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童养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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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的高兴还没过三分钟，陈默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落下的课程赶紧补”。
钟意觉得来一道雷劈死他吧，放大话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有这一天。
然后陈默又飘来了一句：“听说你还在班主任面前做了保证”。
真是凉得彻彻底底。
钟意突然想到某人的承诺，给自己开小灶。
“酷哥，我可不可以去你家，你给我补课，你说要给我开小灶”刚刚还愁眉苦脸的钟意突然一脸春光明媚。
陈默低着头半天没说话，钟意稍弯了腰去看陈默的神情，就听见陈默低低的声音：“我家条件不太好”。
“我不挑，我就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钟意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想法，幸好陈默没在意的样子。
“那你来吧，我接你”陈默确实没在意刚刚钟意的话，大脑里只是有些混乱的复杂。
“不用，我上次去小白家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钟意想去陈默家可是蓄谋已久，正好有个机会。
钟意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爱学习的人，第二天下午就背着书包去了陈默家，特意没让张伯送他。
钟意两点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酷哥，望夫呢？”钟意看见坐在门口看书的陈默，额头上有森森汗意。
“别贫，我怕你迷路，这边小巷道太多”陈默收起小马扎，推了一下木门，上面的生锈的明锁剧烈晃动，打在木门身上，发出介于清脆与沉闷之间的声响。
里面是两间二十平米的房子连通，外面的房间放了两张床，很明显，一张是陈默的，一张是他弟弟的，还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房间里很热，窗帘全都拉开也有点黑。
从里面房间走出一位中年妇女，拿着两双白手套，一见钟意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小默，这就是你同学啊，长得真俊”，钟意瞬间明白了这是陈默的妈妈，挺和蔼可亲的样子。
钟意乖巧地说了声：“阿姨好”。
“我听小默说你过来是学习的，学习好，就要好好学习，要不然就像阿姨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只能给人干苦力”陈默的妈妈拉着钟意说个没完。
“行了，妈，你忙去吧”陈默打断了陈妈的长篇大论。
“你这孩子咋老赶我，我给你俩切点西瓜，你俩好好学习，别玩”陈妈临走了还叮嘱好好学习。
陈默拉了两把椅子放在桌子前，又把风扇拿过来，打开，对着钟意。
“我不热”钟意想把风扇搬到陈默那边。
“那你额头上是水吗”陈默摁住了钟意的手，“先让它吹一会儿你，过会儿我弄成左右转动模式”。
“你弟呢？”钟意看了眼右边的床。
“不知道。”陈默的回答的有些冷漠，让钟意有点摸不着头。
其实陈默也不用给钟意怎么讲，把一轮复习的重点给钟意概括了一下，还有该背的东西，该记的东西都划了出来。看钟意的领悟能力，他完全不担心钟意的课程会拉下。
不知不觉就两人弄完就六点多了，陈妈妈留钟意吃饭，钟意推辞不过就答应了。
“你妈在做什么工作？”钟意看着陈妈妈一直拿着几双白色的手套。
“前些年在餐馆洗盘子，后来餐馆倒闭了就在家给手套口收边儿”钟意终于弄明白陈妈为啥一直拿着手套。
“挣得多吗？”钟意看着放在窗台边密密麻麻的手套，边缘都是一针一线走过的针脚。
“一双五毛，一天估计三四十双吧”陈默看了眼在外面小小厨房里忙碌的妈妈。
“没考虑过别的工作？”钟意走了出去，豁然明亮。
陈默跟了出来，“这个工作方便看着我弟学习”。
一提起这个弟弟，陈默的情绪便会更沉默。
“酷哥，这几株月季谁养的？”钟意想岔开话题，一瞥看见了墙角花盆里开得正盛的月季。
“我，本来想养几株玫瑰，试了几次，养不活，就种了月季”陈默蹲下身，拿手碰了碰花瓣。
“开得真好。”钟意弯了腰仔细打量。
“也就这种花不嫌弃这种地方了”陈默站起身，每种花都只能活在自己适合的地方，不适合的地方，活不了。
“很像我家门口的玫瑰”钟意也直起身。
陈默记起那片开得奇盛的玫瑰，红得耀眼。
只可惜，再像也不是。
陈妈妈做了手擀面，切的很细，怕钟意吃不惯面又炒了两个菜。
显然陈妈妈这个担心很多余，钟意连吃了两大碗面。做饭的人最喜欢看到自己的饭被一抢而空，陈妈妈也不例外，热情地邀请钟意下次再来。
一顿饭到了末尾，房间里进来了一个女孩子，拎着一袋水果。
“哎呀，小静怎么来了？还拿什么东西”陈妈妈起身上去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拉了小静过来坐下。
陈默笑着倒了杯水放到小静前面的桌边。小静乖乖地说了声谢谢。
“酷哥，你家亲戚？”钟意趁着陈妈妈问小静话的空当，悄悄问陈默。
“不是，以前的邻居”陈默把吃完的碗筷收起来。
“小静，你妈好点了没？”陈妈妈还在问。
“还行，这两天能出门了”女孩子的声音小小的。
“哎，造孽啊”陈妈妈叹了口气。“你吃了没，姨今天擀了面，给你煮点”。
“不用了，姨，我不饿”女孩子拿手局促地蹭着衣服。
“姨做得多，等着姨去给你煮”陈妈妈麻利地走进了外面的厨房，女孩子也跟着出去帮忙。
“咋回事？这妹妹”，钟意见两人出去，低声问陈默。
“她爸捅了人，判了十年，她妈精神受了刺激，不太正常，经常不出门，她还有个小她六岁的弟弟，送人了”陈默看着窗外忙活的小静叹了口气。
钟意听得一愣一愣得。
不一会儿，陈妈妈和小静端着碗面回来了。
“姨的面还是那么好吃”小静笑起来，两边有两颗小虎牙，很可爱。
“好吃多吃点儿”陈妈妈摸了摸小静的头，问道“小静，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餐馆端盘子”女孩子笑了一下。
陈妈妈又叹了口气，“你这是走了我的老路啊，以后可怎么办？”。
女孩子又笑了笑，没接话。
陈妈妈端着碗出去收拾了，让陈默陪小静坐一会儿。
风扇一直在吹，但屋子里还是热得出汗。
“哥，你明年要考大学了吧，我听姨说你学习特别好，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学校”小静把凳子移到了陈默旁边。
陈默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小静的头，“嘴甜”。
这是钟意没见过的陈默，是透着温柔与笑意的陈默，钟意有点嫉妒。
“记得小时候，每天我就眼巴巴地等哥放学，然后哥就把自己学的东西教给我，哥还夸我聪明”小静眨了眨眼睛，透着一点俏皮，比在陈妈妈面前活泼了不少。
“对，我们小静就是聪明”，陈默笑着捏了捏小静的脸。
这周围散发的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钟意觉得自己有必要刷一波存在感了。
“陈默，这怕不是你的童养媳？“钟意笑着挑了挑眉。
“哥哥以前说过要娶我的”小静突然看着陈默笑了。
陈默突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记忆的碎片。
小静爸爸刚被抓进去，小静妈妈天天待在看守所门口，八岁的小静和两岁的小儿子被寄放在陈家。
“哥哥，我妈说等我长大了就把嫁出去，换钱给弟弟娶媳妇”小静趴在陈默旁边看书。
陈默看了眼小静，默默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这是个太遥远的事情。
“哥哥，到时候我嫁给你怎么样？嫁给你，我不要钱”小静摇了摇陈默正在写作业的胳膊。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正好打在小静半张白净的脸上，还有半张隐在暗处，陈默想：要是那半张脸也在阳光里该多好，一定很美。他想拉她出来，于是他摸了摸小静的头，说好。
后来小静的爸爸判了刑，小静的妈妈精神开始出现问题，弟弟送了人，小静也没能再踏进学校，只是每天等陈默回来，教她认字读书，直到三年前，他们家搬去了乡下。
说来也是段很长的记忆，可是却只留下了一些碎片。
钟意愣了一下，暗戳戳骂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还作数吗？哥哥”小静眼睛亮亮地，她的凳子比陈默低一些，仰望着陈默。
陈默没说话，只是又抬起手摸了摸小静的头，像七年前那样。
半晌，三个人都没说话。
“哥哥，我开玩笑的，这次就是来看看你和姨，过段时间我要去南方的厂里打工了”小静笑着站起身，“我走了，你别送了，我出去给姨说一声”。
陈默和钟意也跟着站起身。
小静的脚要跨出门的时候，转身看了眼陈默，笑着说：“哥哥，你将来一定要找个很好的嫂子，要般配的”。
陈默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脖子上带的一个小玉坠摘了下来，挂在了在小静的脖子上，说：“前些年我妈求的，能保平安”。
小静笑着把玉坠藏进了衣服里，找陈妈妈辞行去了。
陈默送钟意到巷子口。
“酷哥，那姑娘喜欢你？”钟意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嗯”黑夜很好地遮住了陈默的表情。
“那你呢？”钟意的手心出了汗。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有些飘忽。
“那你说娶她？”钟意声音有些急，直接向前一步挡在了陈默前面。
陈默停下脚步，缓缓地说：“我只是想拉她一把”。
钟意低下头，说：“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搭上自己这一辈子”，陈默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我厌倦了这里，想要离开，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可生活不是你说一件事结束了就结束了，就像她爸进监狱他们家还要每个月给监狱六百块的犯人伙食费，没有事情可以永远结束，它就那样死死绑住你，动弹不得”。
陈默很少失控，但今天钟意终于意识到他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
昏黄灯光里的陈默格外削瘦，原来曾笔挺站在朝阳里的人也会弯腰。钟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逐爱一生，最终飞蛾扑火的人，想来自己是随了母亲的，但他遇见了一个逐生活的人，一如母亲的倔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童养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