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猫的舔狗》吃兔蘸茶

3、第三章

　　刚刚发生的一切使此时的简清可谓是“油尽灯枯”，仅剩一息尽快逃离危险的潜意识催使其向前走。简清全身酸软，只能靠撑着墙在昏暗的廊道里摸索。红黄交织的灯光勾勒着走廊里过路人的轮廓，在简清的视线中只剩下模糊的光影，他能感受到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和房间里的玩笑声、陪酒女的挑逗、各色客人的荒唐酒话顺着浑浊的空气一齐刺激着简清的神经，勾引出脑中某些不知名角落里的记忆……
　　“简川啊简川，你输了！你还是输了……”
　　“你……唉，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沈夙，就当是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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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的男孩儿站在马路的那一边，小心地护着手里的不锈钢汤罐。小小的孩子倚着厨房门框看家里的阿姨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诱人的香气催生了纯真而幼稚的想法，他趁着阿姨上楼打扫的空档，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排骨汤倒进保温罐，捧在怀里偷偷溜出家门。他记得去医院的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路的期待与欣喜，他想着，如果妈妈能看到他给她送汤，如果妈妈能因此多喝几口，是不是就能对着他笑一笑，是不是就能让妈妈不再生爸爸的气了。
　　男孩对着马路对岸张望，心中满载着甜蜜的幻想。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视野，女人的病服衫松松垮垮的撑在身上，因过于瘦削而颧骨突出的脸却仍能依稀透出静美，好看的深灰色瞳孔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目光在飘渺不定间捕捉到路对岸孩子的面孔。望着瞬间被惊喜包围的孩子，女人本来僵硬无光的脸上绽开一股诡异的神色，她盯着男孩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里忽得浸润了温柔，微微颤抖着向路对面走去。
　　女人瘦弱的身形隔着来往的车流几乎要瞧不见，她踏上了柏油马路，好像无视了身前的车水马龙。
　　“别过来，别过来……”一个声音在男孩脑海里反复回响，但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他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女人走向自己。
　　“嘭！“
　　随着一声巨响，眼前触不可及的一切染上刺目的鲜红。除了血，好像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妈妈……”保温罐脱了手，男孩伸出双臂，捏挪地向前移动：他想要自己的母亲再抱一抱他，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了。
　　几乎是同一刻，路那边一个男人挤开人群冲了出来，他一边奔向路中间触目的狼藉，一面对着不断靠近的男孩怒吼：“给我站在那里，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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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幕在脑海里巡演，来回旋转着，逐渐扭曲，在混乱的画面尽头出现了林佑的脸。“贱人……”，“你这个贱人！”令人作呕的詈骂生生刻入骨髓。
　　“往前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简清闭上了眼睛，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放任身体在不见底的深渊里下坠，周遭的空气愈来愈冷，它们嘶吼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撕咬、吞噬尚且温热的寸寸皮肉。
　　在那一瞬间，一束微光破雾而来。一双臂弯从对面摁着肩向上托住了他，那样有力，不容置疑。那双手让他倚着自己的手臂把他扶正，一时间简清找到了可供依靠的着力点，在缓慢站起来之后悄然挣脱了来人的臂展，背靠着墙稳了稳心绪，扬起脖颈深吸一口气。在这期间他的鼻尖蹭到男人的肩头，是好闻的沉香味儿，带着令人迷恋流连的后调。他想，也许是此刻的自己精神衰弱，竟然对这样的触碰毫不反感。
　　“您还好吧，简先生。”男人似乎感受到了简清对刚刚肢体接触的抗拒，向后退了一步，用仅够两人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
　　听到自己的名字，简清霎时将意识从混沌中拉回清醒。他是谁？他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他会知道？我认识他吗，认识吗……他看到了吗？他有在怀疑吗，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他会说出去吗？简清在大脑中疯狂搜索，但没有一个声音能与之匹配。
　　简清半睁开眼，透过眼前迷蒙的水雾和晦暗的光线努力辨认男人的脸，昏暗中只能看清轮廓和大致的五官，片刻后简清感受到空气里升腾起尴尬的气氛，迅速移开了眼神。缪暝凉倒不避讳也不嫌尴尬，他注视着简清染上了水渍的眸子，显得格外认真。看到简清别开眼不再打量他，缪暝凉皱了皱眉：奇怪，记性那么差吗，都离这么近还认不出来。
　　仅仅是那晚在酒吧的一面之缘，简清纵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不能在如今的情况下认出缪暝凉。而缪暝凉的长时间注视以及目光中包裹的复杂神色，无疑迫使简清再次提高了警惕。
　　简清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抬起头与面前的男人目光交汇，“谢谢关心，但请问……我应该认识先生您吗。”
　　缪暝凉微微一愣，简清就像一只被人强行顺了毛的小猫，炸了毛露出齿爪来掩盖扭捏与踌躇，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
　　“是啊，是不应该”，缪暝凉低头沉吟，随即又向前走近，凑近简清的耳边压低声线，几乎贴着鬓角，而语气平静未显任何波澜，“但很多人都知道‘简清’这个名字，也认识这张脸，我想这当是应该的。”
　　句末的尾音尚未消弭，一股不小的力量刹那间将缪暝凉向后猛推，他反应不及，后背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面。简清突然的剧烈反应使缪暝凉原本静默的眼眸掺杂入诧异与不解，一瞬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缪暝凉眯起眼直视着简清，还尚未来得及开口，另一边的简清大踏两步冲上来揪住他的西装外领，玉白色的五指死死地拽着衣料将他往墙上一摁。
　　但只持续了两三秒，简清就如触电般放开了手，微颤的身体踉跄着后退，再次与缪暝凉保持安全距离。缪暝凉看着简清用手掐住另一只手的腕子，企图压制那只拽过他衣领、正在颤抖的指尖，喉结涌动把未出口的质疑吞进肚子里。
　　“对不起，我失态了。就算我的请求，不管你今天听到或看到了什么，请不要说出去……”那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求求您，您如果想要什么补偿，在我能力所及的合理范围内都可以给您，只要您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放心，我不会。”
　　这下换简清感到吃惊了。他的身高不及缪暝凉，要与其视线相交时要略微抬着头。简清说不出是何原因，眼前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他嘴里的承诺听起来竟无比真实可信。
　　两个人的目光交错，在无言里交换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