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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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江南，正是燕草如丝，群莺乱飞的时候。西湖旁声色纷繁，各类小贩吆喝声不绝，渡口边有鱼贩子挑两桶活鱼向城中走去，几个顽童跟在后头捡笼里晃落的湖贝。此时正是江南最好的季节，鱼水丰美，天光正好，几只燕子被独骑的快马惊飞，急急掠过半空停在树梢。一人一马疾驰而过，少年夹紧马腹又扬鞭，马儿嘶鸣一声，扬蹄飞奔。
那少年一身劲装，腰挂一柄长剑，是个漠北镖客打扮，长发在脑后编作一束辫子，几缕散发将乌黑的眼珠挡住了，他眉眼极其分明，颇像个异族人，许是长时间赶路的缘故，脸上亦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眸透亮非常。这一人一马仿佛一支飞箭，刺入江南柔润和煦的春光。
他在江南杜家门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将马交给门童，
“可是那木来少爷？”看门的伙计问道。他点点头道，“是我……一月前从上京寄过拜帖。”
伙计忙笑着接过他身上仅有的一个包袱，“百闻不如一见，少爷竟是这样绝顶标致的人物，老爷此时应当在用中饭，我先带您进房休息。”
那木来道过谢便随他向一处花草掩映的侧堂走去，那侧堂旁有一片荷花池，池子北面种着一棵老泡桐，正是盛花，一树紫烟。
屋子并不大，陈设却精。伙计将他送到屋门口便离开了，他回身坐在窗栅前正欲擦剑，门口便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足音。
听足音微微一滞，他将长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开门，来人三十岁上下，身量修长，面容俊朗，而眉目间不自主地带着一种担忧，这种担忧为他的眉间和眼尾划上了几笔皱纹，仿佛江南春水让柔风吹皱了，反而为他这个人增加了几分鲜活的动态。
来人拱手，微微躬身，“杜百霄。”那木来没来得及错愕，还礼道，“那木来，幸会杜老爷。”
他当然想象过杜百霄的相貌，不过面前这张脸同他的想象没有半分的重合，这个人实在不像一个江湖中被奉为传奇的刀客。
杜百霄身上绝没有刀客的悍气与匪气，他身上甚至萦绕着一股江南人都有的春日的花香，但谁也不会说他不像一个高手。
两人坐在桌前，杜百霄勉强饮下半盏茶，仿佛面前的茶水被人投了毒。他盯着眼前的茶汤，茶汤微红，他的脸色却开始泛白，这人似乎鲜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他缓慢地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上传闻你师父的死讯？”
那木来道，“那并不是传闻。不过我师父死因蹊跷，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查明……”
“难道他是真死了不成？”
那木来被他问得一愣，便没有立刻回答，自己仿佛也又思考了一通，香已燃了半指，他才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尸身不能作假，况且我亲眼看他被一个黑衣人刺死了，”他说到这顿了顿，吸了口气，“一路上传闻我也听了许多，多数是八九不离十的，不过我师傅从未提过他有柄甚么穿云剑，那黑衣人的武功照我看来远逊于他，他竟叫那样一种剑法刺死了，几乎和自尽差不多。那人轻功倒好，借夜色遁得极快。”
杜百霄的脸色已越来越差。
他听完这句话便猛地站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呕出一大口鲜血！
那木来忙起身扶他坐下，杜百霄面色如纸，低声道，“他死前有无什么人来找过他，女人，男人，小孩？”
“女人？”那木来疑惑道，“我师父没甚么女人缘，”
杜百霄不防被这句话逗得一乐，嘴角还沾着血，笑容有些惨然，“你竟说你师父没有女人缘？席策若听了这话，一定要爬起来用剑戳你一百零八个洞。”
那木来道，“别说一百零八个洞，他就是戳我八千八百八十八个洞，把我戳穿了，我也还要这么说的。这些年份我没见他与什么女人来往过，别说女人，就连男人也没有几个长久来往的，要上绝峰来一睹”穿云剑“的人倒常年络绎不绝，他一个也没放进来过。”
杜百霄不知该是甚么样的心情，他有无尽的疑问无法出口，当时在惠阳不欢而散之后席策便远走上京，之后八年从未互通过一封书信，他也无从得知席策八年里的活法。绝峰的口风最紧，谁也探不出消息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惠阳一面成了最后一面。
那木来又道，“我已请人查过，他从漠北入关后就一直辗转在江南地带，若说有甚么仇家利害关系，也就尽数在江南了。他必定认得那凶手才任由那一剑刺死，我师父的武功断然不会输那种外路剑法，我也只想知道，他是凭什么叫人一剑刺死的。”
杜百霄又是一阵咳嗽，他饮下几口清茶，“席策在江南时女人缘好得不得了，他自己也乐得高兴。我常劝他专一些，他全当耳旁风。要说仇家，为女人争风吃醋的，忌惮穿云剑法，不敢挑衅。要说别的，他那怪道性子也招惹过不少麻烦，只是没有哪桩事能值得仇家从江南跑到上京寻仇，又让你师父任人宰割，”
”我师父曾交往过的女人，您都记得住吗？”
杜百霄垂眼，苦笑道，“都是江南绝顶的美貌，我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那木来道，“那其中与他最密切的是哪一位？”
杜百霄回答道，“苏玉，东月楼的花魁，去年才隐退，被人赎了出去。只是要见她，可真有十分难度。”
那木来略一沉吟，便要起身寻人牵马，杜百霄拉住他问道，“就这么去？”
“这么去那么去，总之我必要见到她的。烦你告诉我，她现在身在何处？”
杜百霄苦笑道，“你就是知道了，也是一个难上加难。莫说你，就是席策再来，恐怕也难见她一面！”
那木来索性回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她莫非死了不成？”
杜百霄摇摇头，神色愈发复杂，
“她正在杭州城里怀王府，如今做的是名正言顺的怀王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