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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做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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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南析觉得自己冷的快要没有知觉了。
现在的状况是不在自己掌控内的。
余小园随时会派人来打听情况,而自己正和这个“放肆无礼的目前是余小园暗杀榜第一位的浪荡子”紧拥在一起,如此紧拥,像是要用尽此生所有的心力。
说起来,分别的时间不算遥远。
她不算敏感,却也能感知到在这并不遥远的时间里,临川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的他,总让人觉得有些……患得患失。
又等了会儿,临川好像也冷静下来了,渐渐没了声音。
“你把锦心坊的职暂且回掉,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余小园面前。”
听到她的话,临川的头转了一下,但立马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了回去,声音稍显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这会子也只有你还想着别的……”
“你来京都打算做什么的?”
“不知道,就是想见见你。”
不过好像走了大运,现实比料想的还不真切。
“顺利的话,道歉,和好,耍耍宝逗逗乐。不顺利的话,余小园偶尔会偷溜出来,她最爱甜食,一定会去锦心坊。远远看几眼,你也不会注意到什么。”
余小园一年能有几次偶尔的兴致?当她嫁为人妇,还有多少外出的机会?临川又要怎样确定自己一定会陪同?听起来无所谓的自白,其实包含了怎样的真心呢?
如此多的变数,他只是用了一句偶尔,就足以安慰了吗?
付南析是真的不太能处理这样的关系,太细腻,太不可捉摸了。只是想一想,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她哑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临川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松开了自己的怀抱。付南析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已经快速站好,转过身去了,边朝屋里走,边打着颤道:
“唔~好冷,进屋吧。”
付南析知道,他在背对着自己小心地揩去泪痕。
“嗯。”她故意落后了几步,慢慢踱步进屋。
刚一进屋,临川已经坐的端端正正,嘴角带笑,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她。
“怎么了?”
“突然发现,你都不问我去了哪。”
“你想说吗?”
临川撇嘴,摇了摇头。
“那就想说的时候再说。”
“好。”他又笑了,双手捧住身边的椅子,示意付南析坐过来。
付南析却只是朝着内屋走,一直消失在临川的视线之外。临川的失望稍显刻意:
“我哭的还不够惨吗?”
“你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她像是一面湖水,投下石子的瞬间会荡漾出圆滑的波纹。石子越落越深,波纹越扩越浅,终至于无,她的心又是波澜无惊的镜湖。
大概人总是有破坏欲的,越是平衡,越是想要打破。
所以虽然明白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临川却偏要找存在感:
“为什么?”他扭着脖子往里看。
“余小园虽是年幼,看着天真娇蛮,背后却是盘根错节的权势。”付南析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有些轻有些远,却字字有力。
“那有我帮你,不是更好?”
她从里屋走了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个什么:“你只去做你自己。”
手里突然一阵暖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暖手壶。大约是刚刚才灌上的热水,付南析担心烫手,还用巾帕在外面裹了一层。
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进而,这股暖意漫过了四肢百骸,发散到每个细枝末端,烫的人发颤。
“付南析并不是什么粗糙不通人情的怪人。”他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敏感,细腻,柔软又多情。虽不明白此生的意义何在,却也从未止步不前,一直走在找寻意义的路上,对所有路过她生命的人散发善意。
她只是不依赖无力的言辞。
小时候,父母说:不要贪玩,小心为上。
长大后,临星文说:不要任性,青鸟为上。
再后来,师父说:不要松懈,任务为上。
只有付南析,让他做自己,只做自己。
“你不需要我了吗?”临川问道。
“很需要。”付南析少有地直视他的眼睛,语调还是一惯的自持。需要,但更希望你先为自己而存在。
“好,那就够了。”
他不欲和付南析再起争端,付南析却不是好糊弄的,只好极尽真诚地举起三只手指,“好,是,遵命!”
付南析确认他不会冲动行事,才终于点了点头,坐到了一边。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十里村的紫银星,多数都流入了开霁山庄。”
临川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利用余小园接近余瀚海。”临川把暖手壶递过去,付南析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接,临川只好抓住她的手,硬塞了过去,
“根据目前的情报,余瀚海确实最有嫌疑。如此巨量的货物,放眼京都,只有开霁山庄能容下。可是,有一点终究让人疑虑。他已身居高位,并不需要再去牟利。冒着株连宗族的重罪,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听颜安平说,朝中近来动荡非常。皇帝喜怒无常,多日前斩杀了大批文官。”
“略有耳闻,因为一字之误。”
临川没放在心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朝中又有颜安平一派,处处与他作对,他应当不想被捉住把柄才对……说起来,你其实不该去招惹颜安平,党派之争向来险恶,即便要扳倒余瀚海,颜安平也不是最佳……”
他突然一顿,脑海里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那是他一再抵触,不愿去想的念头。
他转过头去,却发现付南析的表情镇定自持,仿佛早有预料。
“余瀚海想要的,是皇权?”
“右相陆氏寡无附众,在朝中只是独木一根,新派更是早有取而代之的意思。眼下余瀚海唯一的阻碍就是颜安平。而新派步步谨慎,要对付他们并不容易。如此看来,釜底抽薪,最快,也最一劳永逸。”
“乱中取胜。”临川恍惚想到了当年的青鸟,“先毁掉,再得到,是他们的作风。”
如此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或许,在更久远的时候,就有人在酝酿一场血雨腥风了。
“颜安平居然会按兵不动?”
“他猜到几成,尚未可知。”
“亦或许是打算将计就计,坐收渔利。”
付南析隐隐有些感觉,这一场权势之争,或许就是自己存在的起因。
沉默间,临川注意到她神色怪异,复又想起离开云岚阁前,临星文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付南析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不该有所隐瞒。可她并未有过表露过任何希望他人介入的想法,他也不该擅自插手。
正犹豫间,院子外传来骄纵的女声:“姑娘,郡主请您过去说话。”
临川欲藏身,却发现声音的来源并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在院外,不曾踏进一步。付南析也只依旧坐着,各自僵持了一会,院外的人仍然没有挪步的动静,再次开口的瞬间,被付南析生硬打断:
“稍后就过去。”
“郡主还在等着。”那人明显有些不满。
“我说,稍后就去。”
外面没了声响,静了会,临川听见石子撞击院墙的声音,随后是她的脚步声,疾步而去。
临川又等了会,才问道:“为什么不跟她走?”
“试探我。”
想来也是,半路冒出来的独身女子,师出无名的武力,余小园对她有多少依赖,就有多少对等程度的疑心。
越是如此,付南析就越是要在她面前拿足架子。慕强是人的本性,不能拿捏,才让人忌惮。
“我过去一趟。”
付南析起身要走,将要出门时,临川拽住她衣袖,忙道:“我呢?”
付南析看着他没说话,临川趁热打铁,
“锦心坊又不能回去,我在京都无依无靠的……”
话还没说完,付南析就斩断了他所有算盘:“你不能住在这。”
“那我跟你一起走。”卖惨没用,临川立马改口。
“不可以。”
“为什么?”
付南析很无奈。当时她只是急切需要一个和临川单独对质的时间,才出头揽下这个摊子。本就还没想好后续的对策,此时临川明知道余小园就是为他才叫自己去的这一趟,还偏要横生事端。
奇异的是,即便是这样,付南析竟也不觉得恼火,只是想要长叹一口气的无奈。
见她如此,临川也不坚持了:“那你摸一下我的头。”
没等她问为什么,临川先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不闹你了,去吧。”
付南析转身了,在察觉到自己心跳之前。
陌生但是新鲜到令人战栗的感觉,被人注视、鼓励与等待,那是沾染上就忘不掉的归属感。
她走到院门外,回身看见临川依旧在门口,目光不瞬地望着她的身影,很专注,很满足。在她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又走回了临川面前。
“怎么了?”他问。
付南析抬起胳膊,尝试着抚上临川的头发。
软且细密,在指尖划过,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掌心的纹路。
少年对她笑,一如那个夏天聒噪的蝉鸣。
“放心吧,我不会捣乱的。”
“好。”捣乱也好,付南析心想,鲜明的,生动的,不要让自己染上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