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与刺猬》一直想不出来笔名

41、回另一个家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正热闹，陈默收到了钟意的消息。
　　“酷哥，在干嘛？”
　　“看电视”陈默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火锅，家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火炉，刚好做火锅。
　　“我一个人好无聊，张伯和沈阿姨回家了，我连饭都没得吃”钟意的消息立马弹出了屏幕。
　　“那你来我家？我家正在吃火锅”陈默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说。
　　“不想看见你弟”钟意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
　　陈默回过去一串句号。
　　“要不你来我家吧？”钟意发了个狗狗发射爱心的表情。
　　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表情，陈默摇了摇头，“我问问我妈”。
　　半天钟意回复了一个好字。
　　“妈，我同学一个人在家，我去陪陪他”陈默放下筷子，收了自己的碗筷。
　　“谁啊，这大年三十的”陈妈妈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钟意，来过咱家好几次”陈默拿了件换洗衣服。
　　“哦，那孩子我记得，这大过年的，父母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放家呢？”陈妈妈捞了一筷子肉夹给了陈泽，“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我过去吧”陈默没提钟意家里的事。
　　“呦，陈默这是又去舔大款了啊”陈泽翘着二郎腿，新染的黄头发格外扎眼。
　　陈默看了眼陈泽，没说话。
　　陈妈妈立马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你哥”。
　　“要不然这名牌羽绒服哪来的？”陈泽哼了一声。
　　陈爸突然重重把碗放在桌上，全家都静了，只能听见电视机里几位主持人讲话的声音。
　　“行了，孩子他爸你真是的，大过年的，生什么气”陈妈妈赶紧圆场。
　　陈默把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书包，说：“爸，妈，我走了啊”。
　　“嗯，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儿车”陈爸抬头看了眼陈默。
　　“我知道了”陈默点点头。
　　“小默，你这是晚上不回来了吗？”陈妈妈看陈默拿了几件衣服。
　　“嗯，太晚了就住那里”陈默背好了包。
　　“行吧，你到别人家注意点儿，别乱碰别人东西，有点眼色啊……”陈妈妈的唠叨一如既往。
　　“嗯，我走了”陈默打断了陈妈妈的话，推门出去了。
　　“这孩子，对了，你带钱了没？”陈默已经走出了几步，就听见陈妈妈在后面喊。
　　“带了”陈默回头喊道。
　　陈默坐在空空荡荡的公交车上，只有他和前面的司机。司机大叔说这是他今天最后一班车，跑完就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司机大叔亲切的问：“小伙子，你也回家啊？”
　　陈默微微笑着说：“对，回另一个家”。
　　司机叔叔当时脸色就不好了，陈默想大叔肯定脑补了一出家庭大戏。
　　陈默到钟意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了，小少爷饿得在吃泡面。
　　“怎么不点外卖？”陈默一边脱羽绒服一边问。
　　“点了，没人接单”钟意接住陈默放下的书包。
　　“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陈默打开冰箱取出两个西红柿，两个鸡蛋。
　　“你做的我都爱吃”钟意跟着陈默去了厨房。
　　不到半个小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炉了。
　　钟意端起一碗，问了一下，感慨到：“此味只应天上有”。
　　“就装吧”陈默失笑，“说什么没人接单，装可怜吃泡面，就在等我给你做吧”。
　　“你知道啦”钟意端着面，热气升起挡住了他的笑意。
　　“你，我还不清楚，可惜少了我妈的手擀面”陈默端了面出去。
　　两人一边吸着面，一边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还在演，这个晚会很长，长到陈默一次都没看到结束过，彷佛看到结尾，这一年就真的结束了，他不愿意时间就这么溜走。
　　吃完饭，两人又卧在沙发上，钟意躺在陈默身上，陈默又摸起来钟意的头上的青茬。
　　“酷哥，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寸头啊”钟意仰头看着陈默。
　　“有吗？”陈默愣了一下。
　　“每次我剪了寸头，你就上手摸”钟意气呼呼地说。
　　“那可能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寸头吧”陈默停下手，想起了那个在黑夜里的少年，肆意张扬，轻狂年少，却触碰心底，那是自己没有的模样。
　　“怎么不回你爸家？他叫你了吧”陈默换了个姿势，让钟意躺得更舒服一些。
　　“叫了，不想去，他家可复杂了，过年吃饭要很多人，烦”钟意往上靠了靠，正好头顶挨上陈默的下巴。
　　“就这一个原因？”电视的声音有点嘈杂，差点盖过了陈默的声音。
　　钟意安静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钟意没听清他的话。“酷哥，小时候我去他家时，我妈老骂我小叛徒，现在我每一次见他，我都在想我妈会不会怨我？我不想当小叛徒”。
　　这不是数学题，这是生活题，生活题永远难判对错。
　　电视里主持人倒数三二一，12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开始了。
　　“睡觉吧”陈默拉起躺在自己身上的钟意。
　　睡觉时钟意总习惯把陈默箍在他怀里，尤其睡熟的时候，有时候都勒得陈默喘不过气。今天陈默又被箍在了钟意怀里，陈默感觉气又喘不上来了，他以为钟意睡熟了，轻轻拍了拍钟意的胳膊。
　　“酷哥，初三我去看我妈，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过段时间姥姥姥爷要真的把妈妈带走了”钟意在黑暗中突然开了口。
　　陈默被吓了一跳，顿了一秒，轻轻说：“好”。
　　初三，张伯来接了他俩，一起去了看钟意母亲，陈默特地自己买了束黄色的菊花。
　　钟意照例去墓园门口给母亲买束桔梗花，在钟意挑花的间隙，张伯笑着问陈默：“小陈和我们小少爷关系很好啊，都没见他带其他人来过”。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黄色菊花，温和地回笑道“嗯，是很好”。
　　“那小陈能不能劝劝小少爷，让他多回家，老板很是挂念”风一吹来，张伯冻得打了个哆嗦。
　　“张伯回车上吧，外面太冷了”陈默拿了菊花朝钟意走去。到底是陈默不能参与的事，他不想干涉钟意，这事该听钟意自己的。
　　“妈，我来看你了”钟意把桔梗花放在地上，陈默见状也把手里的菊花放在了地上。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来了我喜欢的人，上次跟你说过了，这次我想让你看看他”钟意牵住了陈默的手，“怎么样，很帅吧，虽然没有我帅”。
　　陈默是第一次看见钟意母亲的照片，应该是很年轻时的照片，生得如此明媚，钟意模样里依稀可见他母亲的轮廓。陈默看着钟意母亲的照片，微微一笑说：“阿姨好”。
　　“你看他今天还叫阿姨，过两年肯定叫妈”钟意捏了捏陈默的手，然后蹲下身去，摸了摸母亲的照片，继续说道：“他来找我了，要我回家，可我的家只在城南的那个别墅里，别的地方不是我家，我不是小叛徒，妈，你听到了吗？”
　　A城的寒风永远那么凛冽，刮过来像刀尖擦过皮肤，钟意的脸被擦得通红。
　　“姥姥姥爷过几天要带你回家了，城南的别墅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家了，我舍不得你，可我又心疼你，这里面太黑了，你肯定害怕，不过别担心，过几天你就回家了”钟意坐了下来。
　　“姥姥姥爷种了大片的桔梗花等你回家，你走的太久了，回去吧，回你真正的家，想你了我会去看你的”钟意站起身，又摸了摸那张照片，说道：“我也该去过我的人生了”。
　　“酷哥，走吧”钟意拉了陈默的手从台阶上一阶一阶地走下来。
　　“小少爷，别难过”陈默跟在钟意后面慢慢地走。墓园顶上盘旋的几只乌鸦呱呱地叫个不停。
　　“酷哥，不难过，你知道吗，城南的别墅对我妈来说不是家，是牢笼，这座城市囚禁了她20年，她解脱了”，钟意定定看着头顶上的乌鸦，半天才说道。
　　张伯送了两人回C城，先送陈默回了家。
　　“回去吧”钟意非要送陈默一段路，陈默看钟意迟迟不走。
　　“现在就我一个人了，我前天是不是睡觉的时候箍你箍得太紧了，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怕连你也走了”钟意停下了脚步，看着陈默。
　　“我知道”陈默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小少爷不故意的时候，也是紧紧箍住我的，陈默心里叹了口气。
　　“那你……”钟意不知道说什么了。
　　“累了就靠我身上，我一直都在”陈默抱住钟意。
　　“不会走吗？”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钟意好像听见了陈默急速加快的心跳声。
　　“不会”陈默呼出的暖气扑在了钟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