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销魂》偶染风寒

34、绫罗绸缎 屋舍良田 金银珠宝，

　　苏若涛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的背。
　　先是养了一苗圃的姜花，还没抽芽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的东倒西歪，后来她托搞清洁的老妈子带来些菜籽，打算搞搞种植出个无公害蔬菜，谁知道突然遭了飞虫，从叶子到根被啃食的干干净净。顾不上伤心，她又跑到市集买了两条金鱼，打算养养鱼怡怡情。养了两天小金鱼明显长大了些，也挺有肉，刚好填了野猫的肚子。
　　苏若涛想，她指不定是命中带煞，倒也不敢再有收养小猫小狗的念头了。
　　无聊。实在无聊，她有些后悔拒绝接受宫中安排的婢女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虽说她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可每每出园，她总能发现有人跟踪，刚开始她还试图甩掉这些人，时间久了她到也习惯了，大不了不出“水榭园”的园门也就是了。于是，她一想到自己的生活就只有两个字浮上脑门，“软禁”
　　因为没什么活动量，苏若涛觉得整个人都快腐朽了，记起以前练过一段时间的瑜伽，她便拿出一块布铺在树荫处，准备练个一招半式的。摆好了姿势，她便在心中给自己数数，突然眼前的太阳地上出现一个人影，苏若涛乐了，心想这何篁同志还挺靠谱，不会是已经算到她的茶叶喝完了特地给他送过来吧。
　　她继续维持瑜伽姿势，气息不稳的说：“你等等，我还……要……二十下……就……好。”

　　“若涛，是我。”

　　一口气没提上来，苏若涛差点跌落在地上。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练瑜伽的时候都要垫那么厚的垫子了，就是为了预备不时之需。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然后提笑肌，转身，“哦，你好。”
　　半年不见，他清瘦了不少，脸下的轮廓愈加清明了些。他甚至没有换下代表身份的金线銮身黑袍。苏若涛看的失真，夕阳照射在他身上竟泛出淡淡的金光。
　　她也想过很多次再次见面的样子，她也许会愤怒，会挣扎，会嘲笑，会冷漠，可没想到的是，真的见到他，她却这么平静，只有心脏还在一下一下的跳动。她笑，仿佛那些她以为怎么也无法原谅的过去，就像阵风一样飘走了。

　　她洗净了手，为他沏上一杯热茶。“抱歉，银山雪茶已经没有了，只有这普通的乌龙。”
　　他捧起茶杯，轻轻吹去浮于上层的茶叶，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笑着，连眼角都泛着光芒，“是这个香味儿，我已有大半年没再尝过了。”
　　苏若涛也笑，陪着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坐下，“皇上在逗我开心呢，皇宫这么大，怎会连个泡茶的都没有呢。”
　　姜晏一愣，随即又浅呡一口香茶，眼神直落于她的脸上，“泡茶的试过很多个，却总不是这么个味道。”苏若涛一听，心脏不争气的抽动了下，连忙将脸别了过去，不再接话。
　　姜晏也沉默，夕阳下橙色的光芒将凉亭整个裹住，池塘中的刚冒尖的荷花骨朵，也在微风的吹拂下柔柔的左右摇摆。不说话，气氛却很好。夕阳院落，水榭凉亭，男子一袭长袍，嘴唇微薄，长睫覆眸，黑长发直垂身后，苏若涛有些吃力才将眼神自他身上挪开。
　　“半年了，你还在生气吗？”姜晏问，长笑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哀伤，转瞬即逝。苏若涛皱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哀伤？演戏吗？
　　“怎么会呢，这半年来得亏了你，才能使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生气呢。”她又咧开了嘴，比演戏，她也不差。这会苏若涛看清楚了，姜晏那对好看的眉，确确实实皱了起来。
　　“你若不气，为何不似以前那样直接称我姜晏？”姜晏又变得一如往常般的平淡，眉头皱过，一转眼也平了。
　　苏若涛轻笑，“以前你是皇子，现在是你天子，身份都不一样了，而且以往我也不知道你是皇子呀。”原本苏瑾芷就是个大美人，再加上苏若涛式略微桀骜的神情，直让这一声轻笑笑的十分动人。姜晏不觉浑身一颤，压下想要拥其入怀的冲动，轻声的说：“既然不气，从今开始在无外人的情形下，你便直呼我姓名吧。”
　　苏若涛干呵呵两声：“这样怕不妥当吧，要是被别人听了去背后嚼舌可不好，怎么说我也是宰相之女，规矩总还是要的。”说完苏若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怕自己再有什么表情被他看了去。要论到揣人心思，这个世上却真没几人能超过姜晏，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姜晏是不是练就一种邪功，能读懂人心。
　　姜晏苦笑，轻声低喃：“却还是生着气。”
　　忽然苏若涛转身朝向他，大声的说道：“皇上，新朝建立，我可有一份功劳？”
　　姜晏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个，略一沉吟说道：“若涛救我出狱，悉心照料共患共难，可为居功至伟。”
　　“那为何有功之人都行封赏了，独独我没有？”她靠近一步，她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姜晏莞尔轻笑，“并非不赏赐，只是我到如今都还不知道若涛想要什么，你也从未跟我有所要求。”
　　苏若涛深吸一口气，像个少女一般轻快的转身，“如今王永泽降了，留在南部保卫边疆，苏木大人是辅国大宰相，想必也定会鞠躬精粹，己而后已。反倒是我落得个悠闲。既然皇上说我居功至伟又从未要求过，那我今天就跟皇上讨个赏赐，可行？”

　　“报将军，宫里的赵公公来了，正在前厅候着。”一个家仆装扮的人站在门口报。
　　“赵公公来了？快有请。”何篁正在练到，听到回报忙将刀势收住。天气很热，汗水已经将他上身短衫浸个湿透，他拿起旁边的毛巾简单擦拭几下，罩上长袍便跨出武厅。
　　“何将军，何将军，急事，急事呀！”赵德柱一看到何篁，便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赵公公莫急，何事请慢慢说来。”何篁说，眉头不觉一紧。
　　赵德柱便将皇上出宫之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叙述了一遍。
　　“何将军，皇上武艺高强，他老人家不让咱跟，咱就算不怕死的想跟，倒也跟不上呀！”赵德柱确实着急，明明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位年轻的皇上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要是真丢了皇上，他项上人头没有不打紧，只怕全族几百口人也要跟着掉脑袋。
　　何篁眉头紧杵，双手还在胸前，“你是说在此之前，皇上曾问过你进贡的事？”
　　见何篁提问，赵德柱赶忙回答：“是是，皇上昨儿就让我盯着进贡的车队了，今个儿皇上又问起，我如实回报，说是别的贡品都齐了，唯独只有银山雪茶今年没进贡，就只问了这么多，怎么样，有线索吗？”
　　“银山雪茶？”何篁重复道，而后眉头突然一扬，“赵公公，你先行回宫，我自会派人寻找的。”
　　赵德柱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将军府。

　　何篁独自出府，直往位于都城北面的“水榭园”奔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皇上私自离宫，应该是去了那里。

　　姜晏一愣，这赏赐，恐怕很难给了吧。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前时乱世，若涛为保我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天下太平，自当应留若涛在都城享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屋舍良田，或是封号，只要若涛开口，我必定满足。”
　　若涛嘴角挂着笑，眼睛却盯着远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半响她开口说：“算啦，我开玩笑的。我也还没想好想要什么赏赐，下次再说吧。”
　　姜晏闭了闭眼睛，只这么一句话，竟让他在心底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如果……如果，她真的要了，他该怎么办？给还是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