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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驯服 ...

  •   她的面容本是苍白的,因为一通哭泣,两颊泛起了一层薄红。看上去,像是一朵给雨水打蔫的花朵,羸弱娇柔,再经不起一点打击。
      他拧眉,比之常人略显淡色的灰眸里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痛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抹去她眼角悬着的泪滴,最终还是克制着自半空中收回。
      一味的娇惯,只会养出遇事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
      他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错,不能再重蹈覆辙。
      青年的眉峰缓缓舒展,眼底却还阴郁的可怕。李意欢看不到,她只听到耳里的声音依旧是冷淡的,甚至言辞更加刻薄。
      她一番示弱的举动,并没起到丁点作用。
      男子嘲她。
      “你的喜欢有什么用?是可以换取举世难得的无价之宝,还是可以委身侍奉于我?这一点上,花楼姑娘们的喜欢可远比你的喜欢,更让人受用得多。”
      “恐怕你的一句喜欢,不仅不能为我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还想借此胁迫我,使唤我为你任劳任怨的做事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软硬不吃。李意欢败下阵来,彻底懵了,以至于忘了抽噎。
      少女面上的表情,像是刚睡醒时的茫然,呆傻地发着愣。
      可青年全然不觉自己的态度有多么恶劣,也许是不在意,他人之爱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出出用以消遣取笑的戏码,未曾入心。
      甚至犹嫌不够似的,他又冷淡的训她:“不哭了?早点认清现实,不要试图再同我耍心机。”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意欢伸手向前,摸索着探来探去,扯上一片他垂下的衣角,妥协的缓慢咬字道。
      “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害了我。”
      见少女终于乖乖低头服软,他才半蹲下来,拿起地上冒着热气的碗,递到她唇边,沉声道。
      “把药喝了,我告诉你。”
      她有点犹豫地顿了顿,嗫喏道:“我手疼。”
      男子笑了一声,却没再阴阳怪气,大约已不认为她还在故意抵抗,于是慢悠悠问她。
      “你是要我喂你?”
      李意欢立即摇头,满是羞赧颓丧,不由在心底小小的叹了一口气。继而壮士扼腕一般,把药碗接过来,沉甸甸拿在手里。
      她仰头憋着气,一股脑儿喝尽。
      这药……
      她忍着痛苦,泪水涟涟地呕了半天,自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也不敢吐。娇弱的唇瓣煞白的抿紧,几乎要昏过去。
      半天过去,少女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乌眸还带着湿润的水光。她坐在角落环抱着自己,好不可怜地轻声向他道。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罢。”
      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接着慢条斯理的开口讲道。
      “事情不过刚过去两天,我查到的不多,那只漆盒是李意映差人送上的贺礼。”
      李意欢当即坚定道:“太子哥哥不会害我。”
      对她的打断和维护,他倒没因此不悦,亦没有冷言冷语的嘲弄,只接着平淡的陈述。
      “在侍臣奉太子之命去送礼的路上,中途遇到一拿着关雎宫令牌的司礼女官,声称崔妃下令,一切贺礼由她代为转交。”
      “因银环蛇剧毒,生性凶残,见人即咬。若中途想成功调换的话,要么以命相易,要么需精通驭蛇之术。显然,她是后者。”
      “我在离着关雎宫不远的仪元殿,从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仪元殿是惠昭仪宋时鸢的住处,可她们和她无冤无仇,她也没理由害她才是。李意欢还在思量着要不要再开口否决,便听他又说到。
      “但一旦被银环蛇咬中,你当深有体会,毒性会立刻发作。她应该没命支撑着自己,去完成后续的一系列事情才对。”
      “要印证我的猜测,不得不验尸。果然,剖开她的身体便发现了,她事先服用了腐骨灵花,可以延缓发作时间。”
      “于是我最先做出的推测是,要么她的主子是惠昭仪,要么她的主子与惠昭仪有仇。”
      “我让阿娆去试探宋时鸢,又派了隐卫探查,倒是没什么破绽。且如果真的是她,不毁尸灭迹也就算了,还要蠢到留下证据,太说不过去。”
      听他这般自然亲昵地称呼崔娆的小字,李意欢兀尔想到昏沉之中自己听到的,崔娆亦无比依赖信任的喊他二哥,还把她放心的扔给他,足见两人关系匪浅。
      但若他们关系亲密,为什么他还会这样搓揉欺负她?好歹看在崔娆面子上,也该温柔一点才是吧。
      李意欢不解,心里堵了一口气,闷声打断他,问道。
      “你和母妃是什么关系?”
      问出以后,她立时就后悔了。
      男子却笑了一声,下一刻,他的手猝不及防抚过她的眉眼,而后捏上了她的下颌。肌肤所感,手心火热,指缘却是冰冷的,让她很不舒服。
      他的语气带了些古怪的宠溺,嗓音靡靡地开口回她。
      “你以为呢。”
      李意欢不得不挺直了脊背,仰着脖颈同他对视。幸好她现在眼盲,看不见其中的幽暗可怖,森冷阴郁。
      她软软的无辜道:“我不知道。”
      他看着少女。
      愈是美丽的女人,便愈会骗人。她们晓得利用自己的娇软柔弱,博取男人的同情。但之所以能成功,不过是因为有意的袒护,而非破绽百出的伪装。
      男人松开了她的下颌,修长的手指转而贴近她的手腕,轻柔而暧昧的揉捏着。被蛇咬伤的疼痛逐渐化为痒意,让她禁不住想要缩手,却被他稳稳捉住。
      她听他淡声道。
      “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你们。若有人敢,我便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意欢曾听闻,若想驯化一只乖巧听话的玩宠,一定要先让它煎熬在痛苦中,再施以援手。无边黑暗中施与的丁点温柔,即是莫大的恩赐,足以让其交托付自己所有的信任与忠诚。
      她因此感叹玩宠的可悲可怜,又取笑它们无知愚昧。
      如今才知道,她和它们本没什么不同。那些自恃的骄矜与城府,不过是一叶障目,唯有自己身处其中时,才能明白难以挣脱的无可奈何。
      李意欢有些疲倦,自从双目失明以后,她似乎很容易陷入沉睡,这种困乏带着不可抵抗的倾颓之势。
      如同身处冰冷幽寂的深海,连呼吸都是无法自控的,即便身体还因蛇毒的浸侵而疼痛着,也无法维持哪怕片刻的清醒。
      但她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起码要争取在这之前,多从他身上掘取一些信息。
      于是她放任男子牵着自己的手,亦正亦反的来回翻覆。好似在模仿叠起的山峦,又似波涛汹涌的海潮。犹如豢于股掌中的玩宠,看来爱不释手,奉若明珠,实则多得是不得趣的逗弄。
      李意欢接上他适才被打断的话头,问道。
      “那么,宋昭仪有什么仇人呢。”
      宋时鸢是新野大长公主与玄慕君宋元柏的女儿,身份尊贵,若论情理,明帝还该唤她一声表姐。宫中大多是与她交好者,未曾听闻有什么仇家。
      男子似乎心情不错,哼笑一声,淡淡的回她。
      “前些日子,宋元柏上奏参了萧氏一本,呈上了他们贪赃赈济巴蜀之地饷银的诸多证据。明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萧家不得不从一众子弟中推了一位出来,以作替死鬼。”
      “不过,单凭这一件事还不足以促使萧氏出手报复,毕竟他们忍了这么多年。据隐卫探到的消息说,宋元柏的手上还握有一些别的东西,他想以此做筹码,和萧氏谈些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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