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小叉

16、其二の05

　　“高桥老师，您找我吗？”一声请进之后，霜月推开校长室的门走进房间。
　　“藤枝君，”满面皱纹须发皆白的老人看见霜月就扬起亲切的笑，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请坐，有事和你商量。”
　　“是。”前倾了身子行礼后，霜月依言坐下。
　　“喝茶吗？”和蔼的校长不待霜月回答，就另取了杯子然后倒茶递给她。
　　霜月只能称谢接过，但是心里却仍是对自己为什么会被叫过来不解。
　　眼前的这位虽然真央上下都称为校长，其实不过是校长代理。真央的创立者和校长，护廷十三番队的山本总队长队务繁忙，是以真央的一般校务就交给了眼前这位高桥仁来处理。
　　因为朽木白哉在真央求学时期，高桥曾是他的鬼道老师，所以也能算是霜月的老师。而现在的霜月能留在真央执教也是出于他的首肯。于是霜月对眼前的这位老者一直是相当尊敬的。
　　“在真央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吗？”高桥代理校长问道。他语态亲切却随和，颇有些闲聊的架势。
　　“承蒙您照顾，霜月在真央过得很好。”霜月说着，再次低头致谢。
　　这一句，却是实话。
　　“常识与规范”这种轻松简单的课程，几乎没有占用霜月任何时间。现在的她每天不是在真央的校图书馆，就是在自己的房间，又或者去树林里散步。与过去几十年的辛苦相比，几乎是天壤之别。
　　“这就好。”高桥笑道，“真央不比护廷番队，其实你可以更轻松一些。偶尔和同僚一起喝喝酒，或者陪我这个老头来聊天也是不错。”
　　这个是……觉得她太不合群，所以想让她和别人多交往些的意思？
　　霜月微侧了头。虽然不解地，但是却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关心她。她最后还是先应了再说：“……霜月知道了。”
　　霜月不知道自己困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坐在她对面的人倒是笑了起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几十年前的事了。”
　　霜月眨眼。
　　几十年前？
　　“朽木副队长进入真央之前，我已经在真央教课有上百年了。当时听到他要来的消息，心里的第一个想到的是厌烦。”老人捧着杯子，看向窗外新冒的绿芽，声音里满是对过去的怀念。
　　霜月大约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轻轻一笑。
　　“贵族家里出来的比流魂街的小鬼要难教。总是趾高气昂，总是牵扯太多，连上课都不都不安生。但是朽木家的小公子却不一样。”高桥说，慢悠悠的，“他很聪明也很勤奋。虽然一样有贵族的架子，对老师却很礼貌。”
　　苍老的声音和茶杯上氤氲蒸腾的热气，将久远的回忆带到霜月眼前。
　　只不过也许是称赞他的人实在太多，霜月甚至都没有微笑，只是捧着茶杯静静听着。
　　“不过，藤枝君。”高桥转过来看着她，微笑里带着满意的神情，“如果说起我最喜欢的学生，却是你。”
　　霜月不由讶然。
　　虽然她一样师从高桥学的鬼道，但是当年她是以陪伴朽木白哉的名义住在真央，甚至都没有入过真央的学籍。而且无论她的天分，或是她的灵力在同期的学生，特别是有朽木白哉在，都不是最好的，所以高桥会这样说霜月十分意外。
　　“你做老师才只有一年，也许还不明白。”老校长笑呵呵地看着霜月，“你的谦逊礼貌，还有努力好学。所以虽然你的灵压不是最强，但是你却最能让一个老师体验到自己教育的成就感。”
　　霜月脸上不由染上一抹淡淡的红色，连一贯温和的笑里也透出些许羞涩的味道。
　　“有一次我半夜巡逻的时候，碰见你在训练场里。”不知想起什么的高桥神情平静，“我当时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去，你还记得你回答了什么吗？”
　　霜月怔了会，然后摇了摇头。
　　当年在真央的时候，既然名义上她是为了陪伴朽木白哉才过来，就一定要照顾好他的生活。然后她又要学习花道和茶道之类，每天能分出来练习鬼道和斩术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她时常都是半夜溜进训练场，有那么一次两次碰上巡逻的老师并不奇怪。
　　“你说，‘今天教的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想再试试看’。”高桥彷佛又回到了当初，眉头轻轻皱起，“我再问你为什么不是白天练习，你却说陪着白哉大人回去了一次，没有时间。”
　　霜月一阵怔忡，在老人明亮的目光里却只能低下头喝茶。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是后来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为了家人，为了自己身边重要的人，谁都会觉得自己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家……人。
　　瞬时，霜月只觉得鼻子一酸。
　　“我不知道朽木家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问让你一年多都没有回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老人的目光温暖平静，“我只是想知道，藤枝君，你已经习惯了真央的生活，一点都不寂寞吗？”
　　酸涩，于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哗”一声，霜月在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之前，突然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表情。
　　一年了。
　　她已经有一年都没有回去过那个她当成是家的地方了。
　　她不回去，是因为朽木白哉没有对她说回来，是因为那样对绯真好。
　　她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应该的。毕竟她姓的是藤枝，不是朽木。
　　她以为她说服自己了，但是在那样的一句话之前情绪突然就泛滥了出来。
　　那个她当做哥哥的人，就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不开心吗？
　　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也想回家的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以为自己不再介意，但是在这样的一句话之前，她不确定了。
　　这一年，她始终没有离开过真央太远，到底是为了享受轻松简单的生活，还是不想错过某个也许会来接她回家的人？
　　月夜，她将那些话说出口，说“是他应付出的代价”，说“讨厌”，到底是因为远离之后的轻松，还是因为迟迟等不到之后的宣泄？
　　“当然……寂寞。”收起扇子的霜月虽然眼睛略略发红，声音却到底还算是平静的，“那里是，霜月当成家的地方。”
　　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彻底地承认，这一次惊讶的换成了真央的代理校长。虽然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里又带上了欣慰。
　　“所以，要不要试试看做鬼道的老师？”老人突然说道。
　　话题转得太快，饶是一直温和镇静的霜月也不由瞪圆了眼睛，“鬼道……的老师？”
　　“藤枝君相当喜欢真央吧？”
　　说起来，竟然真的是这样。
　　霜月抿了抿唇，虽然没有回答，却在心底认同了这句话。
　　在真央求学期间虽然比任何时候都辛苦，但是却充分体验了学习的乐趣。否则她也不会在朽木家和六番队再也待不下去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真央。
　　“空闲的时间里胡思乱想，是我这种老头才有的特权。所以藤枝君为什么不找些喜欢的事情来做，多认识些人，多交些新朋友总是好的。”
　　……胡思乱想？
　　霜月微怔，转眸去看坐在对面神情中透露着关切的老人。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竟然只是为了等待某些人的出现而在真央消磨时间……
　　她几乎就想把否认的话说出来，但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却让她迟疑了一下。
　　等着谁的想法，她心底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吗？
　　眼前的人请她过来，说了这许多话其实目的并不单纯，这一点霜月从鬼道老师的提议那里就可以明白。
　　但是有什么关系？
　　她是真的喜欢真央，也觉得成为老师以来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宁静。
　　不是为了朽木白哉，只是为了自己而试着向前跨一步。这个想法让霜月完全讨厌不起来。
　　粉色眼睛的少女浅浅微笑，“那么，请让霜月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