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此锦非瑾

9、金缕玉衣（9）

　　“卧槽，萧队！这衣服绝对是给女同志穿的，真小！”谈新——也就是那位小谈警官——一边狠狠把一套女巫装往身上套，一边感叹。
　　“谁让你穿女装了？辣眼睛。”秦笙比较注意形象，挑了一套比较好看但夸张的燕尾服，认认真真地把它穿在身上，扣好扣子，理好袖口，又从戏服箱子里掏出了配套的饰品、假发和……廉价化妆品。
　　秦笙默默盯了那些化妆品半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心里打架——争论着该化还是不该化。最后，他还是要面子，随手就要把那些化妆品丢回箱子里
　　一旁的萧栩换了一套破破烂烂的白衣服，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笑，一把拉住秦笙的下巴，另一只手抄起那些化妆品中的一支口红，照着他的脸比划了两下，就上手在他嘴巴上涂了几笔。
　　“萧栩！你有病啊！”秦笙拼命挣扎，可惜他的力量在优秀刑警前不值一提，就犹如蚍蜉撼树。周围几个刑警看得目瞪口呆，毕竟那可是有“市局活阎王”之称的秦主任啊！！！
　　萧栩也不知哪里来的经验，三笔两笔为秦笙画了个血红的嘴唇，这才放开钳着秦笙下巴的手。秦笙低着头，一脸嫌恶，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嘴唇。看着手背上诡异的血红色，他嘴角一阵抽搐，下意识要往萧栩脸上糊，却被萧栩嗤笑着躲开：“嘿，我妈教过我几招化妆方法……秦主任，你该好好锻炼啦。”
　　“滚！”秦笙狠狠踹了他一脚，掏出卸妆巾就要往脸上擦。
　　“欸？别啊！秦主任，你这样才像真正的NPC。”萧栩笑眯眯地拿了一块镜子，放到他面前，“您这套衣服，啧啧，吸血鬼公爵，难道不是大红唇，白皮肤，还有两颗尖牙吗？”萧栩说着，手却没停，噼里啪啦弄好了自己的装备，又把手|枪和手铐别好。
　　秦笙本来就很白，而且不喜欢锻炼——身体状况令人堪忧，他又常年待在阴森低温的法医室不怎么见光，皮肤就越发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再配上这个血红色的嘴唇，看上去就真的很像一个阴恻恻的吸血鬼。
　　“老大！我们来……”姜禾和万疏林僵在了门口，眼眶都要撑裂了。这俩人换下了死板僵硬的制服，穿上时下最“时尚”的衣服，总算有小年轻那味儿了。
　　“快快快！你们先进去，我们从员工入口！”萧栩套上假发，急忙催促他们。
　　“是！”
　　·
　　“万万万哥！”姜禾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一边发抖，一边死命压低声音，“不是所有NPC都是老大的人吗？”
　　“你当这密室里就咱俩啊？好歹不能让凶手怀疑咱们！”万疏林同样抖个不停，略显慌张，眼睛不安地左右乱瞟。
　　任谁知道密室里有个杀人狂魔，都会吓死的……
　　不过，出乎两人预料的是，这家密室里的题目和关卡极其的难，两人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解出两三道。一旁伪装成女巫的谈新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搐。很明显，姜禾和万疏林虽然在格斗、持枪、追踪等刑侦技术方面还算出类拔萃，但遇到文化内容，突然就掉链子了。
　　“不对，不是这么解的！这样门不会打开的！”
　　“你行你来啊！”
　　“我不会啊……”
　　“没见过你不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艹艹艹艹艹艹！怎么这么难啊！！！”
　　解到最后，萧栩都忍不住在通讯器里喊：“水稻！树林！你俩在这儿磨蹭半天了，还没好吗？！”
　　“老大！你等等等，等咱一下！” 姜禾一边气急败坏地朝耳麦里说话，一边飞快地输入最后一个数。终于，那扇象征着“更上一层楼”的大门半死不活地徐徐打开了。
　　“水稻大小姐，你这智商啊……”萧栩在远处扶了一下额，对于这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货表示无言以对。
　　“老大，你演的像一点，我们要来了！”万疏林理了理千八百年都不会穿的杰尼亚夹克衫，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姜禾迈入下一个关卡。
　　“你当你老大当年的伪装一门的‘优秀’是拿钱买的吗？”萧栩撩了一下不仅黏连在一起，还像破布一样的劣质假发，微垂着头，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站定在两人面前。他手一滑，好巧不巧摁开了录音机，鬼哭狼嚎声顿时就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出乎意料地响亮，锲而不舍地折磨着在场三人的耳膜。
　　还有在耳麦里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的人……
　　“萧栩！你出门儿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秦笙凉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来，没有实体也能把人冻一个激灵。
　　“咳咳，效果至少要逼真一点儿哈。”萧栩用头发掩住不住上翘的嘴角，悄悄对着耳麦狡辩。
　　“唾沫是用来数钞票的，而不是用来狡辩的！”秦笙毫不犹豫拆穿了他，冷哼一声不理人了。突然，他的声音突然突兀地消失，只留下一阵阵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秦主任，秦主任？你怎么了？吓到了？”萧栩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人，他单手摁住耳麦，朝秦笙所在的NPC入口望去，皱眉急切地询问着。
　　秦笙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旋转楼梯，很高，可以直接通向古堡密室的天台，是普通游客必打卡的的地方。若是平时，就会有这样的一个“吸血鬼”带领他们上天台观赏在冀城很难看到的自然风光。
　　“有人，有一个黑衣人。”秦笙努力控制住呼吸频率，眯起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黑影，“目测身高一米六左右，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有面具。”
　　“倪佳？”萧栩微微侧身，“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人在旋转楼梯最上方，扒在栏杆上，在看向你们。”秦笙用戏服自带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这才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往上看。倪佳之前见过他，估计还记得他是市局的人。
　　“知道了。”姜禾轻轻动了动唇，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回应。
　　“注意安全。”秦笙将头低下了一点儿，咬着嘴唇，再次将目光投向萧栩他们。
　　萧栩装腔作势地吓了两人几下便匆匆退场，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注视这旋转楼梯最上层。
　　“万哥，我们，我们这是要正面刚了！”姜禾缓缓将手伸向厚外套包裹下的后|腰，握住了那把□□手|枪，漂亮的眉眼里皆是凝重和紧张。
　　“呼……”万疏林沉沉吐了一口气，在脸上强扯出比较自然的笑容，转头面向姜禾，用轻松愉快的语调对她说，“小禾，我们马上就要完成了！你可别怕哦！”乍一听还没什么，但仔细听，话音声调中染上了一丝难以捕捉到的颤抖。
　　“哦，你可要保护我啊。”姜禾软声道。她顺手挽上万疏林的手臂，故作亲昵，一副柔柔弱弱小鸟依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女人，真是他妈的不可相貌！
　　真是谁能想到，这位姜禾女同志是她那届冀城公安大学的“校霸”。
　　虽然不是时候，但萧栩和秦笙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俩人，还真是扮猪吃老虎的典范！
　　楼上的黑衣人当然也听到了这番做作又虐狗的甜言蜜语，ta的身体小幅度地抖动起来，手紧紧抓住楼梯围栏，眼睛使劲瞪大，眼底浮现出几缕红血丝，看上去相当兴奋。而且，随着姜禾和万疏林越走越近，ta的身体也不住地前倾，仿佛想离他们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老大，看到你说的那个黑衣人了。根据之前对她的生理分析，那应该就是倪佳。”姜禾微微低着头，巧妙地错了一个位。在那位黑衣人看来，她将大半张脸埋在万疏林的肩膀上。黑衣人看不到她的嘴巴在动，只当她是太害怕了。
　　倪佳轻轻瞥了一眼几层楼梯下的“吸血鬼公爵”，只觉得他古怪极了，为什么到现在都不下去“接客”？
　　楼下的“小情侣”已经走到了旋转楼梯下面，姜禾已经甜甜地问：“我，我们是要上去吗？”
　　“当然，那上面可是天台呢。”万疏林“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回答。
　　在不去就没机会了……
　　倪佳没有机会犹豫，这会是她此生的最后一次行动，之后她就会改名换姓，重新试着融入进这个与她并不相配的社会。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谁让那些市局的警察们太蠢太无能，谁让那些受伤孩子的家长太息事宁人。
　　这样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足以完成她六年以来的深深执念。
　　这样想着，她带着还有刀鞘的大刀盖在黑袍之下，婷婷袅袅地走下旋转楼梯，与假扮成NPC的秦笙擦肩而过，却没有仔细看他，连一眼都没有。
　　这可能就是她近乎完美的犯罪生涯中最明显的败笔，就像是机密仪器中那个差了一微米的残次品零件，稍有不对，就全盘崩溃。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们，是要出去吗？”倪佳蛊惑般出声，黑袍微微扬起，在古堡密室冷白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就像那传说中的月神“狄安娜”，一颦一笑都盈满了少女独有的纯洁干净。
　　她的外表实在太有迷惑性，彻底掩盖住了她内心的黑暗深渊。
　　“是……”姜禾轻轻出声，紧紧靠在万疏林怀里，眼神警惕又带有一些演出来的惊恐。
　　“那，你们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带你们出去，怎么样？”她微挑嘴唇，慢慢靠近，黑袍下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长刀的刀柄上。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对“小情侣”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警惕又厌恶地看着她。
　　实际上，两人正在等待她靠近。
　　等到倪佳离他们大概只有三米远，姜禾尖叫一声，两人瞬间默契而又敏捷地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