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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白 「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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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深藏心底的爱。」
——我暗恋你，那，你爱不爱我。
“……于1985年6月28日凌晨，xx街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黄衣女子被一辆红色货车撞倒，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屋内。
房间里的装饰十分简陋，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桌子和一张沙发，四周的窗户皆被防盗窗锁住。老式电视机回放着旧新闻，时不时冒出“沙沙”的白色雪花，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消瘦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
男人肤色蜡黄、黑眼圈浓重、脸颊深陷，看上去就像熬了三天三夜下一秒就要猝死了，拉碴的胡渣给他本就没什么精神的脸更添几分颓色。
桌上的那束白色雏菊是屋内唯一的亮色与生机。
“滴滴滴——”
是桌上的闹钟响了。
男人闻声从沙发上跳起，快速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口。他漆黑的双眸不再空洞无神，反而透露出异样的兴奋感，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身萎靡气息瞬间凭空消散，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小心捧起桌上那束白色雏菊，在花瓣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今天是他与她的第一次约会。
男人决定在这一天向她告白。
他捧着花冲出门，气喘着跑到一条街边，停下了脚步。四月的风总是那么温柔，它拂过男人的脸颊，替他拂去细微的汗珠。
又是那条街。
他曾无数次独自捧花站在这，反复练习梦中向她告白的画面，笨拙又热烈。
真正告白的日子终于到了。
虽然男人已经暗自练习了无数次，但他依旧紧张。他的双手紧攥着这束小雏菊，不住地打颤。青绿色的花茎汁悄悄浸染了他的指甲，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盯着对面街口，期待着心爱之人现身。
她喜欢我吗？她会接受我吗？她会的吧，男人心想。
又是一阵和风，雏菊的花香扑入男人的鼻腔，清新且淡雅，像她发丝的气息，更似她的笑颜。
*****
乌云层层叠叠，紧密地包裹住整个天空，泄不出一丝阳光，雨不停抽打着被狂风刮歪的树，一下下刺穿男孩的心。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庭，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好孤独。
男孩刚从医院中偷跑出来，悲伤、愤怒、不公、孤独在他心中无休止地打架，渐渐绕成一团，然后用力揉碎在他的血肉里。
雨好大啊，但他什么也顾不得，只是一味地向前冲，在雨中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
“啊——！！”
泪水夺眶而出，夹杂着酸涩的雨水倚面淌下，如注流入口中。
好苦啊……
他突然觉得好累，于是停下来一个人蹲坐在路边台阶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至亲都离开了他，连老天也看他不爽。呵呵，真是可笑啊，他想，天下之大现在都没有一个容身之处，不如就这样消失，反正少了他一个，世界依然正常运转。
“爸、妈……”
“为什么要留下我……”
男孩面色愈发阴沉，他盯着地面大口喘息。
——他真的好累。
结束吧、结束吧。
真的、真的好恨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呀？”
女孩的温柔声音从上方传来，“雨这么大，快回家呀。”
他闻声抬头，只见一个清瘦的小姑娘举着伞站在他身后。她为他遮挡住雨水，正朝着他笑。
男孩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甜的笑容。
也许见过吧，只是从没人对他笑过而已。
“……我、我没有家了。”男孩站起身，女孩的长发被风吹的凌乱，发丝无意间拂过了他的面庞。
——是雏菊的花香。
“车祸……走了……”，男孩低垂着头，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他害怕别人看破自己狼狈、胆怯，“……现在只、只剩我一个人了。”
一双捏着纸巾的纤纤玉手伸来，男孩错愕地望了望那双手，又抬起头看向女孩。
雏菊的气息不知不觉间一丝丝缠绕住男孩的躯体，然后浸入骨髓，没入血肉，驱散着那团脏东西。
——这绝对是世界上唯一美好的气味了吧，他想。
“来擦擦水，小心感冒啦。”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愿意做你的朋友，我可以陪伴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别怕。”
嗯，一定是的。
*****
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孩呀，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深藏心底十余年的爱恋都化为了点点滴滴的陪伴。
现在，它终将见到曙光。
熟悉的黄色身影出现在对面街口处，裙摆翩翩，摇曳生姿。女孩站在那看着他，和往常一样对着他微笑。
男人欣喜极了，“你、你来啦！你、我、话……话！我、我有话想跟你说！”他有些激动，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他感到很紧张，手中攥着雏菊的劲儿无意识地更大了一点。
“在那！”“快追！别让他跑了！”
又来了！那群讨厌的人！他们为什么总是纠缠不放！男人很困扰，他已经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追了很久了。
跑！快跑！带着她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男人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冲向对面街口，一把抓过女孩的手，死死地牵在手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滴——滴——”，耳畔是汽车的鸣笛。
洁白的雏菊掺杂着鲜血绽放于大地。
“……1992年4月22日下午，xx街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手持雏菊花束的黑衣男子因强闯马路与黑色轿车相撞，由于伤势过重，不幸命丧现场。经核实，该男子是某精神病院的一名病人，私自逃出医院，出逃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