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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春之上 故人非人 。如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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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凉亭的石柱暖洋洋的铺照在苏若涛的身上。都城的天气就是好,这才刚过完正月,便一点寒气也找不见了。她伸了个懒腰,从藤蔓竹椅上起来,端起茶几上刚沏好的茶有滋有味的饮了口,便又缩回去继续挺尸。
天气好,环境也不错。独门独户小别院,院中还长廊水榭,楼亭阁宇的,再加上一大片一大片粉红色的樱花,简直就是一人间仙境。
正当苏若涛美不胜收的时候,一抹黑影在她眼帘处出现,挡走了大量的阳光。
她眯起眼,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剑眉入鬓,玉树临风,通体黑色长袍,不是金刀十八又会是谁?
苏若涛咧了咧嘴角:“呀,我道是谁,原来是金刀大侠。还是,我应该称呼您为何将军?”
何篁没说话,黑色的衣角随着春风微扬了起来。忽然他身形一闪,拿起茶几上的茶壶随手一样,壶中翠绿色的液体皆数倒入池中。
“喂喂!这可是极品银山雪茶,你不爱喝也不能这样糟蹋!”苏若涛狠狠地白了一眼何篁,可知道他这一倒,一两银子怕是倒没了。
何篁没理她,缓缓地将手中的紫砂壶放回原位。
“你究竟打算如何?”何篁问道。
苏若涛笑了笑,由挺尸的椅子上坐了起来,“何将军,民女没打算如何,只想趁着春暖花开之际及时行乐而已。”
何篁重叹口气,自从七皇子执政以来,苏若涛便居住这离皇宫不远的小院落中。她一个人住,拒绝宫里送来的所有的物品,包括伺候她衣食住行的婢女,只留一个老妈子每月月中进园打扫清洁。
王永泽授封驻南疆边境大将军,享终身世袭;苏木德高望重又护主有功,册封世勋辅国宰相,终身世袭。不仅如此,那些有过功绩的,上至朝堂重臣,下至黎民百姓,个个都按功行赏。只唯独苏若涛……
他觉得,这样对她,确实不公了些。
“若涛姐,你终该皇上求些赏赐的,封个夫人怎样也比在这里好些。”何篁劝的苦口婆心,他不明白,明明苏若涛对皇上就有好感,皇上也并不排斥她,可到这个时候偏两人离的无比的远。
苏若涛眼神闪了闪,半响,她自嘲的笑道:“我要的,他给不了。”
那天,天气仍旧很好,蔚蓝的天空上渺渺的飘浮着几朵白云,与平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街面上身着士兵服的人确实多了起来。这里原本就是军事要地,有官兵出现并不奇怪,而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官兵的面孔上没有以往士兵的心浮气躁,嚣张跋扈,他们更多的是训练有素的严肃与稳重。
苏若涛嘴角轻微上扬,这样的面孔她并不不陌生,这些天来,出现在她酒楼里的“百姓”,和后院上上下下的“商人”,全部都是这样的严肃与稳重。
有时她也会琢磨,姜晏实在胆大了些,只用这些乔装过的官兵来护驾。
攻破都城的那一天,小小的酒楼黑压压的集聚了好几队人马,把街道给堵的水泄不通。这些人身着银铠黑袍,头顶红缨,几面巨大的旗帜在空中飞扬,旗帜的中心是金色丝线绣成的硕大的“七”字。
“恭请七皇子上马!……”
洪亮而又低沉的声音此起彼。
看见姜晏,一袭漆黑的蟒袍,腰间与袖口皆用金线绣上腾飞的巨鸟,墨眉星眸,头发被整齐的固定在发冠之中。他立于万千军队之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苏若涛想,难怪很少能见到黄色的衣衫,原来黄色接近金色,而金色竟然是如此尊贵的颜色。
“七皇子万福!……”
众人行叩拜之礼。
他在马上,她在马下,中间隔了无数个士兵和官员,她清楚地听到他对她说,“后会有期,万望保重。”
她笑了,带着决绝的美,依旧倾国倾城。
何篁离开很久,她口干想要饮茶,刚要起身,却想起整壶茶被何篁全部倒入池中。她迟疑了一分,想想还能忍得,便懒得再沏,又躺回了藤椅中。壶中的银山雪茶非常稀有,整个大魏国只有在终年云雾缭绕的银山才有产出,而且该茶极难发芽,每年也只有聊聊数颗能采摘芽茶。当地官府便将这为数不多的雪茶上贡朝廷,盼望哪日龙颜大悦,他能升官发财。
她爱茶,这些年更是到了嗜茶如命的地步。所以当何篁把雪茶送来之时,她假装不知道这是宫中之物,留了下来。
大太监赵德柱远远的看见何篁走过来。何篁是开国大将军,特准佩刀宫中行走,看到他过来,赵德柱一个千儿打下去,“何将军万好。”何篁略弯了腰,“劳烦赵公公,我有事要向皇上禀报。”
“这……”赵德柱一脸难色,“何将军,您来的真不凑巧,皇上刚睡下。这些日子皇上政务繁忙,每日只得两到三个时辰的休息,奴才实在不忍心叫起呀。”
何篁点了点头,“那我便侯在殿外。”
“是何篁吗?进来吧”姜晏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低沉沉的,带有一丝倦意。
“是。”何篁答到。
太监们上灯,殿上明亮了些许。何篁行了跪拜礼后,垂手站在一边。姜晏眉头微杵,提笔在奏折上批阅完以后,方抬头望向何篁。
何篁不敢耽搁,详详细细的回报了苏若涛的情况。
姜晏眉头微微一紧,沉默半响之后,他轻声问道:“她可有提到想要什么赏赐?”
何篁一愣,赏赐?
……
“我要的,他给不了……”
这叫他如何禀告?
“皇上,臣请皇上封苏瑾芷夫人头衔,先不论她护主有功,就算是苏大人那边,也希望能给苏瑾芷一个身份。”何篁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苏瑾芷确实需要一个身份,毕竟她还是一个风华正盛的女子,如果皇上不打算收她入后宫的话,倒不如赐个封号,再替她寻一段良缘。
“夫人?”姜晏轻喃,眼睛眯成一线,“可是她自己说的?”
何篁否认道:“不是,这只是臣的想法。”
姜晏挥了挥手,示意何篁退下。
各殿都已掌灯,映的天更似一块黑幕。看着案几上堆积成山的奏折,姜晏再无心思理会。心中莫名又添加的几许烦躁,一抬手饮下案边早已放凉了的龙井。自从登基以来,他免掉了很多地方上的进贡,唯独保留了银山雪茶。
他总能记得她饮茶时的摸样,双手捧着茶杯,粉红的嘴角微扬,眼神溜溜的转,就连看着都能感到她的欢悦。
那日他见到王永泽,与印象中的并无太大差距,只是眼神却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见到姜晏,王永泽行了站礼,“七皇子,幸会。不知七皇子在丰城,空手而来实在失礼。”
姜晏笑笑,还了礼,“王公子客气,王公子此番来丰城,莫不是专程为寻姜晏而来?”
王永泽一愣,随即笑答:“难怪家师一直告诫永泽说,七皇子乃真英雄也,既然七皇子将话挑明,永泽也不打暗语。鄙人此次前来确实专程拜访七皇子的,顺带也在寻一个人,相信七皇子明白永泽寻者为谁。”
姜晏但笑,轻转杯盖,发出清脆的声音,“王公子以为如何寻得此人呢?”
王永泽轻哼一口气,“此人位于何处,七皇子与永泽皆心知肚明,永泽专程前来已是万分诚意,相信七皇子不会拂永泽的脸面。并且,江山与妇人,孰重孰轻,相信七皇子心中已有考量。”
“哈哈哈哈”姜晏一阵大笑,又将杯盖轻轻转了几转,“不错,孰重孰轻姜晏心中已有考量,只是姜晏实在佩服王公子的胆魄,寥寥数人竟敢孤军深入?”
王永泽成竹在胸在笑,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七皇子想要的是天下,并非是忠臣之后王永泽的性命,杀了王永泽却赔上一世英名,这种亏本的生意七皇子是不会做的。”
姜晏眼中闪过几许赞赏,“你说的对,我确实不会杀你。只是王永泽,你期望用何物做为筹码与姜晏进行交易呢?”
“七皇子应该知道,永泽原就没打算起兵,永泽所作所为只是希望能替家父平反,毕竟守护大魏国是他一生的心愿。如果七皇子可承诺登基以后为我父亲平反,永泽愿意将全部宝藏悉数捐赠朝廷。”王永泽语气不重,却听得十分庄严。
姜晏依旧在笑,眼睛盯着手中的茶杯一动不动。半响,他说道:“太迟了,虽然未寻得蔚海东,可宝藏的秘密何篁已经破解,如果不出意外,此时我军已经进驻宝藏之地。”
“什么?!”王永泽吃惊,“你放消息让我前来,原来只是为了声东击西,好夺取宝藏?”
姜晏负手站立,脸上竟有说不出的神情,“并非如此,我原本确实计划将苏瑾芷交还给你,宝藏的事,我也是今日清晨方才听说。不过永泽,无论如何你总归为忠臣之后,我登基以后必会提王将军正名,享终生世袭。”
王永泽毕竟年轻,气息已有些乱,“既是如此,七皇子何不让永泽带走家嫂,毕竟七皇子登基已成定局,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阻挡。”
姜晏轻轻把玩杯盖,“苏瑾芷离家太久,苏木大人也在盼着她回家,并非我不放,是她也未必想要跟永泽回去。毕竟她的夫君已死,跟着小叔总有些不方便。”
王永泽无言以对,独自坐在椅子出神。半天他重叹口气,“罢了,既是天命终将不可违背,七皇子,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还我父亲清白。至于家嫂,有劳七皇子照顾。”
姜晏笑着起身,说道:“客气,不送。”
王永泽起身向外,眼光却落在姜晏把玩的杯子上,似笑非笑的说道:“七皇子,那是我嫂嫂沏的茶吧。如果不是因为苏木大人,我还真以为七皇子同永泽一样,爱上了苏瑾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