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整,两位踩点到市局的警官正巧碰面—— “老大,我不想再跑了……”姜禾揉着手臂在上楼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小心挂在正好路过的舒和煦身上。 舒和煦,一个来实习的95后小法医,从小到大除了自己亲妈没亲近过任何一个异性生物。现在突然一个姑娘从天而降,不禁一愣,下意识往前扑了两步。姜禾身体一松,差点摔在楼梯上,幸好四年警校四年市局的经验帮她勉强站住了。 萧栩看到这诡异又好笑的一幕,笑眯眯地插嘴道:“姜大小姐,你就这么想……投怀送抱?” “去你……您的。”姜禾半句骂人的话吐到一半,想起自己居然骂了自己的上司的上司,于是生生换了敬称,但似乎效果并没有很好。 “警官,我的女儿,思妍啊!!!”隐隐的哭诉声从楼上接待室传来, 撕心裂肺,让人的心不住地揪起,“让我见你们的队长,队长!我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刘女士,请您冷静!”楼上警员语无伦次地安慰。 萧栩无语,轻叹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窜上楼梯,在门口看见了翻着白眼的秦笙。他依旧端着马克杯,白眼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市局里他俩互看不顺眼是众人皆知的。 萧栩没理他,兀自理理难得穿上的淡蓝色警服,打开接待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里面除了刘菁还有好几个中年男女,大概是失踪女孩的家长。 刘菁正抓着她丈夫顾仕谦又踢又打,嘴里含糊地叫骂:“让你只知道工作,女儿丢了都不知道!屁颠屁颠回来给我包,还不如去找找你女儿!!!” 顾仕谦有点微秃,有一点点将军肚,看上去是个从事脑力劳动的老实人。此时他正红着脸承受妻子的满腔怨怒,为难地絮絮叨叨。 另外两对夫妇没有他们这么泼洒,只是站在角落里默默抹着眼泪,无声抽泣的样子足以让每一位父母哀伤同情。 他们一见到萧栩进来,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如临深渊道:“警官,我们的女儿有消息了没?” “各位家长,我们已经投入所有警力去寻找了,昨晚技侦加班加到三点,都在定位孩子们的位置,请你们耐心……” “萧队!”萧栩话未说完就有一个警员急急闯进来,急切道,“又有家长来报案了,说是又有孩子失踪了……” “什么?!” “那边家长说,学校艺术节,搞了半天活动,放了半天假,放学几个孩子约着就去密室玩了。”警员战战兢兢地复述家长们的话。 “失踪者一共有六位,四女两男,都是S大学大二的学生,还都是同班同学。”警员低头将刚刚记录下来的信息挑着重点说出来,“都是高材生,没怎么踏足社会,社会关系简单。” “妈的,去哪儿玩都好,为什么要去密室,练胆子吗?!”萧栩低声骂了一句,又一次将安抚家长的重任移交给姜禾,急急跑向楼下,还顺手扯了个人,头也不回道,“过去帮我一下。” 楼下问询室里,已经坐满了两排家长,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哼哼唧唧,还有几个在破口大骂。 “安静!”书记员颤颤吼了一句。 当萧栩进了问询室后,书记员握笔的手僵住了,眼睛都直了。 被萧栩大力扯着胳膊的秦笙端着马克杯表示,他只是凑个热闹,就莫名其妙被拽上了。 萧栩狐疑地打量了书记员一眼,又僵硬地把头转回去一点儿,就看见秦主任悠然自得地端着马克杯,一脸无辜纯良地看着他,还有一只手被自己牢牢抓住。 麻辣隔壁……抓错人了。 萧大支队长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抓着秦笙的手,故作镇定地坐下来。他双腿微微叉开,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看上去“成熟稳重”。他沉稳开口:“各位家长,请问你们的孩子失踪在哪里了?” “好像是九海路的一个密室逃脱,我儿子跟我提过一嘴。”一位年龄较大的女士抢先回答。她眼眶通红,脸上的妆被泪水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这次倒是很顺利,至少家长们对于孩子们的去向不是一无所知。 “你们作为家长有得罪过什么人吗?”秦笙突然发话,他的语调慢悠悠的,带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悠闲”,“会不会有人报复?” 几位家长面面相觑,转而又凝神思考起来。几分钟后,又一位父亲嗫嚅着道:“我是个生意人,两个月前谈了一笔生意。本来已经和一家公司经理说好了,但老板不满意,让我去拒绝他们。当时……对方挺生气的,还在那边骂人,差点就打起来了。” 他的夫人立刻接话道:“对对对,我记得!当时他们还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威胁呢!” “那个人是谁?”秦笙问。 “他姓顾,叫……顾仕谦!”那位父亲激动地报了一个人名。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世界真小,在哪儿都能找到人。 萧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对于缘分的感叹,尴尬地回了一句:“先生,您说的那位顾先生,正坐在楼上呢。” 那位父亲看着都快哭出来了:“真的吗?!他交代了吗?!” 秦笙凉凉地泼了他一头冷水:“不是嫌疑人的身份,是受害人家属的身份。” “啊?!” 这位老父亲似乎崩溃了。 他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刺耳的《好运来》打破了问询室里低沉哀伤的气氛。 是个未知号码。 “小李,去叫技侦山主任。让他把追踪信号的设备带来。”萧栩对旁边的书记员低声道。 小李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萧栩点头示意那位父亲接电话。 老父亲颤抖着手指点下绿色的接听键,一阵尖尖细细的少女声音就传了出来—— “Ding dong I know you can hear me open up the door.” (叮咚,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I only want to play a little.” (我只是想和你玩个小游戏。) “Ding dong you can’t keep me waiting it’s already too late.” (叮咚,你可不能一直让我为你苦苦等待。) “For you to try and run away.” (对你来说向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I see you through the window.” (透过窗户我看到你了哦。) “Our eyes are locked together.” (我们的目光已锁定在一起。) “I can sense your horror.” (我能够感觉到你的恐惧。) “Though I’d like to see it closer.” (可我想更靠近得仔细看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ide and Seek》的乐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经过变声器的尖叫! 问询室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传来小小的骚动。 那位父亲双目惊恐地圆睁,对着收音口急急大喊:“孩子们,你们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一个经过变声器的萝莉音幽幽传来,尖细得像指甲在黑板上划过。 在声音发出的一瞬间,技侦主任山峦拎着仪器匆忙冲进问询室,和小李一起架好,急急开始追踪信号。 手机里的萝莉音沉默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突然,手机里传来隐隐的抽泣和惊叫声。 那些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那些父母心上。 “欢欢,欢欢,快说话,出一声啊!”那位父亲叫着女儿的小名,老泪纵横。 回答的却是那个萝莉音平静的声音:“别费力了,他们活不成了。” 什么?! 萧栩抢过手机,冷静道:“我是冀城市局刑侦支队长,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提,前提是不伤害那些孩子的性命!” “我?”萝莉音顿了顿,骤然拔高音量,“我想要一套金缕玉衣,你会满足我吗?” 萧栩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开口就要国家珍贵的文物。他正准备开口,对方又说话了:“算了,想来你们也给不起,那就只好杀了他们了。” 话音落,对面少男少女的惊叫哭喊声愈发撕心裂肺。 “等等,我们征集国家文物需要走程序,至少要三天,您可以等一等吗?”萧栩立刻道。 “你……在跟我谈条件?”对方的声音像山谷回音那样空洞,但似乎带上了一丝薄愠。不过,对方似乎妥协了,“一天,只有一天。明天早上九点十二分,我会砍下他们的头。” 这句话,就足以让在场之人毛骨悚然。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山峦主任满头大汗,抬起头来道:“老萧,对方用的是不记名手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