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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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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骅带着她的姊妹急匆匆地赶往斜月三星崖，在路过灵云峰时却脚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铁香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上了她的后背，她揉着鼻尖，佯怒道：“湘化姐姐，怎么突然停下了，再晚就没好位置了。”
“好像遇到一位故人…”湘化俯视着不远处坐在崖边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仪容不俗，眉眼生得颇为动人，一双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湘化总觉得之前见过她。
铁香道：“姐姐你真是多忘事，那不是林念么？早些年跟我们一道来天应的。”
湘化心里暗自琢磨，“那她怎么还是长发？”
天应等级森严，对法服、常服的品级有严格的规定，道士女冠皆佩戴二仪巾，再按修道年限与学道深浅分为不同的等级。
眼下林念未佩戴任何饰物，难道还未入道？
铁香附耳过去，“听说林长发生了场大病，在床上一躺就是两年，几天前刚醒。人醒之后脑子傻了，道行也跟着废了。”
“可惜了，”湘化仔细地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林念脸色苍白，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混沌，像个呆傻的木头美人，惋惜道：“不然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湘化说完这话自觉不对，能进天应的，谁不是天赋异禀呢？
初来天应时，人人都满怀期待和惶恐。宽广的锦云台下，数千双眼睛盯着她，她虽紧张却并不惶恐，只是偶然对上台下一双冰润含笑的眼眸，呼吸便急促起来，手中的长剑跟着抖了一抖，流畅的剑花短短地滞涩了一瞬，不过应该没人发现，她对自己的剑术颇为自信。
铁香不以为意，“姐姐心疼她作甚，倒不如早点去斜月三星崖那边挑个好位置，去晚了李钿霞可就把好位置全占了。”
回忆戛然而止。
“铁香说得对，”连绵的天应山脉慢慢蚕食着西下的斜阳，湘化算了算时辰，“我们要加快脚程了。”
……
直到湘化一行人御剑离去化为远方的一道残影，林念才畅抒了一口气，从脚边的草垛里里拾起跌落的经书，拍拍浮灰，继续尝试阅读着上面晦涩的文字。
经书所蕴含的道义极为深奥，她这个外来户能读懂一点都觉得大有裨益。
思考渐入佳境，“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眼前一晃，手中的经书猝然被人抢走，她正想表达对这场恶作剧的愤怒，“林念啊林念，我竟未想到你的反应能力也大不如前了。”
林念看清来人，苦笑着搬出这几日来的说辞，“睡了许久，可不得把人身子睡僵了。”
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念苏醒后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的苏月。
苏月动作袅娜纤巧，蝴蝶一般御剑飘落至她身旁。“来，我来验收一下成果，”说着摊开了经书，简单翻阅之后，拧眉道：“所以说，自我晌午离开后，你才看了三页？”
“那啥……批红的地方是我尚未理解的，”她指指经书中满篇的满江红，心虚地避开苏月直视的目光。
这类经典的启蒙书微言大义，林念看得头痛，也看得缓慢。
一向好脾气的苏月此刻被气得直捏眉心。林念昏迷后，她一个人咬牙坚持到现在。好容易她醒了，又是这般资质平庸的样子……
苏月满眼失望的眼神令林念心惊又心伤，不是她故意不学好呀，她已经尽力了，只是看得的确不快。林念默默扭头不语。
夕阳的霞光映了满天，辽阔的天际处有一群归巢的仙鹤匆匆飞过，橘红色的光铺了她们一身。晚霞给沉默的她们描了一层金边。
跟林念置什么气呢？苏月把自己给气笑了，如果不是林念，她又怎么能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呢？
她主动软下语气，“还生气呢？”对面人不理，她继而戳戳林念的衣袖，“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着呢？”
对面人气鼓鼓地再转头背对她。
“是我心急了，一心想着让你赶紧追上来，却忘了欲速则不达这么简单的道理。”
苏月眼见着林念的眼神悄悄瞟过来。“晚上我好好帮你恶补一下。等沧海赛结束了，我再帮你寻一位师傅，好好教你即可。”
两人本就是年龄相近的女子，彼此之间哪有那么龃龉。苏月体贴地为她想到了解决方法，林念感激还来不及。
“苏月，大恩无以为报，我——”
“以身相许倒可以考虑。”苏月明眸皓齿，笑起来极好看，只是语气很不正经。
“……”
“行啦，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天还早，我带你去看沧浪赛吧。”
“沧浪赛？那是什么？还有不是说先去看《明阳经》吗？”
苏月不由分说地牵着林念往斜月三星崖的方向走，“你到了就知道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崖边人潮拥挤。外层是各类品秩的侍从并仙兽坐骑候着各家主人，内层是熙熙攘攘的众仙君，将斜月三星崖围了个水泄不通。苏月牵着林念挤过人群寻了个人少的地处，“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都没好位置了。”
林念远眺，对岸同此岸一样，人头挨着人头，品秩高的道君们带着破月巾、芙蓉冠、月纱帽等饰物，天仙洞衣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绮丽而繁复的花纹。抬头向上，是身着霞衣霓袖的女冠们，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姿态悠闲地倚靠在坐骑身上，微风吹过，香风阵阵，环佩叮当。
“来了来了！”美貌女冠的一声娇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头攒动，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崖边凑，林念也跟着往下瞧。
斜月三星崖自下而上吹来一阵夹杂着潮腥味的水雾，随后水雾被后来的寒风吹散，众人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法服。
宽阔而又深不可测的沧浪江终于袒露在众人眼前，崖的尽头传来忽强忽弱的响声，不绝于耳。
众人目之所及处出现了一条白线，那道白线以极快的速度奔驰而来，来到近处才发现那是道数十丈高的水墙。浪潮越来越近，犹如千万匹白色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
“是邱巽！邱巽是第一个！”一位平日稳重的道君此时不顾形象地大喊。
林念随着声音往下瞧，终于在漆黑的江面上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
人群随着这道身影的出现沸腾起来，“我就说肯定是邱巽拔得头筹！”“弟子辈里也就邱巽有点玉蝉真君的风采了……”
不管崖上众人议论的声音有多大，到了崖下也被疾风惊涛的声音所掩盖。水墙就在邱巽身后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他在刚才与河蛟搏斗的过程中吃了不少暗亏，现在驱使脚下的照羽剑也越来越吃力。他手中凝聚出一个小小风刃，朝身后水墙袭去。凛冽的风夹杂着极致的寒意，身后翻涌的墨色水墙快速凝结成白色屏障。但这并没为他争取多少喘息的时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身后爆裂开无数晶莹的碎块，以压顶之势袭来。
他躲避不及，月白色道袍上开出点点红梅痕。
邱巽咬牙，“河伯，如今你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只要你将手中的玉璧给我，沧浪江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邱巽闻言将怀中的玉璧抱得更紧。
一声轻蔑的哼声。“黄毛小儿，你又算个甚，你爹来了也要理让我三分，真以为你那御风术能拦得住——”
话还没说完，水墙就被一道暗蓝光豁开一道口子，轰然倒塌，数尾惨死的河蛟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呜呼，崖上传来一声带着赞叹的惊呼。邱绫眯眼朝崖上望了一眼，人太多，辨不清那道惊呼来自何方。
河伯脸色由白转青，十分难看，他看着不远处破坏水墙的人，是个年轻的道君，看起来比邱巽还要小上几岁。
那道君朝他行了揖礼，语气很是诚恳：“河伯赎罪，原以为今日沧浪赛坐镇的是阳侯道君，故而下手失了分寸。”
河伯本就不占理，听到这话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在这他身上转了个来回，除了一身亮眼的湖蓝道袍，身上无任何标识，像是个无名小辈，因此放下心来。
河伯收敛怒意，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无妨，不知者无罪。阳侯他今日身子不爽，因此本真人替他暂代监考一职。这位小仙法力不俗，不知来自哪位真人的洞府？”
邱绫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一个浑圆的轮廓夹着风声朝他的面门袭来，却擦过他的脸颊，“咚”地一声落下河，随之倒下的还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河蛟。
“白璧你想要，给你便是。”
邱巽语气满含鄙夷，“只是河伯你被我派尊为澄清尊神，如今却三番四次行小人之举，令邱巽不齿。”
“邱巽，你——”河伯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气得说不出话，一张脸由红变白继而发青，很是精彩。
邱绫嘴角带笑，旁观着兄长与何伯争执，浑不在意自己差点被偷袭。
河伯终于还是面子上过不去，将沉底的玉璧又弹回邱巽手上。
不料他毫不领情，“邱巽虽然未到君子的境界，却也明白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这个道理。”说完将玉璧往石头上砸个粉碎，掸掸衣袖便御剑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