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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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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山,
主帐内,临安望着手里那封书信,久不言语。
是,他将顾初霁身边的人都除了个干净,让韩玠还有那些个侍从监视她,连她每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一记录在册。他觉得自己疯了,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她。
但这封信,他看到尾句——我只怨我自己,或许一开始,便不该嫁给他。
字字诛心,他感觉呼吸很沉重,要喘不过气了。望着这排字,渐渐红了眼睛。
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将信收好,又取出一张洒金小笺,用紫檀狼毫蘸了墨,神色认真——
娘子亲启,
吾已至鹤鸣山,期间林木常秾,不似上京秋日里映目皆为金黄。
汝早年常道江南风景,只叹从未领略过。吾至江北,亦觉此境甚好。忽感此境独吾一人赏,甚惜,思君。
夫敬上
字迹苍劲有力,他写信时眉目温柔,恍若家有娇妻正等着他远行归来。
他闭上眼,唇角溢出苦笑。待那墨迹干透,放入信封中,又用栀子香印泥封好。提笔写下“与妻书六十三封”,随后放入紫檀木匣子里。下方赫然是一摞书信,最上头的“与妻书六十二封”醒目,但随即被新的书信盖住,随匣子的落锁沉入不为人知的心事之中。
这是他写给顾初霁的,自那日出使匈奴起,她说她想去世间驰骋,想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想在江南山水间饮酒赋诗,管得身后事。
可她不能,她只能困在王府的一方天地间。从前是顾府,现在是王府,往后,便是皇宫。
他只能以书信,以纸笔为她描绘大梁的山河,还有他……隐秘的相思。有的信件内容长,有的内容短。其间也有间隔时间长的,是他在逃亡途中来不及写的。有的带着血迹,是他在杀敌时不小心溅上去的,如此断断续续,到如今的六十三封与妻书。
“殿下,以阮越为首的一行已到达建康,想必不日就能将殿下的书信送至顾庭深之手。”
“殿下,南晋赤桓军已秘密到达前线,我军已做好部署,随时迎战。”
“殿下……”
睁眼,方入帐中的众人皆静。
他的眸如深深潭水,看似深沉却洞察人心。唇轻启,一字一句念出那名号,随即嗤笑。
“赤桓军?”
“呵。”
我已在府中十日了,韩玠像是长了双眼睛在玩身上似的,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在半刻之内出现,奇也怪哉。
今日常宁来看望我,云炤得知便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他说往后便不住在观里了,他也没个好去处,也为着方便照顾我,便将他留在了府中。
我身着一烟青色罗袄,倚在西亭里。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来的早,寒意丛生,却也不知是否是我身体的缘故。
我穿的厚厚的,三千青丝懒的梳理,反正也不许出门,便随意地拿一楠木做的簪子绾着。
我抱着暖炉盖着羊毛毯子,半眯着眼望这园中景色。梧桐叶金黄,掉了一地。月桂半残,估计不过月余便凋了。那几丛菊花倒是开的不错,几株外番进贡的雏菊可爱的紧。
真的好看啊,可为什么,我只盯着那叶子常绿的栀子发呆呢。
“夫人,夫人?”
我回神,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声源。哦,是他特地派来服侍我的老宫女,名唤沉壁。
“嗯?”
“常宁公主已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端来一旁的普洱,饮下一口,差点吐了。
沉壁忙拿帕子,我只拿出自己的帕子,她悻悻地收手。
“……我不想喝那苦药,也不要与我的茶泡在一处,平白坏了我的茶。”
她忙跪下,“夫人恕罪,但那药每日两碗,是对您身子恢复大好的药,王爷叮嘱……”
“停。”我揉揉太阳穴,“我喝便是,不要往茶里放药了。”
“是。”她起身,“那公主……”
“请到这儿来,我不想动。”
她皱了皱眉,“夫人,公主殿下已下嫁上将军,而王爷又是储君。她来拜见应先交递名贴,再由礼官核查是否符合礼制、符合时日,再由您过目后决定是否回应。公主直接前来已属不顾礼制,是奴婢管教幼时公主不当,而今又要领来内院,实在是犯了规矩……”
我听着眉心突突地跳:“别说了。”
她噤声。
我微叹一口气:“沉壁姑姑,这儿还是王府,是王府内院,。我是王府的女主人,主持中馈的大夫人。且不说这里不是皇宫没那么多规矩,再者,王府的规矩,向来是随我的心情随我的意愿。总之,随意的很。”
“这……”她面露难色。
我端起茶盏……还是放下吧,“去吧,把常宁叫来。”
“……是。”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想到这沉壁姑姑今年也该有四十了。她是孝仪皇后,也就是我该喊母后的那位的贴身大侍女,孝仪皇后晏驾后便一直待在形如冷宫的建章宫中,也算是看着临安长大。虽说宫里出来的老姑姑规矩都多的很,但待我却也是实打实的,只不过……我总是不喜欢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