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偏向神明观察日记》紫背鹿含

2、第 2 章 那显然

　　那显然不该是人类的形象，约三米左右的身高，全身虬结的肌肉泛着黑红色，头颅处皮肉黏缩，辨不清楚面目，仅有两个黝黑的深洞，本该是口唇的地方长着一根巨大的触手，尖端处分裂出了食人花般的口器，口器中透明的黏液随着他的走动滴落到地板上，腾起一阵青烟，腐蚀出一个个浅坑。那只不明生物在一间间病房外不断徘徊，布满利齿的口器张开又蜷缩，似在不停嘶吼。陆宣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也因为这极度惊悚的一幕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那怪物似是发觉了角落里的窥视，头颅以极度扭曲的姿态直直背转了180度，泛着不祥红色的黝黑深洞准确锁定了陆宣白所在的方向，丑陋且布满诡异肉块的脸上，皮肉皱卷得更加厉害，竟像是露出了一个充满兴味的笑。下一秒，他高高仰起头，四瓣口器打开，利齿被安全指示灯映出一片幽幽绿光，无形的屏障霎时被打破，一阵凄厉的尖啸冲破了陆宣白的鼓膜，护士站吧台上放着的几个花瓶齐齐碎裂。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滑落，耳道深处呼呼向内倒灌着冷风，但陆宣白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身影一步步向这边靠近，重重的脚步仿佛踏在她的心头上，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迟来的痛觉感受器终于被激活，神经反馈至大脑，带起尖锐持续的痛感，她愣愣地伸手去摸耳畔，看到满手猩红时不由眼前一黑，眼前的最后一幕终结于非人生物缓缓靠近的景象。
　　未知的怪物狠狠撞击着病房门，带的墙灰也扑簌簌掉落，薄薄的木板门似乎很快就要被打破。但不久之后，病房里却有一阵滴答声响起，声音起初很小，之后越来越清晰，在偌大的空间里荡出一阵回音。
　　随后，虚空中一根巨大的触手出现，是比暗夜还要深沉的颜色，缓缓将瘫倒在地上的人类女子裹挟而起，以堪称温柔的动作将其放到了病床上。
　　陆宣白浑然不觉，只痛苦地皱着眉，旋即便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抚到她额上，轻轻拨散了眉间的那几道竖纹。
　　肢体相接似乎带来了另外的魔力，红色的光团从女子额心缓缓逸出，没入到病床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高大黑影身上，面庞笼罩着绿色火焰的身影低低叹了一声，手指微动，隔空描摹过昏睡女子的面庞，大片自耳根蔓延的血迹快速消退，连被血渍沾染的病号服也重新恢复了整洁。
　　做完了这一切，雪白的墙壁乍然分裂出巨大开口，弥散着淡淡星辉的虚空之路缓缓成型，身着宽大黑袍的神明迈步走入其中，袍角逶迤间带起朦胧细雾，突然，祂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手轻晃了晃，原本还在不停拍打着病房门的未知生物便像是蜡油一般融化，在地上汇出一滩浅浅水洼后便迅速蒸发。
　　窗外巡视保安的灯光透过玻璃晃进来，房间内的一切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陆宣白是在自己弟弟的大声呼唤中醒来的，甫一睁眼便看到了他有些憔悴的脸色。便宜弟弟看到她睁眼后便急急奔出去叫医生，不一会儿病房里就呼啦啦涌进来好一堆人。
　　“……目前看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后续还要观仔细察。”精神矍铄的老者拿着陆宣白的片子看了许久，然后说出了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话。
　　陆宣铭很不满意，又接着追问，“那她之前为什么会昏睡了那么久？”病房里霎时一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听得先前那位老者再次开口，“病人昏睡的病因目前未知，从前没有过类似的病例出现。”他又看了看还有些懵的陆宣白，“这类现象在医学上很常见，如果没有大碍的话，原因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陆宣白的昏睡根本无法确定原因，但目前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危害，只能日后加强观察，等到真出了问题再进行处理。
　　等到病房里的人都出去的差不多了，陆宣白才敢出声问事情的来由，可能是被她吓得够呛，陆宣铭一反常态地没有怼她，细细跟她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但说来奇怪，她根本无法回忆起那晚上的任何经历，一切到她吃过晚饭以后戛然而止。陆宣白直觉那很重要，但记忆出现了偏差，原本连贯的片段出现了空白，仿佛被人深深从脑海中挖出去了一般。
　　她试着使劲去回想，但每每一有这个念头，脑海里便像针扎似的疼，试了几次后陆宣白选择放弃，反正没出什么大事，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想起来的。
　　又在医生的嘱托下观察了三天，再次复查完片子后，陆宣白终于得到了出院许可。陆宣铭去医生办公室办理出院手续了，她无所事事地坐在护士站面前，等待着出院单据的打印。
　　吧台上放着的花瓶被一个家属的衣角带了下来，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陆宣白惊得扭头去看，瞳孔微微缩紧，不对，她记得……不是这样的……
　　尘封的记忆闸门突然被人用力拨扯了一下，陆宣白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幕模糊的场景，电火花、高大诡异的未知生物、狰狞扭曲的口器……
　　她双眼呆滞地被拖回了那个诡异的空间，看着迎向自己的恐怖怪物，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动弹不得，耳边却有低沉的叹息声响起，电影情节般的画面又如褪色的老照片一般迅速凋零。
　　脆弱的人类大脑经不起神明意念的降临，在冲过来的护士惊惧的眼神中，陆宣白痛苦地双手抱头，嘶哑嚎叫出声，满布密红血丝的视线焦点模糊又聚集，最终定格在了地毯上一处不为人发现的小小污渍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
　　黑匣子——忙碌的神明偶尔也会失察，但弱小的蝼蚁却在黑暗中窥见了那不可名状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