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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大结局+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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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苏粲的灵魂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潮湿阴冷的泥地上被缓缓地拖行,像是通往地狱的路,真实得不像是梦。渐渐的,他听到一种声音,金属和地面不断撞击的铿锵声,接着是扑鼻而来的泥土的味道。
待所有的感觉都醒来以后,苏粲多少有一点失望,原来自己的生命力是这样顽强。
萧锦的脸上是阴郁而享受的笑容,聚精会神地在空旷的地上掘出一个不小的洞,慢慢的,那个洞变成了一个坑。
苏粲的手脚依然被缚着,但他还可以使劲地让自己坐起来,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可是这一次却连光都看不见了,完全的黑暗。
萧锦听到微微叹息的声音,回过身来,看见苏粲坐了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阳光下的苏粲身上渡着一层薄薄的金纱,柔和而温暖的。萧锦目光呆滞地望了一会儿,像是看一件来源于异世界的艺术品。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起眼的生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的漂亮是恬淡而炽烈的,尽管他还记得自己的恨。
在很短暂的片刻里,萧锦似乎觉得,就这样将他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抹煞掉是件疯狂而残忍的事,却也只是一瞬间的迷惘。
萧锦走过去,很温柔地揉他的头发:“要是当初没有把你交给萧繁,也许今天你就不用死。”
苏粲不说话,依旧盯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够滴出血。
“尽管一无是处,但至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花瓶。”萧锦讽刺着,却忽然不愿再看苏粲的眼睛,“可惜,我把花瓶送给了一个爱好收藏的人。”
“你错了,萧锦,可惜的是在萧繁眼里我不是花瓶,我只是我。”
“呵,你真是个幸运的花瓶……可是再好的花瓶都有碎的一天呢,苏粲。”萧锦从背后解开他身上的绳索,随后重重地在肩膀上一推,苏粲倒下去,于是萧锦像先前那样拖着他到了坑边,用脚轻轻地一踹便落了进去。
沙土从头顶盖下来,粗粒的,冷峻的。
苏粲靠在边缘,抱着自己的头颅,好让它们不至于灌进眼睛里。他问萧锦:“不打算在死之前,让我见一见萧繁了么?”
萧锦笑了,扬起满满一铲的泥土,浇在苏粲的身上:“我改变主意了,苏粲……既然你这么想他,那我又岂能辜负自己?”
“你要把我埋在这儿么?”
“想象一下,半个小时以后,萧繁会来,到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地下了。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可以用他的命换你,他见不到你一定会很失望吧。然后,萧繁会踩在你的身体上,一遍遍逼问我你在哪儿。”说到这儿的时候,萧锦兴奋地呼吸着,好像空气里满是罂粟的味道,“也许……他会恨到杀了我,又或者,为了你的下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逍遥于世,但无论如何,萧繁永远都别想知道你的尸体在哪里……”
苏粲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有一幅画面,看到了萧繁落寞地立在天地之间,喊他的名字。他多想告诉他,他很好,躺在阴冷的地狱里,等待着下一世的轮回。
苏粲终于笑着哭了:“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挖开这片土地,带我的尸骨回家……”
萧锦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把土洒在他的头上:“你想得太好了,苏粲,等过些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把你的尸骨烧成灰,然后咽进肚子里……”
苏粲愣了一下,忽然手指用力地扒住土坑的边缘。萧锦漠然地看着徒劳的挣扎,接着便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手背上。苏粲呻吟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抓萧锦的脚踝。萧锦愤怒地抬腿,将满身是土的怪物踢回了坑底。
这样反反复复的重演了好多次,萧锦的耐性却好得异常,乐此不疲地延宕着最终的游戏。终于,苏粲伤痕累累地停止了无谓的举动,忽然奄奄一息地问了一句:“那么,等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以后你就会快乐了么?”
“快乐?”萧锦思忖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嘴角慢慢地沉下来。
等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以后,会是怎样?萧锦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所有他知道的只有,这个过程让他感觉享受,又或许,是一种自我强迫的享受。
那么这之后呢?
亲手杀死了苏粲,所以会快乐么?
萧繁痛苦着,所以他就会快乐么?
假如真的快乐了,这样的快乐可以维持多久呢?
那些残酷的念想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阵刺入他的脑髓,萧锦单膝跪下来,踌躇而绝望地盯着苏粲。人是那样无一例外地恐惧着未知的未来,然后,为了让自己活在希望里,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安慰。
放在纤细脖子上的手慢慢地收紧了,萧锦不甘地问他:“假如怕死的话,为什么不求我呢?”
“下不了手了么?”苏粲微微地笑,在一片漆黑里好像能看到萧锦恍惚的表情,“后悔了么?”
骤然,苏粲的头颅被狠狠地摁在了坑底,一脸的尘土成为了挑衅的代价。
苏粲喘息地笑。
萧锦疯狂地掐住他的脖子,好让那些令人厌恶的声音从他的耳朵里消失。
苏粲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萧锦从容地抬起头来,看见数米开外站着的来人,忽然阴郁地叹了口气:“你总是爱多管闲事呢,顾淮远……”
淮远神色肃穆的,重复着:“放了苏粲。”
“放了他?”萧锦望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笑出声来:“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么做?”
突然的枪响,紧接着便是苏粲凄厉的一声惨叫,顾淮远呆住了。
“淮远,跟了萧繁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的优柔寡断。”子弹打进大腿里,萧锦满意地一笑,枪口已然抵住了苏粲的头颅,“倘若当初你跟了我,我一定让你改了这个坏毛病。”
“萧繁没有我,赢的人也不会是你。”
“但至少,我能让你认清自己的价值……默默无闻的被利用,一定很痛苦吧?”
淮远握着枪的那只手微微颤动。
“把枪放下,不然的话,下一颗子弹穿过的就会是这颗漂亮的脑袋了。”萧锦抓着苏粲的头发,凌乱的发丝下露出的是一张几经蹂躏的脸。
淮远犹豫不定的,他看见苏粲的嘴唇开启着,好像在说着什么。
“其实,你和我一样,希望他死,不是么?”枪口更重的压向太阳穴。
淮远终于读懂了那句唇语,杀了我,简单的三个字,沉到难以负荷。
假如站在这里的是萧繁,又会是怎样?也许被萧繁亲手杀死才是他想要的?可是萧繁呢?那三个字的请求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淮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缓缓地把枪放在了地上,他所知道的是萧繁会做的。
“淮远,你真令我失望。”萧锦命令,“把枪踢过来。”
淮远沉默地照做,萧锦得意地笑着站起来,用枪指着他:“你以为这样萧繁就会感激你么?对他来说,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棋子用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淮远镇定地向他一步步地迫近,“把苏粲放了,你还有一条生路。至少……你手里的筹码还算值钱,也许还可以重新开始。”
“顾淮远,你没有资格来跟我谈条件,萧繁呢?才几天的功夫,他就撑不住了么?”
“萧繁很好,你费心了。”
“是么?他很好?”又是一身枪响,子弹贴着苏粲的身体扎进了土里。萧锦冷笑着把抢眼再次对准顾淮远,“这么精彩的表演,他不亲自来看不可惜么?”
“你应该知道,萧繁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说得对,在他眼里,我只是一粒沙子……所以,才会有今天。”
“能走到今天,一切都只能归功于自己。”
“我自己?”萧锦发颤地狂笑,“顾淮远,你以为你又能坚持得了多久?每天看见他站在你面前,难道……你不寂寞吗?”
淮远沉默,然后坦然地一笑:“寂寞……是什么?”
萧锦怔住了,咬牙地反诘:“那你一定也不知道自欺欺人,是什么。”
“萧锦,你我是完全不同的人。对于我来说,萧繁是一种精神寄托,我是为他而存在的。所以我可以为他死。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奢望过什么,我所要的只有他能接受我的付出,这就已经足够……然而对你来说,萧繁不过是你价值感的证明,你输得千疮百孔,以为只有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什么才能让你得到补偿。你想得到他,只为洗刷你的耻辱。萧锦,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恨萧繁,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自己……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些你所得不多的东西。”
“砰”的一声枪响,顾淮远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子弹打进肩膀,剧烈的钝痛。
“感觉到痛了么?”萧锦戏谑地试探,“这是为你说的话所付出的代价。
“萧锦,你怕听见真实的自己。”
第二枪,打在左腿上,淮远猛地栽向了地上。
“这一枪,是我送给萧繁的。可惜,跪在面前的人不是他……”萧锦忽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重新瞄准苏粲,“那么就让他来收尸吧……”
顾淮远努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再说一次,放了苏粲,如果你只是想杀人,我可以把命留下。”
“你很清楚你的命不值钱,所以你不会是来送死的。”萧锦背对着淡然地微笑。
“……”
“淮远,你真是不解风情,到最后都不给我一点希望……”萧锦慢慢地扣下班机。
苏粲嘴角的微笑有阳光的温度,他以为那就是死亡的眷顾。
顷刻,锋利的枪声划破肃杀的风。每一秒都窒息得仿佛掠过了千年。
淮远走近,听见还未说完的那半句话:“我不过是想在最后见他一面……”
萧锦倒了下来,血在后背上迅速地蔓延开,红色的液体被漆黑的衣料吞噬不见。
瞪着双眼企图让自己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这把枪,是萧繁的。你给他的那一枪,我替他还了。”
萧锦笑,释然的,仿佛一切都只是意料之中。
“要是……他来了,替我……跟他道声再见吧……如果能在我的心脏上……再开一枪……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即便有来生……我也会死心了吧……”
顾淮远打开那只枪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剩下一颗子弹。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游戏,开启游戏的人是萧锦,结束的依旧是他,每一个细微的步骤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结局也是提前注定的荒诞。
萧锦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寂寞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活着的时候,一个人在苍凉的世界里行走,没有人真正看见,没有人真的听见。
以为自己炽热地活着,却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具没有人愿意拥抱的尸体。
这样的人太多,萧锦,不过是其中一个。
淮远拖着受伤的腿将苏粲拽上来。他静静地仰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像一只求生的困兽一般在泥土上爬行。他没有说话,淮远抱他起来,他挣扎地摔在地上,走过的地方留下斑驳的血痕。
萧繁赶到的时候,他孤零零地坐在悬崖边,仿佛只要一阵温柔的晚风就可以把他带走。
那具孱弱的身体被血色染红的白衣包裹着,好像成了另一个人。
苏粲听见他的气息,无声而深刻的,停滞在自己的身后。
彼此沉默着,空气是冰冻的。
良久,苏粲才说出一句话:“这里的风景很好,是么?”
萧繁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望了望远处的群山与脚下的深渊,夕阳的颜色温暖而冷酷。
“嗯。”他淡淡地应着,“我们回去吧。”
苏粲欣慰地笑,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有太久没有听见,所以停在耳膜上有不绝的回响。
“我想……再坐一会儿。”
萧繁走到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这里太危险。”
苏粲探出手,向前方摸了摸:“这是哪儿?”
“悬崖。”萧繁脱口而出,然后惊愕地端详着苏粲的脸,那双眼睛依然清透,却是茫然而忧伤的。
“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苏粲告诉他。
萧繁怔住了,随即,用手温柔地覆在他的头上:“没关系,会好的,我会让你再看见的。”
苏粲轻轻地摇头:“可是我已经累了,我想睡了。要是再也不会醒,那该有多好……”
萧繁沉默,他好像从那双瞳孔里看到了死的渴望,不是绝望,是从容。
“能给我一支烟么。我一直……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呛人的味道,你不会喜欢。”
“也许以后……不会有机会抽了。”
苏粲从他的手里接过烟,生疏地夹在指缝间,然后凑向萧繁为他打亮的火。
咳嗽,止不住地咳嗽,却很过瘾。
“好像很久……都不见你抽烟了。”
“嗯,我已经戒了。”
“为什么?”
“因为你。”
苏粲笑着呛出一口烟:“那么,往后重新开始吧,做你喜欢的事。”
萧繁抑郁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又是沉默。
夕阳越发地沉下去了,光芒在群山背后一点点被吞噬。
苏粲夹着那支烟,烟灰落下,被微风带走。直到火光燃尽,方才生出新的话:“能告诉我悬崖底下是什么吗?”
“干涸的河床。”
苏粲自嘲地笑起来:“我总以为尽头会是无边的大海。”
“也许别的地方是。”
“这儿有多高?”
“很高,假如你看得见,你一定不敢独自坐在这儿。”
“还记得……那一年,我从窗台跳下去么?”
“我只记得,你说,将来死了,你想我把你的骨灰埋在树底下。”
“也许……即便那样,来生我也成不了一棵树。”
萧繁跪坐起来,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他:“所以,让我带你回去吧。至少这一生,你是我的苏粲。”
苏粲垂下头去,他觉得自己眼泪快要淌出来:“可是我不想成为你一生的负担。”
“对不起,苏粲,我伤你太深。”
“明年的今天……你愿意来看我么?”
“每一年的每一天我都会看着你,直到我死。”
“萧繁,我死了,是不是你就不会再爱我?”
“不会。”
“谢谢你。”
“如果你真的想下去看一看那条干涸的河,我会陪着你。”
苏粲震住了,感觉萧繁的手正用力地扣住自己的。长长地叹息一声,在微笑中流泪:“我应该是,一个人走的。”
“没有我,你会迷路。”
那一天他们在悬崖边上坐了很久,久到苏粲以为血可以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尽。
他听见萧繁在不停地说话,听见他说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颗向日葵的种子,飘过阳光灿烂的平原,落在一棵大树底下。
它在黑暗里过得很寂寞。
它很想知道它的头顶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快乐的事等着它。于是期盼着冲破泥土去看一看。
终于有一天向日葵看见了那棵树。
它喜欢那棵树,尽管四周长着许多旁的树。
它不知道那棵树喜不喜欢它,它是棵冷漠的树。
一天接着一天过去,大树越长越大,大到足以撑满向日葵的天空。
从那时起,向日葵再也看不见太阳。
大树低下头,担忧地看着向日葵,没有了太阳的向日葵可以活过多久。
它总是会想,没有向日葵的自己会有多寂寞。
于是,有一天,它恳求伐木人把自己砍倒。
大树就这样结束了一生。
太阳再一次照在向日葵的脸上,暖的,热的,炽烈的。
忽然像一团火那样燃起来,烧成了灰烬。
向日葵就这样结束了一生。
死去的大树不知道,它的向日葵已经不需要阳光。
它的向日葵是为它而生的。
苏粲靠在他的身上,听完了这个故事,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说:“萧繁,为什么不再问我一次,你相信爱情么?”
……
那时的天空,有归去的飞鸟。
成群的,没有一只名叫寂寞。
这以后的某一个清晨,一抹清瘦的身影缓缓地穿过墓园的走廊,站定在一块石碑前,将手中的花束放下。
四周美好而安宁,不知道会不会是他所喜欢的长眠之所。
头顶有飞机掠过的轰鸣声,顾淮远摘下墨镜,抬头朝着天空微微一笑。
今天,是他们归来的日子。
-完-
后记:《繁华散尽,落寞成灰》
当我写下这篇后记的时候,小说已然写完了整整几个星期。然而依旧清晰地记得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感觉,很平静,平静到抓不到一点可以感受的知觉。原以为即便不是快乐,也会是释然掩盖一切,无关乎悲伤或者别的什么,只是一种释然,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解脱了,你终于把你所想写的都写完了。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终究还是未能如愿。在小说完结以后的日子里,我可以不再有新的构思,可是依然还是会想起故事里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我想有种感觉你们会明白,你喜欢一本小说,喜欢一部电影,喜欢一部动画,或者仅仅是因为一个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的人,你会多么希望这个故事可以长到永远无法结束,每天分享一些,不论心情的好坏,它都可以成为你仅有的一点点慰藉。就如同我不断地试图用延宕去推迟这个结果,终究只是想把这种寄托延续得更为持久罢了。有时候会觉得,逃避现实的渴望并不那么直接,却深深地扎进了潜意识里,你总是尝试着去否定它的存在,抑或否定自己,然而最终都不过是可笑而无力的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真正读懂《落寞成灰》的朋友有多少,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喜欢,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我究竟写了什么,但惟有喜欢的心情日渐明朗。我不知道你觉得苏粲是怎么样的人,会不会无数次地咒骂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的,“你不该来这个世界的”,苏粲听许多人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感觉难过,还会情不自禁地流泪,可是后来他已经感觉不到这句话的锋利了。他学会了对自己说这句话,安慰的,自残的,血淋淋的,把自己亲手埋进绝望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么想过:不论我们的生存对于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对于别人意味着什么,带来的是好还是坏,我们终究是无以选择的以一种生命的形式降生于这个世界了,即便有一天,你会发现,也许,你不该来这个世界。
基本上,与《时光冉燃》中作为配角的两人相比,我进行的改造似乎大了一些,也许有一点变形,但那毕竟是颜锐自述的故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而《落寞成灰》是我新的创造。
热衷于折磨和蹂躏他人的反面是对自我的摧残,这句话给萧繁,给苏粲,也给我自己。这也便是为什么我在文章一开头便说这是一篇写给自己的小说的缘由。但,无所谓自残或者折磨,如果你的对面没有另一个与你的生命牵连过多的生命,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成立。就像如果苏粲没有萧繁,没有人会在意他在做什么,没有人会为他的伤痛而伤痛,那么他也就永远不会明白那些伤口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者,除了痛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此外,我不想做关于爱情的任何总结,因为这不过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挣扎着取暖的故事。萧繁以为那是爱情,也许他并没有错,但在苏粲看来那不过是一种自我暗示后的产物,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被记住。但无论是什么都好,他已经习惯了与萧繁在一起的感觉,温暖,熟悉。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感情无法简单地用爱情去形容。
最后,关于以后的小说,有人看了部分的《落寞成灰》以后觉得与以往的阳光灿烂风格相去甚远,不免诸多抱怨,希望我能再写明朗幸福一点的文,我想这并非苛求,但也许目前的心态还不足以用幸福去满足自己。至少现在脑中已有的构思也是一个并不太正常的故事,至于何时会开始写,我也不能确定——最初下笔的那一瞬间总是心绪复杂的。
最后的最后,感谢所有喜欢《落寞成灰》的朋友。也感谢那些不喜欢的朋友们,也许若干年以后的某一天,等你再尝试读它的时候,你会发现不同。
感谢喜欢苏粲的朋友们,你们让这个不该来这个世界的孩子有了存在的意义。
也感谢你们,让我有了存在的意义。
混世精灵 2010年6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