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风尘》詹淼

9、起风了

　　苏叶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将她半个身子搭在自己身上，一边安抚她一边往自己屋宅走去。苏叶先为他们准备了些吃食，待他们用下后，又备了水让女人清洗了一番换上了自己的一套衣衫。待母子俩都安顿好了，已经是傍晚时分。
　　女人一见到苏叶，立马就言“感激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之语，见势就想下跪，苏叶连忙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苏叶挥了挥手继续问道，“不过大姐姐你又怎么会大热天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
　　“贵人言重了，我何德何能与贵人姐妹相称，唤我柳娘就是了。今日一时情急失态，恐唐突贵人了，还请见谅。”柳娘向苏叶福礼道。
　　苏叶颇感无奈，轻声宽慰劝解说：“不必如此客气，我不是什么贵人，你比我年长几岁，叫一句大姐姐也是应当的。”她把怀里的小孩递了过去，继续问道，“大姐姐你可是遇见什么难事了，怎么会抱着个孩子如此漂泊？”
　　柳娘闻言，眼里划过一丝讶然，随即脸上立刻泛起了浓重的苦色，“姑娘还不知道吗，崇州闹了一场严重的蝗灾，乌压压的一片飞过来，哪里有那么多良田给它们祸害的？我们一家人本就是一户普通百姓，后来家中实在揭不开锅，就跟着逃难赶往豫州，到底是天子脚下，总该有些庇护。谁曾想半路反而和夫君走散了，我们孤儿寡母，一路颠簸，断齑画粥，到最后连孩子吃的奶都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落得这副模样。”
　　“不过幸好有姑娘出手相救，我们母子的性命才得以保全。还好这孩子命大，要是他没了，我也不想活了。”柳娘说完，含着泪光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苏叶有些震惊，看着柳娘襁褓里面黄肌瘦的小孩，心里也好像被揪得紧紧的。在她的世界里，这个时候的孩子应该被家人保护得好好的，是家里众星捧月的存在。而在这个世界，即使家人对他倾注百分之两百的爱，都不一定能为他争取到活着的权利；对于襁褓中的小孩，他甚至都没能以自己的思想拥抱这个世界，他用一阵阵日益衰弱消退的啼哭中反抗自己的命运，最后却还是哭到无力，带着绝望无声地离开这个世界。苏叶想着想着，略略晃了心神。
　　“事到如今，姑娘还是早做打算。日后必定有更多逃难之人涌向邺城，贵府虽说踪迹隐秘，但既然能被我误打误撞碰到，难免也会被其他人发现。到那时，姑娘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柳娘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关切地看向苏叶建议道。
　　呼呼的风霸道地拍在苏叶身上，竟然增添了一份莫名的凉意。她望向远方橘红如火的天际，眼里泛起了淡淡的忧色，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世道——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