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桑菊饮

1、09.11.15 就在昨天晚

　　就在昨天晚上，忘记了是什么路线导引去的，看了朱夜的《Devil》。
　　非常压抑一篇文，那种现实得过分的人物，我感觉我一辈子都写不出来。我总是比较心软的对待所有，导致其经常性失真。
　　很早就猜到了谁是凶手，但没有猜到动机。

　　一本小说，再精彩，看过就能忘记，我能做到。近年来也许因为年龄渐长，心纤维逐渐变粗，神经慢慢大条，所以不太容易动辄就如痴如狂。不过回想一下，似乎这一辈子已过去的二十多年都很少对什么东西达到痴狂的地步。

　　从不追星，影视歌坛等、政商军侠等等领域内，不限时间，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人。爱看书，但没有什么爱不释手的书。爱听歌，但没有什么特殊印象、不可替代的歌，觉得好听的很多。饮食完全无偏好，除了因为生为川人而对‘印象中本应该咸的却甜了’的菜品无好感外，基本是什么都可以吃。

　　曾经有人说，我这种人最难讨好，因为他人不太容易找不到好下手的地方，难以投其所好。
　　这个说法，我写进《蠢风不度愚门关》里了。季淳风他还不吃蒜，我连蒜都要吃。

　　继续说《Devil》。
　　基本是看过就放了，虽然想起泰雅还是觉得会有点难过。不过最后那个据说很晦涩的结尾，却莫名的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许是那个烧伤的描写太令人心惊肉跳。

　　而为什么在此再提起《Devil》呢？因为，就在看文的几小时之后，也就是今天清晨，我出门去办点事，在街边看到一个在唱歌的流浪者。
　　这个流浪者，就是一个重度烧伤者，面目全非。

　　当时真的很心惊，人生的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巧遇，有时候真的会直击心灵。

　　他自理能力似乎还很好，人收拾得挺整洁，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的地上有一张写着他经历的纸。一位退伍军人，于一次天燃气爆炸中被烧伤。现家境窘迫，妻子离开了，将一位两岁的女儿留给了他。
　　目的明显，讨生活，也希望能有钱将面容整理一下。

　　当时有点急事，加上想起几小时之前的深夜才看过的小说，感觉很复杂。于是匆匆而过。

　　几十分钟后，我办完事回程，他还在那。还在唱歌。
　　他嗓音挺好，听起很有在文字中常见到的、形容男子美好声音的、所谓‘磁性’的感觉。调子唱得不是特别的准，但还算好。整体比较低沉，应该是与其长时间的唱及因面部烧伤造成的无法‘大开其口’的状况有关。

　　还在远远的时候，听着他唱的歌，我突然就泪了。
　　单身情歌。
　　在我写过的故事里，这首歌是属于黎沐的，虽然唱的人是徐恒。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

　　曾经也说过，笔下的每一个人物或故事，都或多或少的与自己有点关联，或者是性格，或者是经历，或者是理念，或者是习惯，或者是......等等。

　　在对待感情这个问题上，与我最相近或完全契合的，就是黎沐。
　　又傲又专－－这是借郑炎的口说的。

　　专吗？似乎确实。都专到快钻进牛角尖了。从来都只想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只彻底的喜欢一个人。

　　傲吗？我觉得部分是的，如［细说］中的‘王子、贫女’论。我永远也不会对不喜欢我的人动心，而因为价值观念、人生理念、家庭背景等，也不可能对所谓的位高者、钱多者动行。

　　但是真的傲到了骄吗？没有。黎沐也没有，他没有在发现与季某人的状况不稳妥时就毫不在乎的一脚踹了季某人，而是尽一切力的想转劣为优，虽然方法似乎有点不当。后来对林某人也是很宽柔的。

　　那是不是这样其实就又不叫做傲了呢？似乎也不是，他有他的骨气，千般力、万种法使过了之后，踢了。不管曾经有多爱，踢了就绝不会再回头。

　　在聚会中，季淳风有过一句话，说不如两人再凑一对，虽然后面有很气人的后半句。

　　写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完全把它当成一句玩笑话来写的。季淳风对他是真有情的，但实在是因为观念问题而达不到他要求的感情高度，所以分了。如果他的高度肯降低一点，那么他们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前半句是一种想法，气人的后半句是一种试探。因为季淳风没有‘偷’过情，他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劈腿，所以无所谓‘露马脚’这个问题。只是这个，后来似乎没有机会写。

　　季淳风表态了，但黎沐的回复是沉默。季淳风有点失落，于是去R城看跑马场了。
　　黎沐不降低要求，季淳风不会迁就。但季淳风不达到要求，黎沐也不会一直委屈自己。之间的相处时间，就是一纵一横两条线交集时的那个点，这个点折合起来，就是两个地球年。如果林澜不改变，也就是三个地球年。

　　我个人觉得他是值得人珍惜的，可是我为什么要把他的感情经历写得那么的坎坷？还觉得现实真的很容易那样，他坎坷得理所当然。也有读者评论说，他的故事在众多角色中，其实最具有现实向的。

　　他现实向，他理所当然，所以，我也就现实向的理所当然了。我们这种人，可能在感情上注定是要坎坷的，注定是要情长寿短的。曾经安排给他的歌，原封不动的安在了我的头上。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

　　我没有像他深爱过季某人那样深爱过我过去的那位，现实中，某些情景下的动心动情是可能的，但像小说中那样持续的爱，不容易，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撕心裂肺，也不觉得有什么悔不当初。只是偶尔会想不通，多年的相识、几年的关系，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从心里完全、彻底的认为会一辈子一起走之后的一个月就散了呢？

　　会伤心，不是伤心不能在一起，而是伤心命运的捉弄人。好像就算你真的练有金钟罩、铁布衫，它也能磨到你‘功力尽废’时再来扎你一刀。

　　不会对不喜欢自己的人动心，可是又怎么能分辨出别人是否喜欢？是否是自己要的那种喜欢？就算是，它又能保持多久？

　　有时候想想，会有片刻的茫然。是不是追求认真本身就是一个错？可是不这样，人又怎么应该活？

　　于亲朋好友之中，看过得太多太多。越看，越觉得自己孤独。在不扭转的情况下，真的会有自己可行的路？我这样的人，在实际上是不是一种心志不健全的状况？半游戏半谈情的人，是不是才是感情世界的正道？

　　感情没有伤到太多，但真的伤到心了。因为四处把别人一看，似乎是我不正常，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而且还是把理想彻底贯彻到生活中的理想主义者。于是不得不把自己在这个人生世界的位置与形状重新审视一次。

　　但是做不到。二十来年形成的人生观念，不是一场没有善果的感情就可以改变的。我不承认自己的观念有根本性差误的存在。如果真理不是这样，那我鄙视真理。如果我对人生的理解完全是一个错误，那我愿意为这个错误葬身。

　　翻看当年的日记，现在相比十年前时十五、六岁的自己，变的方面有太多。但还是有许多不变的。在性格、认知、观念上，于最有可塑性的时期都没有扭转的，估计今生的灵魂状态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没有在亲人朋友面前对这件事发过苦闷，多半是因为自己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个寡情的人，再怎么伤感，却转身就放，很少记挂在心里不丢。少半是因为不想他们看到我难过而更难过。

　　今天，不是因为开始提到的那个巧遇，也是不会写这篇东西的。
　　那首歌，触动到了我。那个人，让我感觉人生境遇是可以如此的触目惊心。

　　自从成年以后，对于为人处事的准则便因家教而非常清晰。
　　待人应事要诚恳、慎敬、宽恕。
　　反观这一场拖拖拉拉了几年的个人事情的所有方面，我觉得我做到了那六个字。

　　于是，我突然很高兴。
　　人终究是渺小的，拯救世界的责任一般都承担不起，所以只要能做到不违背自己的理念而行为、而生存，自己的行为在最后反省时也还能符合自己的理念，那已经是一种非凡的幸福。

　　我这么一个连蒜都要吃的人，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能把我讨好？我这么一个在生平现实里最失败的事情中得到了一个完全符合自我标准结果的人，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崩溃’？有明确的所为所不为，有坚定的价值、是非观念，更有作为其坚实基础的认知理解，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我混乱？

　　有时就会想这些问题，然后把找出来的可能一一理解并消灭掉。人生或许可以被讨好，但决不需要崩溃，也不需要混乱。

　　记得曾经在碧水看见过一张贴子，一个作者的感慨。
　　说据说萨达姆也写过小说，而且是英雄美人式的，想想都会笑抽。她说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对人生立志高远的人，在吐自己灵魂中另类‘阿堵物’时，还是谨慎一点好，因为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个污点。

　　当时看了，很有感触。这些自己写的东西，对自己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呢？
　　如果是错误的，那为什么要继续？如果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事实上却是有点不想拿去见人的状态？这究竟算是什么？

　　我的人生，唯一‘阴暗’的一面或许就是这些个网络小说。耽美嘛，不被全部人民大众所理解嘛。我不知道自己未来是普通常俗的一辈子还是与众不同的一辈子，人生命运不可预知，萨达姆写小说的时候，可能也想不到他会成为世界共知的萨达姆。而当初的随兴之为，却有可能会成为‘污点’。

　　那时候真的很感触，感触了一小段时间，又想通了。
　　只要那小说不是别人冒了萨达姆的名写的，那没写英雄美人的萨达姆与写了英雄美人的萨达姆是没有差别的。写与不写，差别只是别人知不知道罢了，而他本人，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不同。

　　只要桑菊饮喜欢耽美，有写耽美的想法，那么，这些想法是被人所知还是不被人所知，其实于桑菊饮的灵魂并没有什么损益。如果一个喜欢、尊敬她的人因此而不喜欢、不尊敬她了，那么，她真实的本身就是不应该被那个人喜欢与尊敬的。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没有什么可怨尤的。

　　人应该认可真实的自己，人生一辈子，没有那么多的软肋。即便是软肋，那也是一个人之身体必然要有的部分，就算因它而致命，我也死而无怨。

　　这种心理过程，其实已经在其它很多事情上走过无数次。人生难免会因无知、诱惑、愚蠢而做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不美的事情。然后潜意识中总是希望忘记它们，当它们未曾存在过，当自己依旧很心灵完美。

　　但是渐渐的，我开始讨厌这种人性中的自我麻痹装置，觉得它就像鲧所用的息壤一样，将祸患堵起来，成为一块块大小不同的心病。如果有一天天又降洪水了、如果有一天堵不住了、如果出现‘为了掩饰一个谎言而渐次说了一百个谎言’的状况，那怎么得了！人不应该这么活。于是开始刨，将所有自己认为自己做得不对的事情在心里面一一刨出来，一定要让自己承认自己曾经就是那么的不美好。

　　承认并不等于沉溺，也不等于无因便对外坦白。而是说不管什么样的我，只要真的是我，那便是我。如果有一天因什么原因而为人所知，也不必要因为那个我不美好而推托不认识。而未来的行止，当然是会在现在的知见层次上来抉择。

　　一直觉得，正视柔软，也许才是真正的坚强。

　　我从没有写过言情，因为不喜欢、也写不出来那种其中似乎应该有的某些情怀。纵然我也是女子，纵然我也是经常听着歌流泪、吹着风伤感，但我就是不喜欢。我喜欢那种［相处时肝胆相照，重逢时相拥一抱。］这个情怀，多在男儿间出现，所以我喜欢写他们。又或许因为是身为女性，所以始终不能彻底跳出被称之为爱情的这个圈圈，所以他们之间有了这种感情。

　　我知道其不符合大众群体，这是我避讳于生活中谈起的原因。但这种不谈起还算不上是虚伪，只是一种生活技巧。如果有人愿意与我谈起，我就算是沉默，也不会说我讨厌耽美。

　　如果有一天，我的新认知层次中有了这个东西为不好的概念，那么我就肯定不会写了。现在真还不觉得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好，我的道德观念中没有同性恋是罪的这一条。至于其群体中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那应该将其调整到［人］的层面来说。

　　有男性朋友说：你这样的人，没有几个男人愿意接近、敢于喜欢。太硬性了。
　　初听到时，我真的有点伤感。
　　我八辈子都不想当女强人，只是不愿意自己是一个心理脆弱的人。无论我是一个光灿灿的人，还是一个浑身污垢的人，都要自己敢于承认。在敢于承认的基础上，再敢于改变。

　　一次的感情给予，给错了。可是我并不打算未来对感情就此畏而止步，因为我没有丢失什么值得珍惜的。一番起伏，我得到了一个我很如我的意，失去了一个不宝贝我的人。年华我从来没有计较，因为从来就没有以年轻作为资本过。

　　爱到不能再次爱，是因为付出的被对方接受走了。如果是被对方反弹了，那在感情上来说，基本是毫无留恋。我接受不了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却完全能够接受不爱的人可以分手。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如果人生中遇不到这样的一个人的话，那么就将这两个情怀都留给自己。

　　这次因为多年相识加社会关系的情势所制而心里多少有所迂曲，结果却是如此。以后，还是将眼光恢复到原定高度。若在那个高度上遇不到，也就算了。

　　我，应该还是人群中偏少数的、拥有一生一世一个人的内外所有条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