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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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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玉案的骨灰被小心地收到了骨灰盒里。
夜幕深沉,精瘦机灵的诸星佐转着狡黠的眼珠子,与总是瞻前顾后的胆小如鼠的胖侄子诸君淮躲在自家宽敞的阁楼里。
“你说奇怪不奇怪,李玉案和你三叔是不是差不多年龄,我们小时不是见过的,他怎么一下子就老成我爷爷你太爷爷那种样子了。”
“小叔啊,爷爷不是叫你不要去关注那家人啊。”
“你啊,太老实了,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们等下去李沁微家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真的?!可是万一被爷爷知道了,我们可是要去守祖陵的。”
“这么黑的天,你好端端地提祖陵干什么,去去,没胆量的东西,别跟我一块。”
在小叔的威逼利诱之下,叔侄俩还是踏上了夜探李沁微家之路。
“小叔,她现在父亲刚去,母亲不在,一个人住着,我们这么去不合适吧。”从戚碗村出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樟树林小径,亏得两人从小在此摸爬滚打,才轻车熟路,要不然月黑风高,夜虫低鸣,两人还不一定敢走。刚从遮天蔽地的樟树林钻出来,步子沉重的诸君淮压下黑夜带来的惧意,拉住诸星佐的袖子,低声呢喃,还未听到他小叔的回应,手臂忽的一紧,被他小叔猛地往后拽到一棵樟树后面,脚下一个踉跄,正要摔倒,诸星佐肩膀一抬扶住他肉乎乎的胖手,在他耳边轻喝,“嘘,别说话,看前面。”
顺着他小叔的手一瞧,只见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黝黑的树荫下动着,瞧着模样似在左顾右盼,踌躇不过两步,就抬脚往南走去。
“这是……”诸君淮疑道。
“还能是谁,不就是李沁微,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啊,不好吧。”
皓月在天,拉开云层,一前一后,将三个身影照在黑林间稀薄的灰白里。
山野浩瀚如海,密林沉厚如墨,李沁微目光晶亮得犹如皎月当空,又似潜伏暗处的小兽,紧紧盯住前方的猎物,月轮翻转,正好照出前面幽暗山林的轮廓,也照出沁微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握拳透掌,浑身紧绷。但并未有多少迟疑,她深吸了几口气,将起伏不定的胸口按压下去,带着决绝的神情,往那幽暗的山林走去。
后头的诸星佐和诸君淮也提步跟上。周围的树木如同活了一般,悄悄放出了藤蔓,裹在他们脚上,不仅拽着,还越拉越紧,地下伸出了尖刺,刺进他们的脚心,疼痛从脚裸和脚底漫起,如决堤之水直抵心间,诸星佐心上一抽,疼得汗出如渖。
“啊,不对……”诸君淮蓦地瞪大了眼睛,也踉跄地蹲坐在地。诸星佐扶住他的肩膀,哑声道,“这是禁地,我们快回去。”
“李……李……李沁微进去了。”诸君淮伸出一根胖指,惊恐地颤叫。
“管不了她了,我们快往回走。”诸星佐干脆利落地扶起诸君淮,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回走,走了大概三四米路,身上的状况稍稍缓解,诸君淮满眼畏惧地往后打量,那犹如恐怖怪兽一般匍匐着的禁地,静谧如常,不见少女出来的身影。
“她走得比我们还深,怎么……怎么还不出来,我们要不要回去报告爷爷。”
“你没瞧见她是故意进去的,你说她为什么故意去,是心灰意冷找死吗?即便她父亲不是戚碗村人,但我们诸家比李、张两家在此定居时间更久,更难入禁地,她是要做什么,我看她定然有目的,我们哪都不去,就再这守着,看她是不是能出来?”
“可,万一她天亮都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回村报告她葬身禁地的死讯。”
“小叔,你话说得太难听了吧,这里这么诡异你这么说,好吓人。”
“戚碗村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入禁地必死,她偏要送死,还差点牵连我们,我怎么说难听了。”
“是你要跟着她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诸星佐不耐烦地甩甩手,“我们就守着,万一她能出来,还能救她不是,如果不能出来,我们也进不去不是,所以就在这等着,总会有结果。”
“可是万一让爷爷发现我们半夜这样出来,还来这里,”诸君淮眼中闪过恐惧之色,“真的要去祖茔的。”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叔侄一起,不怕。”
“可别瞎掰,奶奶这么疼你,肯定不会让你去的,我就不一定了,你大哥肯定沉着脸让我非去不可。”
“你要是怕就滚,别啰里啰嗦。”
“……小叔你,我不会这么没义气的。”
“哼,算你识相。”
两人就这样在月空下你一眼我一语地掰着话语。
月环轮转,一丝月色纱巾从月中悄然滑下,系在少女因连跌带爬,弄得肮脏不堪的手臂,慢慢从手臂覆盖到五体投地的身体。少女因浑身疼痛而扭曲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白,但她没有停下艰难匍匐的攀爬,也没有因膝盖被磨砺得鲜血擦地而迟疑,她要进去,她全身都写满了我要进去的倔强与不屈。
月白如昼,我作为这场艰苦跋涉唯一的见证人,瞧着山林里匍匐前进的孤独身影,坐在月球上唏嘘不已。自那“上承周汉,下取唐宋”的王朝终结,我就成了一道影儿趴在这月球上,月球上崎岖不平姑且不管了,暂且把月亮儿的光挑出来捻成线,引这执着的灵魂到她所想见的地方去,愿她所思得见,愿她所感成真,几十年的纠葛,几百年的隐匿,终究能不能被这少女窥见,我是十分期待的。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下方的禁地,李沁微冒着死亡的威胁,终于在禁地中找到了一座隐藏的树屋。心中哪怕掀起惊涛骇浪也带不来任何声响,树屋全然无声无息,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惊诧,也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愤怒,它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她爬上来,既不欢迎也不拒绝。
李沁微又惊又疑,把树屋的两个房间翻了个遍,除了床铺和被子,除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厨具,她对其中一张床底下的木箱子瞪大了眼睛。那里面装着她这六年来送给“他”的礼物:几张画、一叠书签、几个木雕、几本书……林林总总不下几十件,这些东西虽小,但是每一件都带着她的心意,留着她的痕迹,即便暗夜崔嵬,犹如黑烟笼罩,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随之喷薄而出的便是这些东西上附着的记忆——“他”的喜悦,“他”的深情,“他”的拥抱还有……李沁微猛地把这些东西扔出去,嘴里涌起一股血腥之气,暗夜滚滚,禁地的威压骤然加剧,木箱子因受到剧烈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些往日可爱的东西此刻附着着死亡的、幽暗的可怕气息,发出令人惧怕的含着讽刺的桀桀怪笑!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禁地,他到底是谁?!
李沁微耳鸣如雷,鲜血自胸腔涌出汇到嘴角,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将那些东西染得更加触目惊心。她神色恍惚地盯着黑洞洞的散着血腥之气的木箱,无意识地抖着手擦了擦嘴角,身体的疼痛骤然袭来,她猛地清醒过来,想起父亲的死,她露出凛然的饱含恨意的眼神。
自父亲惨死那一刻起,犹如打开的闸门一样轰然涌出的画面自意识深处不断翻转,一幅幅曾经视而不见的细节撞击着她的过往,将过去的一切敲得粉碎,又重新组合。与那人的相识,父亲这些年来骤然加剧的衰老,以及孩提时父母相爱的幸福时光,随着母亲的出走荡然远去,她将她所见所感的所有人事全都回省一遍,她发现了很多怪异,很多奇特,甚至很多细思极恐之处。对戚碗千年以来不得踏入的禁地和不得违抗的至人书院产生了深深的疑惑,而今夜在禁地发现的这些东西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她遇见他不是偶然,父亲的惨死不是偶然,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李沁微浑身战栗,匍匐地爬出树屋,我决不能死,我要活着出去,我要知道这一切。这振聋发聩的巨响,几乎要破壳而出,盈满整个天地。被暗夜叠压得成了平面的山林,于静默中发出悲悯之音。
诸君淮和诸星佐守了一夜,就在两人受不住暗夜的催促,纷纷浸入梦魇之时,李沁微终于爬到禁地边缘,到离他们五六米之距的地方便倒地不起,禁地即将夺去她的生命,她仰头望天,晨光熹微,鸟鸣阵阵犹如父母相爱时的欢声笑语,她灰白的脸色渐渐耷拉下去,她满心不甘啊,胸腔里蓬勃涌动的意念正极力拖住渐渐流逝的生命,她挣扎着,还是被不可抗拒之力拉入无尽的黑暗。
一个穿着原色麻衣,难辨男女的中年人出现在禁地密林中,那人毫不迟疑地走到李沁微身旁,神色莫辨地盯着她灰白的脸看了一瞬,弯腰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又在起身之际往诸家叔侄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再抬眼环视周围,把目光眺向远方,除了连绵不绝的山脉和碧涛汹涌的山林还有什么,“他”静静地立了一瞬,似有喟叹,似有遗憾,似有悲怆,最后只剩回返禁地的孤独背影。
艳阳照得诸星佐皱起眉头,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当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横躺着的身影,不禁“啊”地惊叫了一声,困意全消。
二
桃花树开得恣肆,开得灿烂,远看似一团团绯色的云烟,似一件件粉色的霓裳,随风飞扬,随风起舞,一年又一年,花开到极盛处,落英缤纷,铺在荒凉的院落,铺满寂寞的山坡,一年又一年,六年过去了,六年后的那个冬季,诸君泽站在山下,瞧着那株被雪花雕琢得晶莹剔透的桃树发呆。夜幕低垂。
千里之外,某个繁华城市,某写字楼的办公室。一个脑袋猛地从办公桌上抬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一头马尾辫,一双单皮眼,眼眸闪动,不知手机那边说了什么,她急忙站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的一叠文件,她慌里慌张地蹲下去,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忙不迭地把文件捡起来,吧嗒一声搁在桌子上。她对面的同事对她莽撞的行为见怪不怪。她则对他露出歉意的眼神,手机依旧不离耳朵,边对他点头,边往门口撤去。他白了她一眼,示意你走吧你走吧,真是的,就不再看她,继续埋头工作。女孩见他同意了,兴冲冲地扭头就跑,也不顾同事们的侧目。
“这叶萃莲不是谈了男朋友吧,这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这么急哈。”一个男同事揶揄道。
“她有男朋友?我有了,她都不会有,瞧她长得这么老实,也不化妆也不买衣服,土里土气,哪个男的能看上她。”一个女同事嘲笑道。
“那她接了电话跑什么,瞧那样还舍不得挂电话的,哈哈哈。”
“哎哎,你们见过叶萃莲经常一起的好友吗,我前几天下班正好看见了,天啊,长得那叫好啊,就像个大明星(她说的时候,两个男同事两眼冒光),真不懂,这种美貌的女子怎么会和叶萃莲这种平凡得土气的女孩子做朋友。”
“真的这么漂亮!下次让她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对吧?”两个男同事在那挤眉弄眼。
“我觉得的吧,像她这么普通的人,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还不藏着掖着,能轻易介绍给你。”
“我也不差啊。”
“快来看,”一个同事趴在窗户口往下看,“是不是那个女的?”办公室的几个人急忙凑过去。
写字楼楼下,一个身穿白色大衣的女子独自站在冬日的人行道上,冷冽的风托起她的长发,犹如飘逸的草书一撇,给干巴巴冷冰冰的路面留下生动的一笔。单看夕阳下修长的影子,就觉得此女身形窈窕,气质不错。
“你们谁下去看一眼脸蛋,瞧着是不是大美女?”
“干什么呢你们,闲不闲,赶紧把剩下的事做了。”那个资格老的同事站起来,睨了他们一眼,“我下去帮你们看看。”说着所有人都笑了。
但他晚了一步,只瞧见女子坐在出租车里的一瞥侧脸,绕是匆匆一瞥,也是惊艳。
“沁微,你带我去哪?”
“去海德公墓。”沁微对司机道。司机习惯性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见到李沁微时神情一怔,连忙移开视线。那无意的一瞥太过印象深刻,行程路上总忍不住往后视镜挪一眼。
“去公墓做什么?”叶萃莲显然也注意到司机的窥视,将身子前倾,挡住了司机的视线。
李沁微坐得笔直,直直地望着车外,“带你去看看我父亲。”
叶萃莲神色稍稍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好的。”
李沁微转头看着她,笑道,“你不用这么严肃,就是去看看。”
两人爬到海德公墓时,那里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李沁微跟公墓的守门员说了几句后,就放行了。叶萃莲瞧着日落西山后一座座静穆幽谧的墓碑,感受着比城市寒烈不少的冷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从大门进来往台阶上走,走到第五层停下,往左走,第九块墓碑就是我父亲安息之地了,你记住了吗?”
“啊,嗯嗯,我记住了,我以后有空会常来看叔叔的。”
“嗯,谢谢你。”
李沁微打开手机灯,盯着墓碑上的字看了会,叶萃莲紧紧抓着李沁微的手臂,冷风不断地灌进她围巾束着的脖子,棉鞋套着的脚趾,沿着颈项和脚跟流向全身,后背更是冰凉得吓人,好像赤身驮着一块冰,不禁全身哆嗦。但她紧抿唇瓣,尽量控制着,不让沁微发现自己的颤抖,她实在不想打扰好友看望父亲的心情。
她把注意力放在墓碑上,只看清了上面用隶书刻着这样几个字:吾父在此安息,无病无痛无怖……
“你是不是冷,我们回去吧?”
“不冷不冷,再呆会。”叶萃莲舌头不听话地打颤。
李沁微侧头对她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走吧。”
两人手挽手走出公墓,叶萃莲望着前方黑透的山林,心里升起担忧。一道汽车的喇叭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没想到那司机还在,他倒车过来,按下窗玻璃,盯着李沁微说,“我看你们回去没车了,要不然我送你们回去吧,女孩子深夜在外不安全。”
叶萃莲迟疑地望着李沁微,李沁微摇了摇头,叶萃莲弯腰对司机感激道,“谢谢大哥,不用了。”
司机带着明显失落的神色,又不死心地劝了几句,一直慢慢开着车跟在李沁微的身侧,李沁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他盯着她的侧颜愣神之际,忽然拉着叶萃莲遁入灌木丛,司机惊叫了一声,连忙停车追出来,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四周安静地犹如沉浸在死水中一般,叶萃莲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大冬天的,额上冷汗直冒,李沁微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抚,“不用担心,已经甩掉了,我在这里有住处,明早再回市区。”
叶萃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信任。果然,也不知李沁微是怎么走的,七弯八拐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村庄,原来被密林挡住的灯光,赫然进入眼帘,叶萃莲即刻喜笑颜开,不用夜宿山林真好。
又是七弯八拐,李沁微终于带叶萃莲来到一间农宅前,她也没有去告知房东,自己沿着建筑物外的楼梯上了三楼,打开其中一个房间跨了进去。叶萃莲进去一瞧,竟然是一室一厅还带着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墙上挂着浅灰色窗帘,小客厅里有一个可卧的沙发,盖着漏花的白色垫布,沙发旁一个方形的茶几,有些杯子,几本书,此外再无他物。整体干净整洁,不过有些清冷,有些空荡,就像她本人一样。
李沁微让叶萃莲在洁白的小沙发上坐了,自己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拿了红糖和姜泡在白瓷杯子里,端过来放在叶萃莲的手心,便一言不发地往卧室走去。叶萃莲静静地坐着,身上的冷气因着手心的温暖渐渐驱散。
见李沁微迟迟不出来,正要起身去寻,刚好看见她拿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出卧室,不禁挑起眉毛。等箱子放在茶几上,叶萃莲瞪大了眼,惊呼,“好漂亮的箱子。”
箱子精致小巧,黑中泛着紫色的光泽,每个面都镶嵌着不同的螺钿图案,山水、花鸟、人物、清贡不一而足,箱子的把手看似厚重,却是通体雕花,精巧非凡。
“你看仔细。”李沁微当着她的面,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叶萃莲连忙收起欣赏的心思。
“我打开一次你看着。”
“好。”叶萃莲顺从地应道,从善如流地盯着李沁微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她的手指转动,耳边听着她严肃的带着丝丝清凉的声音。
“先左一上推两格到右三,再下推两格到左五,然后打开。”只听咔嚓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箱子开了一条缝,叶萃莲惊喜地伸长脖子往前凑,只听啪一声,箱子又盖住了,叶萃莲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只见她神色肃穆地低头反向转动木槽,又把箱子锁住了。锁完就提起把手,重新拿到里间。叶萃莲心中迟疑,她不知道自己看清了没有,她期待她能自己说出再给你演示一遍怕你记不住的话,可眼看她打开冰箱,洗菜,起火,依旧沉默不语,只好收回目光,把姜糖茶喝了,起身帮忙。
“沁微,你今天怎么想到带来我这里?”
“因为想了就去做了。”
“哪天你跟我去福音聚会好不好?”
“这个事再说吧。”
叶萃莲一听,立马眸光一亮,“你居然没有直接拒接,太好了。”
“嗯。”沁微微微一笑。
萃莲来了精神,“沁微,那我们这周日去好不好,你若不喜欢就马上走,没关系的。”
沁微低头喃喃,“也不知周日还在不在?”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事再说吧,你帮我把这几个盘子洗下。”
“好嘞,对了沁微,这屋子你什么时候租的,我都不知道。”
“有六年了。”
“可我看你都不怎么住对吗?”
“偶然来,陪陪父亲时就住一住。”
“我以后能常来吗?”
“可以。”
“哇,太好了,那你城里的住处我可以去一下吗?”
“可以,你来吧,欢迎你。”
叶萃莲欢呼起来,感觉今天的李沁微格外好说话。
沁微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尽管只有两个,也让萃莲深感满足。吃完后,沁微带着萃莲进入卧室,萃莲环顾一圈,除了浅黄色的床铺和白色的柜子,别的都没有,奇怪,箱子哪里去了?
“你过来。”沁微招招手,萃莲乖乖走过去,沁微打开柜子,拿出最底下一格的衣服,抽出平铺的白布,在木头底面上重重地按了一下,木板弹开了,萃莲惊讶不已,却见木板下只是地板,有些愣神,又见沁微轻轻一撬,地板的木头松动了,沁微拿起木头,里面是一个方形的暗格。萃莲心里一阵雀跃,箱子应该就在里面,可是沁微拿出的是一叠又一叠的人民币,好像永远拿不完似的,萃莲哪里见过这么多现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最后暗格空了,没有箱子的踪影。
“你拿出这么多钱干什么,快放进去。”
“等等,还没好。”接着,沁微在暗格右边轻轻敲了四下,左边敲了一下,底下敲了两下,好了,暗格右边的石门竟然开了,那精美的箱子就在里面静静地躺着。怪不得沁微刚刚在房间里这么久。
“你记住了吗?”
“啊,什么?”萃莲看着沁微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眼神,脑子里嗡一声,颤然道,“记住这些干嘛?”
“你记住就可以了,这些钱如果你有需要也尽管拿去。”说着又把右边石门关上,把一叠叠钱整整齐齐地放回去,盖上木板,合上底板,铺上白布,覆上衣服,关了柜门。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萃莲依然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感觉沁微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这实在太可怕了,她听到洗手间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内心恐惧极了。
沁微是一个才女,有貌有才,早在大学就才名远播,还没毕业就创办了轻丝工作室,一方面高度还原传统服饰,一方面又与西方设计学结合,创作出一系列符合现代审美又深具传统神韵的汉服,深受业内喜爱。这一年,生意已经扩大到影视领域,承包了不少古装剧的服饰设计,反响很好。但她本人从不露面,低调得如同角落里的尘埃。萃莲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前途无量、才华横溢的年轻女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她寡言少语,远离人群;又将会发生什么事,令她似在交代后事一般,做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