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哥当备胎》汤先生

9、郁结

　　关苏里躺倒在床上：“很意外吗？”

　　江木栖没有否认。距离关苏里第一次在医院里碰见他差不多过了两个星期，而他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到。

　　“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眼前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渐渐与小时候那位哥哥的脸重叠到一起，二十几年，人虽早已变了模样，但眉宇间却仍有彼此的影子。

　　关苏里好看的眼中混着说不清的迷茫，他轻声道：“觉得失望吗？长大以后的我变成了这样。”

　　他从来没有同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往，也不敢向谁吐露自己的病情，他不想被人当成疯子，虽然，这样的自己已经糟糕透了。

　　“没有。”江木栖看着他，“你很优秀。”

　　那么干净的眼神，那样诚挚的样子……

　　关苏里把胳膊搭上眼睛：“我以为……”

　　嗡嗡——

　　手机响了一声，江木栖第一次没有去管，侧过去把他的手拿开，“…以为什么？”

　　他和那双潋滟的双眼对视：“你以为现在的自己就毫无价值一无是处？还是你觉得就算是现在也不会有人站在你身边，谁都会和你妈妈当年一样厌弃你？嗯？关影帝？”

　　关苏里说不出话，眼睛却愈发控制不住地红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乎别人会不会厌弃自己，他只是，没有办法在江木栖的面前这么剖析自己的内心。

　　不管什么时候，一旦涉及到江木栖他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陷入那种虚浮的状态，找不到任何着落点。

　　江木栖微微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手机借我看一下可以么？”

　　关苏里胡乱抹了一把脸，坐起身从旁边抓过手机递给他：“这里，密码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他，不自觉地放低了声：“密码，和门的一样。”

　　江木栖点头，解开锁找到微博，然后打开私信递还给他：“看看。”

　　【苏哥苏哥，马上要高考了，好紧张啊啊啊！你当年怎么那么厉害，半工半读居然还能超a大那么多分！超羡慕你惹】

　　【早上好呀宝宝，好好休息( ???? ? ???? )】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照顾好寄己】

　　【早安宝贝，给你讲一个笑话吧，有一天啊，孙悟空看见唐僧在喝茶，就问：“师傅喝的什么茶？”然后唐僧就说：“减肥茶。” “您这么苗条还要减肥？？”唐僧回答：“能减一斤是一斤，决不能便宜那些妖精。”】

　　【无量天尊～老妻掐指一算，哥哥今天很有可能会梦见我哦】

　　【苏哥，我跟你说件事儿吧，我女朋友居然会挖鼻孔哦！我的天，我终于发现了！她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在男朋友心里面的形象。哎，我和她在一起都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哈哈哈其实还挺喜欢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的。对了苏哥，你怎么都28了还没女朋友？】

　　【今天是个好日子～苏哥早安～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披星戴月只为你！关关只爱关苏里！苏哥不要担心，我们只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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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苏里一条一条地往下看，骂人的寥寥无几，几乎全被粉丝霸了评。

　　“现在还觉得没有人会在乎你么？”江木栖蹲下身，抬头注视着他。

　　“前几天，这里不这样……”关苏里的声音有些哑。

　　那时候事情才开始，粉丝们忙着反黑根本就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所以黑粉以及各大正义感爆棚的网友们便疯狂的给他发各种各样的脏话、各种各样的诅咒、以及各种各样的遗照。

　　而关苏里也像现在这样，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后来粉丝闭麦，闲下来大家就开始胡思乱想，结果越想越怕，越想越心惊，就担心关苏里看见那些心里面不舒服，所以才会自发组织给关苏里分享生活，然后就出现了这些。

　　“他们都信你。”江木栖把手放在膝盖上，好看的眼睛愈显温柔，“我也是。”

　　关苏里眨了下憋的通红的眼睛，“我……”

　　“可以抱抱你吗？”他还是开了口。

　　江木栖犹豫了一会，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轻轻将他给抱住了。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关苏里把脸埋进他的颈间，声音瓮瓮的。

　　在外人看来，关影帝向来是最活泼开朗的那一个，没有架子好相处，长得好看演技也能打，踏踏实实的让人看了就心安，没有人会怀疑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在骗人。

　　“没有不正常，好好听话配合治疗就会好，”江木栖觉得这样的拥抱过于亲密了，有些不习惯地把脸撇向一边，又问，“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生病了的？”

　　关苏里沉默下来，就在江木栖以为他还不愿说的时候他开了口：

　　“十五&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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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睡不着觉，一点点声响就能够被惊醒。”

　　“也吃不下去东西，会做噩梦，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有时候，甚至会想干脆直接死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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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只是想，并不会真的去做些什么，所以也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

　　——关苏里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哥哥，呜呜呜妈妈，哥哥怎么了？怎么都不跟音音说话了？”

　　“乖，音音乖啊，哥哥没事。不要哭，会吵到哥哥的，你先跟小姨回家好不好？”

　　“好，那……等哥哥醒了妈妈记得喊我，我给哥哥带好吃的来。”

　　“嗯，音音真棒。”

　　“怎么办老公……苏苏怎么还不醒？医生不是说……不是说他今天早上就可以醒过来的吗？我……”

　　“会没事的，别担心，会没事的……”

　　爸……林姨……

　　关苏里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透过眼缝可以看见他爸正红着眼睛，强忍着在安慰哭泣的妻子。

　　——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关苏里盯着床头柜角的阴影，“和我妈离婚的时候他也只是话变少了一点，而那次，却直接掉了眼泪。”

　　心脏处好像有血液汹涌地爬过，关苏里不禁长呼了口气。

　　“后来我才知道，我得了抑郁症。”

　　微笑抑郁症。

　　每一天都在笑，既怕被别人看穿，又希望别人能够看穿，很奇怪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