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记忆》核心

8、第 8 章

　　07 故人（下）

　　管家带领着老妇人轻车熟路地穿过门廊，来到了早已聚满了一众宾客的大厅里。

　　看得出来，克劳德先生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布置的，大厅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以倒映出踩在地面上的人的影子。来来往往的人穿梭于期间，有宾客，有仆从，有眷属。人们一遍品尝着美酒与食物，一边侃侃而谈。一片奢华烂漫间，觥筹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老妇人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自然见惯了这样盛大热闹的场面，所以当目睹这样的画面时，她也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面上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情绪，只是心头略过一丝淡淡的不适。

　　管家把她带到目的地后，对她说：“夫人，这就是宴会的主要举办场地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管家。”

　　“夫人不必客气。这次的宴会克劳德先生花费了很多心血，只希望您能好好享受。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告诉仆人，仆人会通知我。另外，宴会结束时自会有人来接应您，您不必担心。”

　　管家慢悠悠地说完，便以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为由离开了大厅。老妇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宴会进行得蛮顺利，宾客们谈天说地，滔滔不绝，老妇人的鼓膜都被人们时不时发出来的欢笑声还有杯子的碰撞声振得阵阵发颤。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要缓解头脑的疼痛不适感。

　　人年纪大了，果然不行了。她在心里笑话自己道，连这点热闹分贝都承受不了。她可能生性淡泊，偏爱宁静的地方，不喜人群过多的喧杂之地。

　　这次看在克劳德先生的面子上她才出席，这若是放在平常，她恐怕早已推拒了。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阵笑声，其中夹杂着一些人吹口哨凑热闹的叫好声。老妇人随意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拿起摆在桌边的一杯茶小啜饮一口。

　　又是那些贵妇人之间在相互调笑怒骂。

　　或许是她们在谈论自己的儿子女儿吧，谁谁的女儿将要许配给谁谁的儿子，谁谁的儿子又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落在老妇人的耳里，却好像在拉家常一样平凡单调。

　　毕竟她也曾经像那些贵妇人一样，坐在人群里，听别人讲别人的事，再讲自己的事。

　　不过那些个的岁月，都已离她远去了。

　　没有女仆莉莎等熟悉人的陪伴，老妇人的这个宴会过得分外无趣。那么多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有时还会不小心撞到她，她也没多大反应。仿佛这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人在上演着属于她自己的独角戏。

　　她只是坐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品尝着水果与甜到掉牙的饮料，眼中倒映着的，像是另一个纷繁的，与她不相干的世界。

　　她觉得，就这么无聊下去等到宴会结束也好，反正她只是出来撑撑场面，其余便没有多的用处了。可是，潜伏在她身体里的那种焦虑不安的心情该如何解释？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克劳德先生突然露脸，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后，就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舞会一向是的宴会的视线集中点，它不仅是各家族展示儿女才华的机会，也是彼此拉拢感情的绝妙点。遗传自祖先的习俗保留了下来，容纳了一部分新世纪的特点。

　　老妇人安心地做着自己旁观者的角色，坐在那儿安静地欣赏青年男女们充满朝气与美丽的舞姿。

　　她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忽然涌进了一抹夺人眼球的金色，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惊讶的叹调。

　　“蒙哥……”

　　舞会结束后，宴会几近尾声。老妇人不觉几分欣喜，觉得这漫长的无聊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拥抱一下莉莎了。她想念莉莎的气息，是熟人的气息。

　　可是她又有些遗憾，一整个宴会下来，她也没碰到那个克劳德先生口中所说的“故人”。

　　估计多半是克劳德先生捏造出来的理由，为了她能够前去赴宴。老妇人望着那些如流水一般像门口流去的人群，发出一声莫名的叹息。

　　“夫人。”有人在唤她。她转过头，是管家。”有事么？”

　　“宴会已结束，克劳德先生说有事要告诉您，请您随我前去。”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管家领着她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贵宾接待室，不同的是，来到接待室前的时候，管家没有进去。

　　“夫人，您千万不要惊讶。这是克劳德先生给您准备的惊喜。”

　　管家退下时，如是用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对她说话的。

　　老妇人的心脏没由来地咯噔一跳，大脑的沉重感愈发明显。她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奇怪的是，大晚上的接待室却没开灯，老妇人想克劳德先生什么时候这么节省了，连多余的灯都不开一只。她倒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是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空中，似乎要抓住什么。

　　“克劳德先生？”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空气沉默着，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么鲜活。

　　“克劳德先生，听管家说你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还是一片寂静。老妇人摸索着前行，她眯起眼睛，感觉前面的沙发上卧着一个人，但不知是不是克劳德先生。

　　“克劳德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开灯，这么黑我看不太清。”

　　老妇人屏住呼吸，她听见自己在唤出第三声后，那个卧在沙发上的人影突兀地动了动。

　　老妇人怀疑地向那团人影靠近：“克劳德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枯瘦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一股寒冷顺着手臂快速地流向全身。

　　老妇人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她紧闭着双眼，拼命地挥动着双手，想把那只冰凉的手打掉。

　　所幸下一秒，那只手很快就放开了。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少年柔和好听的嗓音。

　　“艾丽娅，睁开眼睛看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