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三国同人夜莺》双叶菲

13、第13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时人赞吕布。

　　董卓其人，世人评价他为“狼戾贼忍，暴虐不仁”，每一个字里都渗透了深深的厌恶与鄙视。确实董卓也当得起这种评价。他废少帝，以血腥手段重组内阁；私人铸钱币，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买一盒盒饭要数万鏂，学生们怨声载道；放纵部下无视法纪，在校园里胡作非为，造成学生的不翼而飞。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但是对吕布来说，他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即使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确实是董卓亲手把吕布从一个瘦小孩童拉扯成一个人高马大的棒小伙的。吕布叫他“义父”，而他会对吕布说“吃饭前要先洗手”“上课时要认真听讲”“不要挑食”“你该换件衣服了”“去练功吧”，虽然句句都是命令，但在吕布看来，这不过是一种顶多有点别扭的关爱方式。所以他一直都心甘情愿的全盘接受。
　　唯一让他有一点点不满的，就是那句“去练功吧”。义父老是让他练功，又枯燥又辛苦。每当他羡慕的看着其他的小朋友在一起开心玩耍的时候，吕布就会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我练成了“针叉劲”，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强者了。然后忽略心里的一个小小声音：可是比起当天下第一来，我更想要……
　　想要什么呢？
　　吕布自己也不知道。他年幼时，除了听义父的话之外什么也不懂得。到了他长大，他又已经习惯于以往的生活方式，把曾经的连名字都搞不清楚的遗憾给彻底的抛之脑后。
　　在吕布20岁之前，他没有朋友，没有个人爱好，他的全部时间和心血，几乎都倾注在了练功变强和为义父效劳两件事情上。他变强是为了为义父效劳，而在为义父效劳的过程中他又进一步的变强，他的人生就在此循环中度过，而人们因为他的强劲和董卓的暴虐更加的对他敬而远之。他习以为常，从不觉得有什么缺憾。
　　——直到他遇到貂蝉。
　　他们的相遇十分美好。那时候貂蝉被恶人绑架，她被关在仓库里，被绑在椅子上，连口里也被塞了抹布无法呼救（顺带一提，看在她的年轻漂亮，绑匪用的是新抹布）。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吕布像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给她松了绑，背着她走回学校。
　　貂蝉躺在吕布的背上，想要道谢，但是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发不出声音。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吕布头也不回的说：“不用客气，你没事就好了。”貂蝉的目光垂下，无意中落在他的耳朵上，哦，从根子起全红了，他故作镇定的和她讲话的同时一定是面红耳赤。虽然是男同学和她讲话时常见的反应，但是貂蝉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在他厚实可靠的背上安心的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噩梦就结束了。
　　吕布向前走，貂蝉的长发垂到他的脸旁，他呼吸的空气里充满了貂蝉身上的芳香。他心跳如鼓，脑子里涌上一个荒谬可笑的愿望：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最好，永远也不要有尽头。
　　少女的心总是容易心动的，也许是出于感激，也许不是，总之，貂蝉竟然答应了做吕布的女朋友。
　　貂蝉美丽、善良，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关心吕布，在所有人都漠视甚至仇视他的时候。当她对着吕布露出美丽的笑容，吕布总忍不住傻笑着低下头。他甚至暗地里庆幸义父的卑鄙，正因董卓为了巴结王允，策划了那场绑架，他才能博得貂蝉的垂青。他很幸福，简直像做梦一样的幸福——
　　然后，梦醒了。
　　猝不及防的，他弄丢了她。即使后来他告诉她其中另有玄机，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他本以为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但是机缘巧合，为了救貂蝉，他偷偷教给了关羽“针叉劲”这种功夫，又从关羽的医师华佗那里得知“它”其实是一种以寿命换取强劲的魔功。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为了某件事情而不断的努力；
　　如果一个人的（几乎）整个人生都被某件事情占据；
　　到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突然得知，这件事情对他非但无益，而且是有害的；
　　而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他人生中最信任的人。
　　究竟要用什么样的词汇才可以描述那个人的心情呢？
　　吕布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灼烧，都在哀嚎，都在呐喊。在一片混乱中他听见华佗的断言：“你活不过一年了。”
　　那根本不算什么，和吕布破碎的心比起来。
　　他已经一无所有。大概从那时起，他成为了人人闻风丧胆的血腥战神。
　　……
　　吕布睁开双眼。竟然梦见了那时候的事情，果然人在快死的时候会回忆过去是真的。
　　曹家很气派，地牢也是同样的气派，宽敞明亮的房间，桌上还摆着一瓶鲜花，完全可以冒充高级宾馆了——不过是客人只住一夜就此消失的宾馆。大概是看在犯人命不久长的份上给的小小福利，和“断头饭”一个性质。吕布不无无聊的想，他的最后一顿饭要求什么好呢？西式餐点加上开胃红酒？还是家常小菜？听说曹家的厨子是很有名的。
　　……算了吧，无论多么精湛的厨艺，也是做不出“家”的味道的。
　　像是被某个字眼刺激到，吕布皱起眉头，盘着腿，大声说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虽然他已武功全废，但感官毕竟比常人灵敏。有陌生的气息接近，才会让他从梦中醒来。但那人却在门外徘徊不定。
　　门把转动，长发的少女走了进来。吕布的眼睛陡然睁大：是她！
　　请恕作者的拙笔无法尽述两人见面的情景。
　　他们可能敞开心扉互诉衷肠。也可能絮絮叨叨言不由衷。更可能，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彼时他们已非朋友，更非情人。貂蝉大可以对他的生死无动于衷。但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来了。
　　对吕布来说，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曹家的集体宿舍里。
　　夏侯惇像个陀螺似的转了好几十圈，终于按耐不住的跳起身来：“喂，羽，你真的放心让貂蝉单独去见他？”
　　“我相信他。”关羽正襟危坐，正气凌然的道。已近深夜，他的身躯依然挺的笔直，他的目光依然明亮无畏，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出他的心情。然而担心归担心，他却绝不会起身去监视貂蝉的，这就是认死理的关羽。
　　相信谁？他，还是她？你就那么放心一个亡命之徒，外加一个心软的女人？没准他们已经圈圈又叉叉……夏侯惇张了张嘴，看看关羽的表情，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哼了一声：“算了！你都不急，我急啥呀！”
　　关羽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的向室友道谢，但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夏侯惇是不会明白的。
　　昔日貂蝉喝了华佗的“变很大”，性格大变，方才决然的舍弃吕布而选择他。此事虽非他的本意，但他毕竟因此得利，在关羽的心中，便仿佛是占了吕布的便宜一般。之后他与貂蝉两情相悦，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对吕布抱有一份歉疚。如今吕布英雄末路，貂蝉提出见他最后一面，他于情于理，都不忍拒绝。
　　何况，尽管记忆模糊不清，他和吕布毕竟曾有过一段同窗情谊。他们也曾并肩作战，也曾惺惺相惜。
　　夏侯惇打了个呵欠，“我睡了！你也快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他打开被褥，合上眼。
　　“知道了。”关羽点点头。
　　看着呼呼大睡的夏侯惇，关羽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柔和。作为一介降将，呆在曹军里多少有些尴尬，唯有夏侯惇毫无机心的关心他。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刻意对他冷淡。
　　他投降曹操，并非只是迫于无奈……

　　一墙之隔。
　　“听说吕布被关在地牢里，你要不要去揍他一顿？我可以帮忙的。”乐进看着阴沉着脸的搭档，小心翼翼的道。
　　“不需要。我没有落井下石的爱好。”李典回答。
　　“……”乐进的脸瞬间扭曲成苦瓜。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典轻声道，“我只是……无法习惯。”
　　“其实我恨吕布恨到骨子里。我的父兄皆因他而死，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明明说着那么可怕的事情，李典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但是，我的理智、我的教养却不容许我这么做。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连打他一顿都做不到。因为我无法向一个武功全废的人出手。”
　　他是饱读诗书的李典。在变故发生之前，他甚至从不曾对人恶语相向。
　　“怎么样，进，不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吗？”李典微笑着。此时此刻，他的笑容依然说不出的优雅。
　　但是乐进却觉得心里憋气。“别笑了！”他大声说。
　　李典的笑容立刻黯淡下来。
　　乐进意识到他伤害了他的朋友。他低下头，慌里慌张的，向朋友探身过去。他可以发誓是一时意外——
　　额头碰到了额头。
　　唇碰到了唇。

　　天上一轮圆月高悬。
　　在同样的月光下，有人酣然入梦，有人彻夜难眠，有人生死别离，有人心心相印。也有人无心欣赏优美的月色，一心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主公，吕布之后，需防刘备。”荀彧毕恭毕敬的说道。
　　“嗯。”曹操的脸上并无喜色。
　　“下官举荐夏侯将军做阵前大将！”在一旁的郭嘉忽道。他说的很快，简直好像怕自己反悔一样。
　　曹操看了他一眼，“就依奉孝所言。”
　　荀彧在心里暗暗皱眉。在他看来，夏侯惇有勇无谋，要对付奸诈狡猾的刘备还力有不及。郭嘉为什么要选择他呢？但是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质疑两位同事的能力。算了，只有安排李典做副将了。
　　荀彧的表情郭嘉看在眼里。他在心里向这位一直照顾他的正直人士道歉。有些时候，人明知道自己是在做错事，还是要做的。
　　刘备，你救过我一命。
　　——我还你这个人情。

作者有话说

　　吕布的人生，就是个杯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