尘，等捻红尘走后将那间屋子重新布置并且杀死侍奉她的三个女仆。”
　　捻红尘待在自己的房间，望着窗外的后花园不停地流下不甘的眼泪。
　　又到了午夜时分，今日叶往溪还是按照约定来到了假山附近，让他意外的是捻红尘居然先他一步来到了假山。他刚想说一句话，但是却发现捻红尘直直地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别说话，就站在那边。”捻红尘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着叶往溪说。
　　只见一道白色的光从捻红尘眼中射出并钻入了叶往溪的眼中，两人又这样四目相对的站了许久。叶往溪从捻红尘的眼中看出了渴望与希冀但是慢慢地这些都变成了失望。之后泪水便模糊了她的双眼，他们仍旧这么站着，叶往溪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心有点乱，如同有一根针刺入胸口的感觉。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语凝噎。捻红尘解开了自己的发髻，任风吹拂着自己的发丝，第一次在叶往溪的面前低下了头。只见她拿出一张符纸，将它举过头顶，对着叶往溪温柔地说了一声：“你过来。”
　　叶往溪麻木地听着捻红尘的话走到了捻红尘的面前，只见捻红尘缓缓抖动符纸，符纸撒下阵阵星辉将二人笼罩在其中。当符纸消散，他们身处于一方阵阵闪烁着光点的世界。
　　捻红尘低语道：“一直都在听你讲故事，我今天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吗？”
　　叶往溪轻柔地嗯了一声，看着捻红尘。
　　“你能抱着我吗？”捻红尘低垂着头低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着无助与祈求。
　　叶往溪大惊，但是他还是红着脸，笨拙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捻红尘的肩膀后。
　　“你可真是个呆子。”说着将叶往溪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紧紧地环紧，她的头躺在了叶往溪的胸前，可以清晰地听到叶往溪胸口那极速跳动的声音。
　　叶往溪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有点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世界。但是怀中的捻红尘的体温却传到了他的胸腔让他热血澎湃。
　　“我其实出生在儒门的剑湖小畔，我的父亲是剑无影圣人，剑湖小畔的掌门。我的母亲是静婵月，每一任剑湖小畔的掌门不是身怀血剑墨瞳就是拥有剑胎之瞳。他们的子女中有且只有一人会继承血剑墨瞳，而我很不幸就有血剑墨瞳。”
　　说到这里时捻红尘心中泪水不禁又多涌出几分。但还是带着呜咽继续说道。“当拥有血剑墨瞳和剑胎之瞳的两个人结合后，可以修习儒门的至高剑术“凝光剑影”，而这门功法修行的条件极为苛刻，修习此剑法必须散去过往的记忆使两人如初生之体不受一分凡事的侵扰，使他们剑心合一，如若日后未成圣之前不能被旧时的记忆刺激，否则极其容易引起心魔。两人亦要结为夫妻行双修之法使体内的血剑与剑胎彻底融合。练成此剑后将使二人修为内功大进，彻底释放剑胎与血剑的能量，而且他们生下的子女必有一人身怀血剑这也是他们必须结婚生子的原因。儒门是断不可能将此传承断绝，因为这算儒门中威力最大的功法之一了。在他们结婚之时儒门便会用秘法采取两人的精血，如果两人身死或者没有孩子便会用极大的代价用他们的精血融合再造一个后代出来，这种代价对于儒门本身也是元气大伤的。”
　　叶往溪是有所感，有些艰涩地说：“那么，是那个天生拥有剑胎的男人找到你了吗？”
　　捻红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不想就这样忘掉我的父母，忘掉你。你知道有一句话吗，爱上一朵蔷薇花，不是千百次的观瞻，而是因为一次不经意地看见。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那个身怀剑胎的人，因为你有着让我熟悉的瞳孔，就如同我母亲得一般，为了不给你带来麻烦，我没有测试过你是不是拥有剑胎的人，只是想等时机成熟以后我再来确认。刚刚我测试你就是为了看你是不是有剑胎之人。只是可惜……”
　　捻红尘又抽泣起来，为她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而心碎。叶往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捻红尘的双臂更加的紧了。
　　“就算你没有剑胎我也愿意和你一起，你愿意陪我着我不管我们生或死吗？”捻红尘凄凄地问道。
　　叶往溪并没有立刻给出什么承诺，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他好想对捻红尘说一句我愿意陪着你，不管生或者死，只是他的喉咙仿佛卡了什么东西，这句话他始终不能立刻说出口。
　　“我不想让你一起与我赴死，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还有父仇未报，况且你还有哥哥妹妹仍在世间。”看叶往溪没有立刻给自己回应，捻红尘有些失望地说道。
　　“我这次回去不是为了自己的活命，而是因为我不能让父亲就这么白白死去，不能让我的师兄妹们白白丧命，我一定要查出谁是幕后的黑手。当修习“凝光剑影”达到入圣的境界，我还有一次机会找回我过往的记忆，到时候我就有机会报仇了。”只是捻红尘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些让叶往溪难以理解的凄凉之意。“其实我真名不叫捻红尘，我的名字是剑采琉璃，你能一辈子都记住我的名字吗？”
　　叶往溪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会记着你的这个名字的。”话还没有说罢，一个如水般柔软的嘴唇吻在了叶往溪的嘴上。
　　两人就这般在璀璨闪光中亲吻着，时间仿佛在这个空间是凝固的一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往溪怀抱着的女子如星光一般的渐渐消散宛若梦境一般。只是有一个让叶往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飘入叶往溪的耳中。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叫什么名字，只是希望你再见到我的时候给我一个微笑，但是千万别让我回想起今日的往事。”声音越来越淡，但是却让叶往溪记住了这其中的每一个字，他不知道这时为什么，但是他不会忘记。
　　突然叶往溪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只见一片绿手帕从风中慢慢地飘落下来，上面残存着剑采琉璃的香味，而捻红尘已然消失在原地。叶往溪在手帕落地之前将它收到自己的手中，他能感受到上面有着一丝剑采琉璃的魂力波动。叶往溪将手怕紧紧地握在手中，不知多久。
　　这夜他再也无心做任何事了，他坐在后花园的青石之上，想起自己从小和家人生活在孤独的绿洲，遭袭后又被送入圣城当奴役，这个世界有太多他未知的东西，他有点迷茫。他甚至说不清他与捻红尘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去了外面的世界要怎么生活下去。突然他觉得自己就这样困死在圣城中也许是一件幸事。
　　忽然棋老出现在他的眼前，让叶往溪吃了一惊，棋老看到叶往溪的眼睛时也略微一惊，问叶往溪：“你刚刚是不是见了捻红尘？”
　　叶往溪点点头，他知道瞒不到棋老。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当这一切都是梦，捻红尘明天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们的世界不会再有交集了，你闭上眼睛。”棋老用命令的口吻对叶往溪说。
　　叶往溪闭上了眼睛，他只觉得忽然有一个力量出现在他的眼中，从他的眼中取出了什么让他刺痛不已。
　　“好了，你回去吧。哎，你还是不能听我的不要与那些女人产生什么交集。”棋老轻轻地叹了一声。看着叶往溪消失的背影，棋老自言自语地说：“你的命运真是难以让人琢磨啊，以我的能力还是不能让你避过这些磨难。”
　　果然，不久后圣城就传出了捻红尘离开柳烟阁的消息，具体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仿佛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在捻红尘离开后，她的三个侍女都被秘密的处死了。就连捻红尘这个名字，都不允许被提起。
　　叶往溪浑浑噩噩的过着岁月，只是在梦中神秘人出现的频率慢慢地变少了，更多的是出现那个叫做剑采琉璃的女子。他每天还是打扫这后花园陪圣子和棋老下着棋，修炼着功法孕养着棋子。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等奴役们都去上工以后，只有他一人在寝室之内双手紧握着的剑采琉璃送给他的手帕，偷偷地闻一下那上面残存的淡淡香味，虽然香味在逐渐地变淡，但是叶往溪反倒觉得这种味道越来越浓郁。
　　在捻红尘出走后的第二天，玄素景照旧约叶往溪下棋。比赛还没开始脸色惨白的叶往溪就听到玄素景对他说：“你知道吗，捻红尘被一个儒家的大圣人接走了，哎，可惜了我一直都想结识她的，无奈我母亲不让我碰柳烟阁的任何一个姑娘，要不然捻红尘也不会被外人霸占了。也是邪门，听说昨天捻红尘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双眼红肿让人看得都心疼，估计以后出去过不了什么好日子喽。可惜可惜。”
　　叶往溪听到这些话时突然心无比的痛，他开始后悔他没有说出那一句话，他默默地暗下誓言，将来不论如何，都要再去见一面她，无论她是不是还能记得自己。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照旧来到棋老的房间，却发现棋老一瞬间老去了非常多，这让他心中大惊，赶忙问棋老发生了什么。
　　棋老没有回答，只是招呼他坐到了那把熟悉的椅子上，只见棋老拿出很久没和叶往溪下的普通无极棋。用孱弱的声音对叶往溪说：“你今天就陪我下一把普通的无极棋。”
　　两人一张地翻开棋盘上的棋子，推动着棋子一行行的流动。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叶往溪被这气氛搞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棋老对叶往溪说：“这可能是我陪你下的最后一盘棋了，我卜算到有人察觉到了我大概的位置，可能不日就能找到我。如果我继续在这边苟延残喘，他们一定会察觉到我身边的你，到时候你可能就在劫难逃了。我只有散去我的功法，这样他们就察觉不到你了。但是散去功法后我的寿命今晚大概就要到头了。”
　　叶往溪突然眼睛一酸跪倒在地：“师傅，你不用为了我而牺牲自己，弟子承受不起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棋老摆了摆手说：“我这把老骨头不可能再出去了，而且当他们知道我在这边后虽不能杀我但是可以让我生不如死，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为道门的道子，虽然你身怀着道门中兴的希望，但是我也知道这是极为飘渺的事情。你也不要因此让他成为你的心结，若你真的无力为之就平平安安得过完此生好了。”
　　叶往溪知道事已至此，已无转圜的余地。坚定地说：“弟子一定不辱师命，证得大道。”
　　“就由你吧，我也只是利用你得成我的私心。”棋老叹了一口气。
　　棋老拿出了一个绣包递给了叶往溪，说道：“这个绣包我下了禁制，等你到了玉清境界自然能打开，里面有我给你留下的东西。说完又取出一块玉扳指，这是我们道门至尊的信物，也交由你吧，带上后会隐入你的体内，除非儒门夫子或者释门释祖无人能发现，我在这上面刻下了埋藏道门密宝的位置图，那里也有杀敌御剑的功法，也等你达到太清境界再去寻得吧。若你有缘出去，亦可去寻得一些大门大派习些别派功法，千万别展示自己的道门功法。等你到达太清之境自然会凝结出无比强大的源灵，想来入个中等门派应该不成为题。而且你得无极棋艺惊异绝伦，就算凭此你在外界也会有一席之地的。千万不要忘记温养你的无极棋，等待着某日用它们一惊天下吧。”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叶往溪将棋老的字字句句刻印在心间。也不禁为自己此段时间为情所困而感到羞愧。
　　就在这时棋老看着叶往溪表情却十分地痛苦，仿佛内心有话却说不出口。棋老一拍桌子，挥了挥手，对叶往溪轻声说了一句：“你走吧。”
　　叶往溪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师傅的模样，永不希望这副容颜在自己的心中模糊。就当叶往溪快走到门口时。棋老叫住了他，还是下定决心将这件事情告诉叶往溪：“你知道吗，其实你本来也是身怀剑胎的。”
　　这句话又使得叶往溪震惊不已，不下于他当时知道自己拥有源灵的时候。无尽的疑问与酸楚涌上心头，双脚被生生地钉到了原地。
　　“只是你的剑胎浅薄，只留下清浅的剑影在你的眼中。就算你们可修成凝光剑影威力也难说能有睥睨天下之威。捻红尘最后选择了他人，而不是你。”棋老言罢，一口鲜血喷在无极棋之上。“你走吧，你我缘断今晚。”
　　叶往溪看到棋老的样子心中难过至极，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走出了房门。第二天上面便有人来带走了棋老的尸体，洗衣房的所有奴役都身披白衣为棋老发了七天丧，大家都知道可能再也不会有棋老这么一个对他们不苛责的老头了。
　　棋老死后的第二天便来了一个新的工头，第三天叶往溪就被扫地出门，被安排到了前后院杂役们住的地方。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叶往溪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棋老要在死前把他有剑胎的这件事情和他说，只是之后的日子里，他变得很难相信一个女人，他并不恨剑采琉璃，他知道她对他是有情的，这点他很确定，他也知道她的出生她的仇恨注定了她的选择，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剑采琉璃不能和他说实话。那只手帕一直在他的身上，只是他很难再去相信一个女人了，那浓浓的思念之情也淡了许多。
　　时间如水，一晃半年匆匆而过。叶往溪每天仍旧刻苦修炼，专心打理着后院，在此期间，也窥出道家的种种神妙所在。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后花园不经意间竟融合了一丝道韵在其间，表现出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美感。杂役的管事张天翼对于叶往溪非常地满意，甚至有事吃酒之时也让叶往溪去小酌几杯。
　　柳烟阁在捻红尘走后生意稍微惨淡了一段时间，但是□□烟作为圣主的爱妾能得宠是很懂御男之道的，捻红尘走后的半个月柳烟阁就重新装饰了一番，重新加了七个金丝笼于大厅之间，每天都有七位绝色美女在那笼中搔首弄姿或者弹琴作画，每日按竞价排名来依次选择笼中的美人。而这些美人都是柳烟阁从世间各地寻得的绝色美人，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修炼过魂灵的，甚至还有些化形为人的妖族异类，要知道在儒释的极力之下，化形的妖族基本上都要在世间绝迹了，其中更是有一个会媚功的狐族少女每周出现一次，引得各位超然之人开出天价只求春宵一刻。
　　然而这引起了很多女修的不满，只是圣城之威是她们所无法撼动的，况且这圣城之中有着世间唯一的女修欢愉之所，在圣城之外儒家礼法严苛的制度下那种地方是不允许那样的存在。
　　叶往溪对于此也是极为不齿的，他经常在梦中梦到自己妹妹受到各种苦难，而每当这个时候妹妹都会呼喊哥哥救我，但是叶往溪却对此无能为力。当然他的这种感觉也与他修习道家的理念是有一定关系，道门讲究天地自然，对待万物平等，甚至有些化形妖物修习道家功法，曾经甚至出现过一个玉清境化形白虎。而对待一些魔修鬼物的态度，道家也是以善良邪恶分以待之。儒释就不是这样了，对待妖修魔修皆杀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也是道家为什么被两派合力剿灭的原因之一。
　　又是半年如梦一般逝去，张天翼将叶往溪叫到自己的房间，他看叶往溪彬彬有礼还识字，就有心给他安排了一个送信小差的职责，让他可以有机会一睹这圣城的繁华与壮丽并且还可以收到一些大能之人送的辛苦费。
　　叶往溪听到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之时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圣城限制修为，修士们无法使用传音，所以很多联络还是通过书信来联系彼此，所以每个院落都有自己的送信小差。
　　桌前放着二尺见方的地图标明了各个院落的方位，张天翼让叶往溪用几日将纸上各个院落的方位牢记清楚，到时候送信的时候千万不可送错，而且不管何种情况都要按时送达按时返回，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这一天，叶往溪带着书信第一次推开后院的门，走出了这个围困他几近五年的牢笼，第一次感受到了圣城的壮丽。虽然他还是不可能能走出圣城的高墙，但是这一丝丝自由的味道让他感动不已，他不禁张开双臂，拥抱着柳烟阁之外的空气。
　　在结界包围着的巨型城池中，偶尔有几支白鹤随着某一个画舫中传出的靡靡之音随性地摇摆下身子，对着从她们脚旁边游过的鱼儿不屑一顾。各色的鱼儿嬉戏打闹着穿梭在纵横交错的水网中，对于人们随手抛下的食物也是置若罔闻，只是偶尔看到有精致小食的时候才舍得张嘴吃食。
　　这里可以看到从假山中冒出的琼酿汇成一条小溪流向街边的小河，只要你乐意可以随时饮一酌。这里亦可看到百花楼的临街二楼的一百个落地窗前，或站或坐或舞或歌的一百位宛如五月玫瑰花般的女人等着顾主的采摘，旧闻中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尔尔。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人间仙音，到处都是珍瑶美酒，男人女人脸上的醉色，各色美女脸上的胭脂水粉，街道上布满的绿叶红花等等仿佛带起阵阵红色的云雾飘散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能埋头尽可能地走偏僻的小巷。有些卫队的人看到他这样的人走在圣城的街上时会忍不住给他一皮鞭或施以小惩，认为他玷污了这座城池。
　　后来他逐渐了解到，这圣城中还有着最大的赌场斗兽场和比武场，每一次的博弈后面都是磅礴的赌资在背后流动着。有的人在这里倾家荡产有的人在这里一夜暴富，喧闹搅拌着人们的大笑眼泪金钱甚至是鲜血，仿佛是一个漩涡让人无法自拔。
　　这里亦着人间最大的一个无极棋的对战场所弈棋殿，里面有着超大的无极棋空间，人们可以在其中来操控自己的棋子，从两丈到十丈不等。
　　这里不只有人间的奢靡，也有着名人的珍奇字画传世的武功仙法。某些别致的院落也有着隔绝外面声音的阵法，他们安静地坐落在这座不夜的巨大城市中，一些远道而来的大能之士安静的品着香茗听着小曲看着宛如天仙般的女子轻歌曼舞着。
　　每到晚上更是有着巨大的孔明灯从城市的三十六个云台上升起，将整座城市照得通明，人们尽情地放纵享受着。
　　想在圣城消费不仅可以用世俗间普通的金钱，还可以用一种叫做灵石的东西交易，灵石充满着魂力可以帮助一个人修炼还可以在战斗中为一个人提供魂力，只是这灵石是极为珍贵之物，只有一些大门大派的精英弟子一年可以分得一两块，最后一种情况是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源灵作为交易，向伟大的圣主献上自己的源灵来圣城寻得一段时间的欢愉，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外界被追杀的走投无路或者对生活失去了兴趣自暴自弃来此了却一生的，有一种可怕的传言说献上源灵的人将永世不得超生，当然轮回知道尚且未知是否为真，上面的说法更是无从为证了。
　　叶往溪慢慢地就对整个圣城的路线驾轻就熟，遇到卫队的时候越来越少，身上的鞭印也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这日大雨瓢泼，叶往溪又接到了一个送信的任务，无奈地他只能撑伞冒雨前去。可就在走到往常他认为安全的一个小路时，突然出现两个卫队成员，叶往溪心中一惊，思量着今天又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果不其然，两位撑伞的卫队成员看到叶往溪，大声地叫住他。
　　“你是哪一家的？”其中一个卫兵恶狠狠地问道。
　　“小的是柳烟阁送信小差，还望两位大人能高抬贵手，让小地把信送到。”叶往溪低声地说。
　　“那谁允许你在这圣城之中打伞的？像你们这种肮脏之人就应该让这圣城的烟雨好好洗涤下你们那污秽的身体和心。”卫兵说完便一鞭打掉了叶往溪手中的雨伞。这个卫兵刚刚在赌场中输了不少钱，正想找个人撒气，叶往溪很不幸被遇到了。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雨伞，叶往溪想上前去将雨伞捡起收好。但是他的这个举动让卫兵更加气愤，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到叶往溪的身上，边打卫兵还边叫嚣着：“是谁允许你去捡的。”
　　叶往溪被鞭子抽倒在地，好在他修习了道门的功法，否则今天可能让他命丧于此。内心的耻辱让他忘记了疼痛，双眼通红的他想着要不就上去和他们鱼死网破了却此身算了，但是想到了棋老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妹妹还有那个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剑采琉璃，他忍住了。在雨夜的街头，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大雨滂沱的街头强忍着从皮鞭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坚定的眼神看着远方。
　　另外一个卫兵看情况不对，赶紧提醒另外一个卫兵：“别打了，够了。万一这封信是送给哪个大能之士的，这个小差无法将信送达或者死在这里，这样的罪责我们可承担不起。”然后赶紧拉着他赶紧消失在了巷口。
　　叶往溪知道，他的命可能还不如这封信值钱，不是这封信他可能已经死在街头了。这种羞辱的心情没有打倒他，反倒让他的向道之心更坚定。他艰难地从小巷中爬起，没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伞，任自己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一步步地走向目的地。
　　将信送到后，打开门的一个管事本想臭骂几句嫌弃他这信送迟了，看到叶往溪凌乱的发丝沾染着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鞭子抽得残破不堪，忍了忍想还是算了。只是说了句：“你赶紧走吧。”一把将大门赶紧闭上深怕染上晦气。
　　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今晚的雨太冷了，叶往溪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走回柳烟阁了。他感觉每一滴雨水都如石头般砸在自己的身上。他觉得他辜负了棋老的遗愿，艰难地挪动了下嘴唇自我嘲笑了一下。他想着可能哥哥妹妹早认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他活着或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艰难地移步到一个下棋的凉亭之中，第一次有时间看一看这座无比美丽的城市，雨夜中的灯火仍在这个城市中有力地跳动着，红花绿树在这薄薄的烟雾中仿佛泼墨似的散布在这美景中，而自己就像是这一幅名画中突然冒出的一个黑点，渺小而不协调。
　　此时他体内的魂力却突然凝结，道门的神通在一瞬间自行运转，他消散已久的源灵从五脏六腑中自行钻出，慢慢地都汇聚于丹田之处，如心脏一样蓬勃地跳动着，将魂力一阵一阵地从其中送出，传遍叶往溪的周身。让他的伤势慢慢地好转起来，叶往溪也是暗暗心惊，他也没想到棋老传给他的散心决居然有如此神通。他才会想起来棋老曾和他说过这散心决和道经有万般神妙，需要叶往溪自己去摸索，这样他才有可能得证大道。
　　不等伤势痊愈，叶往溪赶紧慢慢地散去体内源灵，此时他该赶紧回去了，不然回去太晚免不了又要受到责罚。这时他突然发现棋亭中间放着一把看似普通的白白的油纸伞，心想着不能再这样淋雨回去了，否则就算不死自己还是要大病一场的，看着油纸伞如此普通，应该也不是什么仙家大能之物，自己用应该也无妨。他赶紧抓起油纸伞就准备朝柳烟阁走去。
　　可就当他撑开伞抬头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将他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在伞的背面仿佛是一片星空，这片星空和人世间的星空并无二样。只是叶往溪感觉这些星星仿佛都朝着他这个方向飘来，那一片星河仿佛入天上的银河般倾泻到他的眼中，让他的眼睛无法闭合也无法看清四周的景物。这种感觉让叶往溪十分地不舒服，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爆开了，随即他运行刚刚剩余的魂力将伞收了起来，一瞬间，世间又恢复了它之前的样子。
　　正当他犹豫该怎么处理这把伞的时候，一阵灵动的笛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绿裙的少女掀开雨帘来到了叶往溪的面前。叶往溪看到眼前的女子没有撑伞从雨中走来，头发和衣服却没有打湿一寸，想必应该是某位大能的徒弟或者女儿，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没有顾得看清着少女的容颜便将自己的头深深地低下，生怕惹恼对方。
　　而这位少女看到叶往溪手中的雨伞时欢喜地说：“你手中的这把伞是我师傅的，快快还给我。”
　　叶往溪毕恭毕敬地将伞递到了绿衣女子的面前，仍旧不敢抬眼。绿衣少女将伞抱在自己的胸前，在那边自言自语地说道：“整天带着一把不能打开的破伞当宝贝，居然能忘了拿，忘了拿也就罢了，还埋怨我没有提醒他带走伞，这还没完还非得要我在大雨中出来给他寻伞，气死我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自言自语的尴尬，她盯着叶往溪问了句：“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叶往溪知道他得罪不起眼前的小祖宗，赶紧附和地点了点头。
　　绿衣少女此时才看到原来叶往溪浑身破烂的衣服和伤口，“嘶，你这伤得好重啊，看在你守在这里为我看着伞的情分上，送你一瓶疗伤的丹药。”说完就扔来一瓶做工精致的青色小瓶。
　　叶往溪刚刚想道谢，小姑娘又插了一嘴：“你不要谢我，我们这下扯平了，你可别赖上我。”言罢抱着伞消失在雨中。小姑娘转过又一个街头时又叹了一声，“哎，男人真是太麻烦了，那些老不死的总是派他们的弟子徒孙来骚扰我，偏偏看到我他们都像癞蛤蟆看到天鹅肉一样缠着我不放，哎，也没办法，谁叫我这么漂亮呢。”
　　小姑娘所在的别院背靠一座小山，所有的建筑都藏在小山之中，而跨入庭院，此地仿佛自成一界，仍旧是晴空一片星光闪闪，时间仿佛都凝固在了院外。
　　“师傅，我回来啦，你的破宝贝被我找到了。”梦千秋拿自己这个顽皮的徒弟西兮也是没有一点办法。他这个最小的弟子被师兄们宠爱有加，有时候就连自己这个圣主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师傅她都不放在眼里，偏偏自己又不舍得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弟子横加斥责，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
　　可当他接过伞的时候却大吃一惊，这把伞隐隐向外泄露着星河之力，明显它被打开过。这可是不得了的一件事情，要知道师傅在传给他这把伞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能打开这把伞的人将是一个无死之人，此人能给人世间带来万世长青亦或者是万劫不复，要他千万把此人带回流梦古道。
　　他赶紧问西兮：“刚刚你去棋亭取伞可有旁人在那里？”
　　“是有个少年杂役在那边，是他把伞给我的。”西兮看师傅如此焦急不禁带着疑惑的语气答道。
　　“快走，你随我去棋亭看那少年是否还在。”说罢便携着西兮快速瞬移到棋亭，也顾不得这圣城的禁制。
　　然而到了这棋亭却发现少年早已远去，“你可曾看到这个少年的容貌，穿着哪家的衣服？”梦千秋赶忙问道。
　　“当时那个杂役可能刚刚被人打了一顿，浑身是血衣服也是破的，他看到我害怕得连头也不敢抬，凌乱的头发也遮住了他的脸，我也没看清他的相貌。”西兮有些委屈地说道。
　　“哎，你又误了我的大事啊，以后看来我不能这样惯着你了。”梦千秋有点责备地说道。说完他拿出一个玉盘放在手心，认真地卜算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将身心沉入其中灌入了极大的魂力，但是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混沌。而西兮则在一边低声地哭泣起来，这是师傅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本来她没做什么错事却被责备了，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占卜了半天的梦千秋心底不禁也一冷，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抗拒着他的揣测让他无法寻到那个人，而且他竟然能把伞忘在棋亭也是一个说不通的事情。
　　“为师一时着急了，此事关系甚大，所以心门失守怪罪与你，是师傅错怪你了。”梦千秋赶紧安慰下自己已经掉下眼泪的徒弟。
　　“就是嘛，师傅你怎么能这样。”西兮瞬间停下了泪眼反倒对师傅倒打一耙。
　　“我们得速回流梦古道将此事告诉你师祖，你先回去收拾下，我去找圣主解释下今天的事情我们便离开。”梦千秋吩咐以后就一阵遁光消失了。
　　叶往溪也拖着一身的伤回到了柳烟阁，管事张天翼看到他这么惨，也没有对他晚回柳烟阁而做什么处理。只是让他好好地去休息下，这两天暂时不会安排他去送信了。
　　那个绿衣女子送他的药他并没有用，否则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很快好的事情让外人察觉后可能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他不想引火上身。
　　张天翼看到他伤得这么早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柴房让他在这边先住下养伤，等伤好了在回去住，而且这次多多少少张天翼也感觉到有些愧疚，不是他让叶往溪去送信他也不会受到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