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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霖雨声响, ...

  •   霖雨声响,淅淅沥沥地,马蹄儿从远方踏着泥泞的土地慢慢地前行着。

      这一带本应是有人居住的。企料近来天公不作美,连日里大雨不停地下,河水上涨的速度日渐向上。

      今日的雨势小了许多,绵绵的,和水雾混在一起织在半空中看着雾蒙蒙的,教人看不清四周景物。

      黑色的马儿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它的背上驮着一个紧紧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倾着一把素白的大伞为两者挡雨。

      “过了这路口,再往前到了小山头就能有店住了。”

      马儿边走边回过头,上下唇相碰着吐出了人言。

      “嗯。要辛苦你了。”

      搭在马儿鬃毛上的手掌轻抚着马儿的头顶。掌下的触感湿漉漉的,即使是有雨伞为其挡着也无法完全遮蔽下落的雨点。

      “没事儿。”

      马头又转过去,忽然觉得鼻头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能有多大事啊……本来之前也没少淋雨。”

      黑马兀自说着,边走边甩了甩头,没能待在雨伞遮蔽的范围里的两只耳朵上的毛湿漉漉地耷拉下来,只剩下圆润而微长的耳朵本身还顽强地迎着雨滴。

      “但是我得加速了,前边的路看起来没问题……这样赶过去说不准能赶上店里的午饭。你可得抓好了!”

      它可是想念那里的管店做的小甜点了。离界十几年虽然没少吃着各种小食,但唯有这家店的管店亲自下厨做的辣酱拌米糕味道深入马心,它还记得香甜软糯的米糕裹挟着开胃的辣酱被一齐含进嘴里咀嚼吞咽下肚的美妙滋味,只要想一想心里的馋虫就止不住的开始四处抓挠。

      马蹄声响渐渐急促,马背上的颠簸也不可避免地变大了。

      马背上的人无奈地放开了裹紧身上斗篷的手,向前倾了身躯抱住马儿的脖子以免被颠下马背。这样一来身上的斗篷便自然被风刮得扬起,哗哗作响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下子身上的斗篷肯定已经湿透了。

      他无奈地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继续撑着伞也是无用功。大风携着冰凉的雨滴洒落在身上,湿透的衣物被风一吹身体感官自然传来了阵阵冷意。

      好在这样子淋着雨赶路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他这伙计要是跑起来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更别提这店里还有它心心念念着的辣酱拌米糕,一般的马匹要跑上大约一个时辰的路它硬是缩短到只用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暂且不提一路上它悄悄使了些小手段提速,自以为瞒过了他,却不知那时刚使出魔力他便已经有所察觉的事。

      他刚一进店便被候在门口多时的侍从殷勤地引进了二楼包间。

      那匹马儿见势不对四蹄一迈便跑出去老远,可把负责替客人看马的仆役急的额角直往下滴汗,在店门口不停地来回渡步,边渡步嘴里边不住地低声自语着。

      “这下糟了、这下糟了!马跑了,包间里的那位爷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啊!”

      “你说什么跑了?”

      有不知情的伙计听见了好奇的探头来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他紧张焦急成这样。

      “真是个呆脑袋!他是管马的,你说会是什么跑了。”

      他旁边的伙计腾出手来戳戳他的脑门,扭头往大门的方向瞅了一眼那管马的仆役焦急的样子,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唉。碰上倒霉事了,马跑了这钱是肯定得赔的,价钱再贵一点怕是只能卷包袱回家了。”

      “这是客人还没闹起来……不过他是真倒霉,跑了的那匹马正好是刚刚上楼去的那位的马。”

      有知情的伙计跟着叹了口气。一时间大伙儿谁都不敢做声了,或咬着嘴唇或掐着手心都低下头各自干各自手里的活计,好半天才有人不平地小声嘟囔。

      “明明那些跑了的马都是他们自己没驯养好,反过头来倒连累的我们丢了饭碗。”

      说出这句话的人马上被他身旁的人紧紧捂住了嘴四下查看半天发觉没人从他们这里经过才敢放开他,一放开手就咬着牙极小声地附在他耳畔告诫道:“不要命了啊!这种话以后千万别再说出来!”

      祸从口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马是自己跑了完全不关可怜的看马仆役半点事。但事情发生了总是要有个倒霉鬼被推出去承担客人的怒火,更何况这仆役整天的职责就是看马和管马。

      又偷偷转回来的马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它蹲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看着急的团团转的看马仆役,心里头天人交战。

      它驮来的那个承诺让它吃它想吃的东西吃个够的人类一下来就进了人类客栈的大门,马厩的仆役要来牵走它,见它既没栓缰绳也没戴口嚼子没法直接牵走就又拿了一根缰绳回来想把绳子套在它的脖子上把它牵走,企料被它看出来他的企图,趁他不注意撒开蹄子就冲进雨里跑了老远让他没法追上来。

      “我的米糕哟……”

      马生不易,馋嘴的马儿叹气。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它虽然知道该怎么进那间红漆金匾的奇异客栈,但它身上的那些灵珠可不是该用来花在吃喝享受上的,它们继续再攒一点应该就能换啥好东西了。

      悄悄从藏身的地方又绕回了正门口,原本心一横想着进一趟马厩又不会怎么样的脑子在看见那仆役手里拿着的拴马绳时又没忍住四只蹄子在地上乱踩几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身为一个会点法术的马妖,居然要面临着被当作普通马匹被缰绳栓起来的命运!

      “路上忽然下起了暴雨耽搁了几日,实在抱歉。”

      埃西尔笑着坐上窗边的位置和同样一身黑衣的银发青年道歉。

      湿透的衣服在进入这间包间的一刻便被他使了魔力烘干,确保不会滴水了他才走近坐上青年对面的位置。

      手边的白瓷茶杯触感微热,想来是这人早在自己进店的一刹那便有所察觉,提前提起茶壶倒了茶只等人来。

      如此好意,他这个做好友的怎能不心领?

      唇边的笑容更为温和了些,原本被一纸传书强迫在寒凉的雨里骑着马赶了将近三天的路的怨气也都被这一杯热茶尽数化去。

      这茶应当是这间客栈最高等级的茶水了,看着茶汤清亮,倒也是壶好茶,可惜里面还是有些杂质,算不得任何一品。入口的苦涩里裹挟着茶叶的清香,倒是让他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这样一壶茶,在人间可是值不少玉叶了。”

      他为刚刚只是一杯热茶便喝下了不知几片玉叶的行为感到肉疼,等想过来兜里的灵珠只需一粒就能换来一壶这样的茶水,心里头肉疼的感觉便随之消去了不少。

      况且,需要付账的人是他的友人,而不是他这个自打从灵境里出来就一直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谨防被打劫的小可怜。

      自从把灵境里最值钱的宝贝霜痕剑悄悄顺走之后他就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那剑虽然挺合适他这一身星辰本领,却意外地大威力且不好藏匿。而且他之前隐秘地找人打听了一回,知道这把剑的人竟然还不在少数。害得他都不敢回上界待着,一直藏在凡世里。

      “诶,你既然会那么多隐匿的法术,能不能给我这剑也遮一遮啊?我正巧把它也带来了。”

      埃西尔一手从衣服里掏出那个被他用好几层敛息咒包裹着还在不停向外渗出寒霜气息的淡蓝色合珠,苦着脸将它放置在桌上。

      “你看看,都已经裹成蚕茧了,它还是能向外渗。”

      并不耀眼的光芒包裹着这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冰蓝的纹路顺着剑柄蜿蜒而上散发着冰寒的气息,顺着剑身一点一点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眼看剑底下受寒气的影响又要结出一层冰来,埃西尔的脸色越发地苦了。老天,他希望自己的友人已经在包间里布好了屏障,否则这个气息一旦散落出去,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那群人杀的。

      “确是不错。”

      他的友人把视线投向桌上那把寒气四溢的长剑,轻轻颔首,伸出的素白色指尖甫一接触到剑身便被它所散发出的寒气缠绕而上,在皮肤上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霜。

      窗边那人仍旧保持着淡漠的眸光未变,自指尖凝出一团白雾融入剑中闭眼查探。再睁眼时也只不过是微微拧起了眉头,抬眸看着他道:“寒霜铸剑,倒是与你的星辰剑法极为契合。”

      “的确是契合……说起来,你懂得的比我多,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寒霜剑的上一任主人?”

      埃西尔听他这么一说不免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扭在一起极为苦恼地看向他。

      “有太多人都认得它,我担心……”

      他担心这剑其实并非是无主之物……但若非如此,剑主又怎么会做出将自己的剑舍弃在灵境当中这种令人咋舌的事呢?

      更何况这柄剑上寒气四溢,他在得了此剑之后不得已只好东躲西藏,整日里都提心吊胆着、生怕被熟悉此剑的人认出来。

      “未曾听过。”

      他并非持剑之人,自然对与剑相关的人或事也知之甚少。

      “这样啊……”

      埃西尔呼出一口长气。的确,从两人相识到如今,他从来未曾捡到过他这位友人使过任何武器。

      或许他其实是一位元素师,魔力已经高深到了一定境界,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施法也说不定。

      “很少见你主动写书信给我,怎么,遇到麻烦了才想起你其实还有一个默默支持你的友人?”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觉得稀奇:有什么事是能让他这个友人特意传信来的?

      埃西尔挑眉看他,想从友人的面上寻找出哪怕一丝对于这句话的反应,但他最终仅仅只得到了友人一个淡漠的眼神。

      “……你曾托我探寻进入升灵境的方法。”

      听得这句话便知晓眼前这人约莫早已将数月前拜托自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垂眸伸手轻抚过腕上玉镯,一张水墨画卷伴随着微光出现在桌上。

      这间包厢自打友人进入的那刻起便被淡墨色的结界完全笼罩,即使此刻灵光几番闪烁也未能引起外界任何注意。

      “含墨卷轴!?”

      埃西尔不可置信地伸手轻轻碰触桌上的水墨画卷,纸张的触感细腻,这种感觉丝毫不像是纸张的触感,反倒像是使用了什么生物的皮制造而成。

      画卷上绘着一只蓄势待发的仙鹤:雪白的双翼微展,昂首挺胸望着墨色的苍穹,脚下踏着泛开了层层涟漪的水波,看上去栩栩如生。

      那鹤眼处的浓墨更是点睛之笔,墨色淡些、墨色重些都无法使整幅画如此生动。

      但埃西尔所注意到的并不仅仅只是仙鹤的眼睛。他将画卷捧起来对着光细细查看,仙鹤的双翼末端的羽毛分明是黑色的,展翅时与周围的夜色相融为了一体,若不认真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仙鹤……生的好生奇怪。”

      但这羽翼的颜色属实比平时所见的仙鹤要漂亮的多。见惯了翅膀雪白的仙鹤,忽然出现一只羽色特殊的仙鹤,一般在人的心里下意识便会觉得自然是这只羽色特殊的仙鹤更美丽些。

      但埃西尔并未就此细想。他只当是绘这副画卷的人的喜好,细细端详了一遍便放下手中画卷抬头去望他的友人,却不知究竟该如何表达这份感谢才好。

      他本想着只要有能够能进入升灵境的方法就已经很好了,却没能想到他的友人竟去了地下拍卖行为他买来灵境的钥匙。

      使用灵境所对应的钥匙进出灵境就不会像寻觅到灵境薄弱处强行闯入那样伴随着一定几率迷失在空间漩涡的风险。但必然的,这样的进入方式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且能够购买到灵境钥匙的地方只有各大商会的地下拍卖行。

      那里一个是什么样的地方?纸醉金迷、极尽奢华,珍贵之物层出不穷……甚至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些销金窟的奢迷。但只要能拿得出钱,又正巧时机赶上时机,便能在此利用手中的钱财换到想要的一切。

      一张含墨卷轴的价格足以被卖到和一把高阶武器比肩。他辛辛苦苦下灵境攒了这么久的钱也只仅仅够买一把中阶的武器,若非是在灵境里拾到了大便宜,恐怕他也只能对这升灵境望而却步了。

      “不知殷兄想要什么,若有什么需要小弟带出来的,直说无妨!”

      友人这般替自己破费,此次升灵境一行必然更要尽可能多的寻些好物作为报答了。

      埃西尔朝着友人郑重地一抱拳,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好,生怕出什么岔子。

      “不必。”

      灵境中物于他无用。他只有些在意埃西尔觉得那画卷上绘着的仙鹤略显得奇怪这件事,但旋即想起那拍卖师嘴里说的升灵境画轴上并非是共同的生物,便以为也许是灵境主人绘制卷轴的时候因心思何物而下笔,根据一时灵感绘出的成品罢了。

      “这可不成!殷兄待我这般好,我又怎好意思白拿这张卷轴呢。”

      埃西尔用力摇了摇头。无论殷黎接下来打算如何拒绝,他都断不会答应。

      “……”

      殷黎抬眸瞧他一眼。他不明白为何即使他言了不必,埃西尔仍是要想法子报答他。

      埃西尔不言,眼神坚定地回望他。

      他这个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实诚了些,性子也太过于温和冷淡,仿佛像是话本里那些生在仙境里与世无争的仙人那般。

      他得更加用心些才行。他能有个心思如此单纯的友人是他的幸运,即便会招来麻烦也不觉得厌烦。

      “……随你。”

      眼睫微垂。殷黎不再同他言语,伸出手在置于桌上的寒霜剑上若即若离地一点,无数银色的光点从指尖倾泻而下落在剑身上形成一个敛息符文,随着光点逐渐熄灭渐渐消隐不见。

      “多谢殷兄!”

      埃西尔笑的眉眼弯弯,伸出手握住友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把藏在掌心里镶了火玉的银链认真系在他露在墨色衣袖外的瓷白的手腕上。

      “火玉的性质温和,你戴上它或许会暖和一些。”

      他的友人的手无论何时都是像冰一样寒冷的。考虑到这一点,他特意顺路去了趟据说技艺不错的灵玉店托手艺精湛的老板娘用他特意在灵境里寻到的高阶火玉做了条手链,打算见面以后送出去。

      他从老板娘那里知道,手脚整日冰凉的人约莫都是有着寒性体质。而火玉性温,摸起来亦是温热的,对体寒之人来说多戴些这样的饰品于身体自然是有益的。

      “……有心了。”

      殷黎垂着眸收回手,视线不经意间瞥见腕上那颗颜色火红的玉石,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让衣袖自然落下掩盖住手腕。

      的确能从腕上感受到温和的暖意。由手腕上的肌肤绵延上全身,对于生在寒冷中的他来说格外温暖。

      “这有何妨。殷兄平日于我照顾甚多,此等微薄之物殷兄喜欢就好。”

      埃西尔忙道。

      不过看样子这块火玉确实是起了作用,殷兄平时略显苍白的唇色看上去似乎是有了点血色的样子。

      关于体寒之人除了多佩火玉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能改善体质,回头他确实要备点东西向那位老板娘好好请教一番。

      “……劳你费心。”

      本想说些什么拒绝回去,视线扫过他面上神色微微一顿,抵在唇边欲出的‘不用了’在口中转了一圈,生涩地化作了另外的四个字。

      ……这有什么可欢喜的?

      殷黎拧起眉想,无论是那升灵境中物还是含墨卷轴都于他无用,拿出来也不过是借着埃西尔之前所托的名义做个顺水人情。

      相识不久,平心而论,他哪里能算得上是对其照顾良多,只碍于某些不便,反而是埃西尔帮了他。如今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还他一份人情罢了。

      “你那匹马呢。”

      他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包厢里隔音不好,楼底下养马的小厮又是焦急又是欣喜的声音都传了上来,又怎可能不知不晓呢。

      “我那匹马……?啊!遭了,我答应了它要买米糕当作报酬的。与殷兄一见聊起事来竟耽搁了这么久……”

      埃西尔慌忙将桌上长剑收起来,推开窗扇探头往下看去,可下头哪里还有马的影子。

      “约莫已经进了马厩。”

      否则真是弄丢了客官的马儿,那倒霉的小厮哪儿还能又欢喜得起来呢。

      “多谢殷兄,我这就去马厩里找它。对了,待我出了灵境之后,殷兄可有空赏脸同我一聚?”

      正急匆匆步下楼梯的人影一顿,后退一阶仰起头看向房内执杯饮茶的身影,目光中含着少许期待。

      一直以来都有劳殷兄出钱买单,下次应当得是由他请殷兄才是。

      “那时再唤我便是。”

      得了那人一句应邀,埃西尔这才步伐急急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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