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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1 B 苏宁 他说他叫莫 ...

  •    我决定等,第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就由他告诉我答案。
      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一个渐渐被拉长的影子,看起来,它的主人跟我一样孤单,在寂清的夜里,也只有它相伴。
      “喂!”我抬头,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
      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怔住,转过身来低声说:“你,是在叫我吗?”
      他的脸在我的脑海里迅速闪了一下,同样的寂寞,似曾相识。
      “嗯,”我点头,上前一步,影子就缩去了一大截,“你,可不可以帮我进去找一个人?”我指着不远处的零点三秒,对他说。
      “可以,你说吧。”
      他说他叫莫寂。
      他说他习惯一个人的寂寞。
      他说原来爱情的誓言是那么的天真。
      他说没有办法让爱过的人从脑海里消失。
      他说受过的伤点点滴滴都不能忘记。
      他说痛的人永远不知道幸福的滋味。
      他说绝望会让人一瞬间忘记该怎样呼吸。
      他说上帝根本就不会眷顾无助的人。
      他说折了翼的天使就再也回不到他的天堂。
      他说这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得到后的失去。
      他说孤单的人注定会永远孤单。
      他说连天都可以大肆地哭泣,而他却不可以。
      因为她曾说:“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流泪,不然我会心疼。”
      好。他的承诺让她安心地离开。这个城市,从此便失去了她所有的痕迹。就像是一场梦,睡醒了,现实的生活还得继续,只不过少了几味调料,它变得索然无味。
      我安静地坐在零点三秒的高台下,靠在曾经属于仝明的沙发,听莫寂讲他的故事。我不知道他的女主角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跟我说这么多。但她可以带走莫寂的所有眼泪和快乐,她应该是很完美的,至少是在他的眼中。
      我没有找到仝明和孙小宜,他们都不在零点三秒,看着莫寂单薄的背影,我忍不住告诉他:“你看起来很寂寞。”
      于是他转过身看着我,幽深的眼底冰凉冰凉,“你,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
      所以,我听了他的故事。
      所以,我知道了自己为何熟悉他的寂寞。
      我见过他,他的照片,在我的彩信库里,寂寞地唱着歌。
      “莫寂,我想,听你唱歌。”
      “以后,会有机会的。”他喝完最后一杯酒,放下杯子,准备离开。
      “为什么今天不行?”我不依不饶。
      他顿住了脚,微微侧头,丢下一句没有温度的回答:“今天,不行。”
      我僵住没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走出零点三秒,在寂寞的街道上,重新伸缩昏黑的身影。
      我看着他的背,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呵呵,不是说,两个寂寞的人,走的永远都是平行道么?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相近?
      我忽然感到手指被手机震得发麻,孙小宜,一定是她!
      我摁出那条新短信,蓝色的微型沙漏在屏幕中央急速地转着圈,果然是她!
      可我却一下子失去了继续翻阅它的勇气,感觉鼻端的空气又一下子凝固了,不留我喘息的余地。
      “莫寂,”我叫住仍在前行的他,此刻,他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沉默着转过身,然后走到我跟前,“宁宁,你怎么了?你的手在发抖?”
      我木木地抬起头看着他:“别走那么远,好吗?”
      他的眼底,黑幽幽的,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然后他伸手抱住我的肩说:“这样,行不行?”
      “好。”我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头,携着他给我的那份安心,我看完了她的短信。
      她说,他们要结婚了,他们真的要结婚了,我该怎么办?宁宁,我该怎么办?
      我挪动着颤抖的手指告诉她,小宜,我在找你,可不可以接通电话?
      手机“嘟嘟”响了很久,小宜才接通了它,她一直在哭,轻声地哭,似是还咬着唇,拼命想忍住。
      “小宜,”我不知所措地叫她,期待着她能回答一声。
      “小宜,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求求你,出现好不好?”
      “宁宁,”谢天谢地,她终于开了口,“孙子艾说,他爱上了那个叫仝依依的女人,他要娶她,他不要我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小宜,我们见面再说好不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好,”她犹豫了数秒钟,然后说,“我们到零点三秒吧。”
      零点三秒!零点三秒!我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那个地方,我必须马上去!
      莫寂移开抱在我肩头的手说:“这么晚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谢谢。”我只能说这么多。
      刚进零点三秒,我就遇到了紫色头发的酒保阿安,他有点惊讶地盯着我身旁的莫寂说:“Mute,你今天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过来找人。”他在靠近窗口的座位坐下,招呼阿安,“两杯果汁。”
      “不,三杯。”我急忙补充。我相信,小宜一定会出现,马上!
      “去吧,”莫寂说,“三杯。”
      “等等,”我突然想到仝明,他好像跟这位紫发酒保很熟,“阿安,你知道仝明在哪儿吗?”
      他耸了耸肩,摆摆手,又摇了摇头。
      我失望地坐下来,把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上,心也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小宜!这边!”小宜的出现让我飞速地站了起来,我在人群里夸张地招着手,释放着无法形容的激动。
      孙小宜今天穿了红色的裙子,十分招眼。但她的眼神恍恍惚惚,像是缩了水的葡萄,毫无光色。她的眼睛涨的鼓鼓的,红红的。我怀疑,她是不是哭了一整天。而我,却毫不知情。
      对不起,小宜,我应该相信仝明的。
      “宁宁。”她跑过来抱住我,又开始哭。我感觉她的下巴在我的肩头一颤一颤地,泪水透过我的衣服触碰到我的皮肤,余有几分温热。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套。
      “小宜,不要哭了,好吗?不要哭,不要……”我抱住她的背,试图用我的力量,使她安定。
      她终于稳住情绪,但还是咬着下唇轻轻地啜泣。
      “来,坐下吧。”我把果汁推到她的面前。那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喝吧,你最喜欢的香橙。”
      莫寂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宜这才看到了他,她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尖叫:“Mute,怎么是你?”
      零点三秒的音响声音很大,覆盖了小宜的叫声,莫寂笑了笑,说:“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对不起,”小宜接过纸巾很用力地擦眼睛,嘴里不住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不该让你看到我这么丑,不该……”
      “小宜!”我有点恼怒地夺过被她揉皱的纸巾。她似乎是想把眼皮揉进纸巾里去。我心疼看到她这样子,像是被撕裂了灵魂,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折腾得还不够吗?”我失控地冲着她大叫着,“你可不可以让我安心一点!”
      “宁宁,”她木木地看着我,“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宜,相信我,”我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你爸爸是爱你的,他是爱你的!”
      “这始终都改变不了,你是他牵挂一辈子的人!”
      “他爱你,但你不能够阻止他过自己的生活!”
      “让他幸福,也给自己一个舒心的理由。”
      “也许有些事,他也是不由自主的。”
      这一夜,我说了很多话,有些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它们也许早已在我的胸口潜伏,等我将它们释放。
      零点三秒太吵,可也早过了育中的门禁时间,莫寂就带我们去了他的住处。
      那是一栋很古很旧的老式楼房,墙壁上剥落的石灰依稀可以见证它所承载过的风雨。
      莫寂说,这是单悄悄留下的,所以他必须珍惜。
      我懂。却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小宜一直都在盯着他发呆,我想,她无法接受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所以,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我明白,莫寂于她,就像是单悄悄于他,都是延续生命的泉水,哪一天干涸了,就会连挣扎的力气也一并失去,只能干张着嘴巴等待上苍的垂怜。
      莫寂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单悄悄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浅浅,像初绽的山茶。但她的眼底,似乎总埋藏着白色的寂寞,衬得她右眼角下方的那处红砂灿烂如火,娇艳如花。
      “宁宁,”小宜搂住我的脖子细声地问我,“你能告诉我单悄悄的故事吗?她,怎么了?”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嗅到一股似是山茶的香味,“睡吧,小宜,莫寂的故事,我们谁也不会知道的。”
      我撒了谎,因为我不想让小宜心痛。她太单纯,很容易受伤。
      况且,莫寂和单悄悄的故事,我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所以,我无权吹掀它的封尘。
      我们的班主任,林楠夕,是个温和的小男人。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色边框的眼镜,给足了他“儒雅”的气度。
      第一节课,全班自我介绍,他当然是首当其冲。
      “我叫林楠夕。”然后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地继续,“林楠夕的林,林楠夕的楠,林楠夕的夕。”
      全班哄笑。不同的声音初次汇聚到一起,渗着几分青春的生涩。
      他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傻傻地轻笑。
      班长禾昊的出现,也引得下面窃窃的笑声。他似乎是天生红润的脸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红色的痘痘。说话时痘痘们挤到一块,在他的脸上张牙舞爪。他滑稽地舞着胳膊说:“请关注禾昊品牌的标志,我的青春因为豆豆而精彩。”
      呵,果然是很精彩。所有人都再次哄笑起来。孙小宜笑得最大声,她扶着我的肩喘着气大叫:“禾昊,你可真有趣。”
      林楠夕也差点笑趴到讲台上,但他还是理智地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单珂。”
      单珂的自我介绍是全班最简单最短促的,也是最令人无法忘记的。至少是对我来说。
      她面无表情地从教室末端飘到讲台前,在悄无声息地飘落到原点。从头至尾,整个过程,她就像地窖里的寒冰,千年寒冰,冷的令人窒息。
      我看着她孤傲不群的模样,恍恍然觉得她就像雪莲的小骨朵,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不留缝,不留隙,有着无可抵及的美丽与神秘。她淡漠地坐下来,随手捋一下垂在耳际的长发,精致的耳钻露出来,闪着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恍惚间,我想起一个人。如果她的右眼角下多出一处娇艳灿烂的红砂,她们确有几分相似。
      仝明。哦,我差点忘了这个名字!
      他倚在宿舍楼下的石柱上,单翘着腿哼着歌。小宜看到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像路人一般走过去。我跟在她身后,感觉她心里应该还在纠结着,挣扎。
      “孙小宜,”他放下腿叫住她,“你不打算要你的行李吗?”
      小宜背对着他,良久不说话。我站在他们中间,空气不畅,令我两腿发麻。于是我拉拉小宜的衣角,轻声告诉她,“小宜,你得跟他一样,接受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终于走过去拉住她的行李箱,然后小声地说:“谢谢。”
      仝明笑了笑,又摇摇头,说:“不用。”
      小宜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鸭舌帽,说:“仝明,你说过,等所有人都幸福了,你就再也不戴着顶帽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幸福是指什么,但我要告诉你,孙小宜现在很满足了,你可不可以为了她,摘掉这顶覆盖幸福的帽子?”
      他顿了数秒钟,看了看我,又点点头说:“好。”
      我不敢想象,不戴帽子的仝明是什么样子。他把谜底一直都藏得那么深,尽管我忍不住会想像他光秃秃的脑壳,或者是齐齐的板寸头,但此刻,我还是不敢大声地呼吸。
      他稍稍地低了头,抓住帽沿轻轻一掀,一片金黄映入我的眼底,在阳光下让我不自觉地迷了双眼。
      天!他居然是一头金黄色的头发!
      他的刘海很长,一直拖到眼角下方,斜斜地盖在他的左额上,似是刚睡醒的惺忪。
      “挺不错的嘛!”小宜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耷拉着的头发,一脸灿烂的笑,“是不是啊?宁宁。”
      我匆然点头,暗自为她的释然高兴。这才是真正的她,开朗活泼,大方热情,毫不拘束自己的言行,她应该是自由的。
      “宁妹妹,一起去吃饭,我请。”仝明把脸转向一边的我,显然,他在期待我的回答。我突然感觉他变了好多,少了几分平日的放荡不羁,多了几重阳光温和。
      “去吧,宁宁。”小宜拉着我的手附和着。
      “好。”我笑,然后点头。
      这样完好的结局,是该好好地聚一聚。
      我不敢相信,我的东西全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它们像受过欺凌一般,哦,不!是确受过欺凌!委屈地趴在地上,等着它们的主人我回来收拾残局。
      我有点不明白,苏宁得罪过任何人吗?
      小宜惊瞪着眼,愣愣地捡起被摔在门外的布偶阿诺,然后大叫:“怎么回事?谁干的?”
      安静。整个宿舍没有一点声音,甚至没有人愿意抬一抬头。我呆呆地看了每一个人,大脑中“嗡嗡”地响,是她吗?
      可是为什么?
      我的胃开始疼起来,它生生地揪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顾理这场残局,或者说是闹剧。就只能倚在墙上任身体一寸寸地下滑。
      小宜还在大叫,她像一头发了狂的小兽,愤怒得无法自控。庄果果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朝着单珂的背影使了下眼色。
      真的是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
      小宜侧着头盯着单珂,突然就冲上去扯掉她的耳机。
      “你他妈找死!”单珂半昂起头,推得小宜几步踉跄,然后重新塞上耳机,坐在床边晃起腿自我陶醉。
      小宜把下唇咬出了血印。她再次冲上去扯掉单珂的耳机,发了疯似地乱拉一通,断成几截后才罢气地摔还给她。
      单珂很平静地看着小宜做完这一切,轻蔑地抛下一句:“疯子!”
      我按着绞痛的胃抬起头,她的脸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我说:“苏宁,我警告你,谁也不可以抢走他!”
      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知道他是她的谁。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会明白,苏宁和他之间,永远不会有可能。
      我又有何德何能?抹去他心底深深地山茶香。
      仝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他挎一个大大的包,倚在墙角等我和孙小宜下课。似乎所有的女生都对他的金发感兴趣,挽着胳膊轻笑着经过。
      林楠夕也看到过他几次,只是每次都会皱着眉头走掉,然后在班会课上不住地强调:绝对不可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问题少年混到一起!
      我讨厌他每次说完这些都把目光定格到我和小宜身上,更讨厌她温和儒雅的面具下丑恶的面目。
      呵,不三不四?我不明白,为何就连刚刚入世的他,也具备了如此庸俗可憎的目光。
      难道一个人的外表真的能够代表他的全部?遮盖他的全部?忽略他全部的好?
      “喂,苏宁。”庄果果在后座捅我的后背,随后塞给我一张字条。我慌张地接过来,悄悄瞟了一眼林楠夕,他依然在情绪高涨地讲着问题少年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我。
      “仝学长说放学后在画室等你们。——禾昊”
      “苏宁!你在看什么?”
      该死!怎么被林楠夕发现了!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然后摊开手:“给我看看。”
      我站在那儿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地藏在身后。我不能把这个留作他日后的问题案例,更不能害了禾昊。
      不知道如果林楠夕知道了禾昊班长与他口中的不三不四的问题少年扯到一起,又会是怎样的狰狞面孔。
      “老师,”孙小宜突然站起来,“字条是我写的,至于内容嘛,我觉得老师还是不要看的好哦。”
      “啊?”林楠夕看着小宜坏坏的笑,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没有反应,他应该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尴尬收场了吧。
      “好吧。”他垂下手,走回讲台前,神色黯然,“不过以后不要再在课堂上传字条了。”
      林楠夕毕竟还是林楠夕,他改变不了初步这个圈子的事实。尽管他极力地修饰自己,甚至装出那一副嘴脸。他还是无法应付这种女生惯用的招数。
      “谢谢。”我坐下去把字条塞给小宜,她偷偷摆着手朝我摆着胜利的手势,然后淘气地吐吐舌头,大模大样地摆弄那张字条。
      确实,对她来说,林楠夕这只鸟,还太嫩。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我还是有点不安,转过头去看看禾昊,他双手撑住下巴,表情怪怪地盯住林楠夕,偶然间撞见我的目光,便挪动起他的“禾豆”们,朝我挤挤眉,透着半分的得意。我不敢确信,这到底是不是仅仅一个玩笑而已?
      育中的画室在三号教学楼的最顶层,我一口气爬上来,胸口闷得发慌,仝明就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狼狈地捂着胸口喘气的模样,轻轻敲了敲我的脑壳:“笨蛋宁妹妹,干嘛跑那么急,急着想见到我啊?”
      我顾不得他的戏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红茶猛地下灌,禾昊在一旁吃惊地看着我,着急地问:“苏宁,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把红茶递还给仝明,又转过头来问:“禾昊,你怎么在这儿?”
      “我?”他翘着拇指指了指仝明,“我来跟仝学长学画画啊,他的画技可是全育中一流的!”
      “只不过,”他顿了顿,“孙小宜怎么没来?”
      “她今天不会来啦!”仝明在一旁轻笑着,拍拍禾昊的肩膀,“哥们,你先回去吧,改天有机会再约。”
      “还有,谢谢你帮我约到我的宁妹妹。”
      我任由仝明搂着我的肩进了画室,禾昊在门外站了很久才离开。呵呵,他那个样子,就像是缩了水的豆芽!不过,我开始不明白,他不是来找仝明学画的吗?
      还有,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孙小宜被他老爸召回了家?
      “怎么回事?”我问仝明。
      天啦!他居然笑,而且笑得那样若无其事,我真想狠狠扇他两巴掌,然后拍上门潇洒地走掉。
      “嘘——”他把手指放到唇边,“不看看吗?”
      好吧。
      我开始认真打量这间画室,从地上铺着的一层一层的画纸,一直到挂在空中的飘舞的布稿,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包裹在我周围的,只是一片片瑟瑟发抖的树叶。
      哦,我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全部都是,全部都是我?我何时这样甜美地笑过?又何时,这样苦恼地皱眉?我不是,总可以喜怒不形于色的吗?
      “怎样?”他的手搭在我的肩头,手指很随性地点着节拍。我的心被搅得上串下跳,找不到地方躲藏。呵,我居然被他的问题塞的无语。
      究竟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画技确实一流。
      “那是什么?”我发现画室的角落里立着一只画架,被黑色的幕布盖着,安静,沉抑。那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它越神秘,我就越好奇,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苏宁应该要知道这个秘密。
      苏宁必须要知道这个秘密!
      “没有!”仝明把手从我的肩头拿开,然后插入裤兜里。也许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够自然,可我还是觉察到了他的慌乱。
      要知道,苏宁是个足够敏感的女生!
      “真的?”我盯住他的眼睛。
      “真的。”他点头。
      “可是我说有!”我决定不理会他的掩饰,自己去掀开这个秘密。
      “真的没有。”他拉住我的胳膊继续解释,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愠急的元素。
      “有!”我倔强地抬起头,转过去看他一眼,飞快地甩开他,又飞快地跑过去掀掉幕布。
      哦,天啦!怎么会是她!
      我认识她的笑,依然是山茶花一般的烂漫,那处红砂,也依然是十分惹眼。
      我忘记该怎样形容仝明的表情,僵硬?滞顿?亦或是慌乱不堪?
      “她叫单悄悄。”他说。
      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他。当然,我也没有告诉他在另外一个少年的房间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仝明,我饿。”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打破尴尬。
      他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汉堡,热的。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坐在画纸摞上大快朵颐。
      仝明挨着我坐了下来,他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我不明白。
      秋,仿佛是一下子降临的。
      我抱着课本沿着一号教楼的楼梯一圈一圈地,慢慢旋转下去,它就像是一个放大的漩涡。而我,只是一粒不小心被卷入的石砾,在偌大的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艾,莫寂?”
      好久不见。
      他趴在栏杆上,侧脸显得更加瘦削。如果说秋日里最冷的是飘零的落叶,那他就是其中一片,最寂寞的一片。
      他似乎是在等我。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苏宁宁,你怎么才下来?”
      苏宁宁。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那么,好吧,就有一个苏宁宁,她专属于寂寞少年莫寂。
      我走近他身边问:“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不自在地低了头,感觉耳根迅速发烧。这样的动作,怎么看都是那么的暧mei,苏宁宁怎么承受得起?
      可是我立刻后悔了。单珂站在走廊尽头,恨恨地盯着我。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开始发抖。也许,她一直都在那儿看着莫寂,直到我的出现,直到那个暧mei的动作发生。
      哦,我该怎样才能解释?
      “单珂!”
      她不理我,转身就跑,一瞬间从墙边消失,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然。
      “阿珂?”莫寂回过头去看,却已是空空荡荡,只有她刚刚掀起的落叶还在地面上来回飞舞。难道,秋天就当真如此敏感,稍不小心,碰撞,就落地一大片?
      “她们,”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姐妹吧?”
      莫寂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安静,深邃。
      “单珂和单悄悄。”我只好补充。
      “嗯。”他点头。
      嗯。很好。这是我自己预先设好的结局,原来,它在这里等着我。可我要怎么办,才能让它不再龇牙咧嘴,大肆地嘲笑受伤者开裂的伤口。
      “你不去把她追回来吗?”我承认,我不是故意这样问他的,天知道我那毫无理由的嫉妒是怎样冒出来的。
      “不了。”他笑着摇头。
      我开始窃喜。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他真的去追她,我又会怎么样?
      “苏宁宁,去吃饭么?”谢天谢地,他及时把我从矛盾中解救出来。可是这个问题却再次让我浮想联篇。
      该死!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幻想了!
      “你请我么?”我只好故作矜持,保留住最后一份自己。可我感觉我的耳根又迅速地燃烧起来,烫的让我有点难受。为了不让他看到我发烧的脸,我只好一直低着头,“可是我不饿。”
      我想快点逃脱。
      “不给面子么?”他把脸侧过来看我,我却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我的脚尖在我的眼底愈伸愈长,却在他拉住我的那一瞬间突然缩了回去。
      “走。”他拉住我,我像傀儡一样跟着他。
      不知是不是秋天的叶子落得多了,我竟感觉不到冷了。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我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等着莫寂打饭回来。但是,直到现在,我的胃还是丝毫没有感觉,我有点担心,待会儿它会不会乖一点。
      白米饭,番茄炒蛋,爆炒豇豆,嫩鸡丁。
      很丰盛。
      我迟疑着不敢动筷,看着这一盘红红绿绿的食物,酝酿着我胃底的感觉。
      “没胃口?”他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又抬起头来看我,“还是不给面子?”
      我撑起下巴对他说:“这,是不是鸿门宴?”
      天知道我当时是拙劣的可怜,还是可怜的拙劣?
      “试试就知道了。”他指着我面前的番茄炒蛋,“没胃口的话,吃这个应该没问题。”
      我的胃突然“咕咚”一下。
      我知道,它终于有了感觉。不管是因为那盘番茄炒蛋,还是因为莫寂的那句话。
      我知道,我饿了。
      然后,我彻底地爱上那道菜,番茄炒蛋。
      “晚上有时间吗?”他从食物间抬头,很轻声地问我。
      我的筷尖不小心颤了一下,牙齿咵嚓一声咬到了舌尖,我忍着痛没有出声,挑起一块饭敷到伤口上,堵住血水在我的口腔里泛出的咸涩。
      我必须镇静。所以,我说。
      “果真是鸿门宴哦。”
      我想,我表现得足够自然。
      “算是吧。”他不否认,“可是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我问,并努力克制着我的连篇而来的幻想。
      “今天晚上,零点三秒,不见不散。”他放下筷子,擦擦嘴。
      我也放下筷子,坐在他面前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拒绝。不过,如果是小宜,她一定会乐意。
      那我不如带她一起去。
      或者,让她去。
      她一定会乐翻。
      只是,莫寂,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你,还有,那个热闹非凡的世界。它不适合我。
      苏宁和其他十七岁的孩子不一样,她坐在青春的尾巴上,会发慌。
      可是也许,我们都会发慌。
      “宁宁,发什么呆呢?”孙小宜扑到我的背后,让我吓了一大跳。她总是这样,古灵精怪。
      我想到中午与莫寂的约定,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小宜,我中午遇到莫寂了。”我刻意不说午饭的事情。不只是对,还是错。
      “是吗是吗?”她立刻来了劲,迅速地坐到我的旁边,像一个渴求故事的孩童一样看着我,“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约你。”我直截了当。
      “什么?”我可爱的小宜同学惊得捂住脸颊,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着我刚才那句话,“他想约我?”
      我点头。
      她立刻跳起来高兴地转圈:“Mute要约孙小宜,哦,Mute要约孙小宜喽!”几乎要把整幢楼掀翻。
      单珂突然出现在门口,我分明看到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抽出一丝诡笑,像黑夜里突如其来的一记闪电,怎么躲也躲不掉。
      她走了,再一次,突然走掉。
      小宜停下来,朝我吐了吐舌头,又安静地坐回到我的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小心地问:“宁宁,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还是点头。
      但我也在想单珂的笑,她成功地,在我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霜。就像那天她在走廊尽头时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而我的小宜同学,她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衣服。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抛到床上,又一件一件拿到身前比划,可似乎每一件都不合她的胃口。
      那些平日里很受青睐的衣物,好像一下子都失去了它们本真的色彩。在小宜眼里,它们,变得不完美了。
      “宁宁,这件,这件怎么样?”她把一条水蓝色的百褶裙围在身上,不安地问我。
      “还是这件比较好?”她换了一条橙色的长裙,印着蝶花,像落叶一样飞舞的蝶花。
      “奇怪了,它们怎么都跟平时不一样了呢?”看得出来,我的小宜,她很不安。
      其实,不一样的是你啊!你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小宜,你不用紧张的,”我替她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起来,放好,又回头来看着她,说,“你一直都很棒!”
      真的。
      “可是,宁宁,我真的好紧张,中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好不容易的,渐渐安静下来。我的小兽啊,到什么时候,会连我也制服不了你?
      最后,小宜挑了一件红白格子的棉布短裙,乳白色的小外套,浅橙色的靴子。我的公主,她还是不安地在我面前转了几个圈,问我:“可以了吗?宁宁,真的可以了吗?”
      我轻轻地笑,竖给她一个大拇指。
      哦,我的孙小宜同学,她花了第一节晚自习梳头照镜子,第二节晚自习整理服装,最后一节晚自习用来看表。
      她不停地看表,我就不停地心慌。到此刻,我不得不怀疑,我做得到底对不对呢?
      对不对呢?
      莫寂,对不起。
      小宜,对不起。
      单珂,对不起。
      ……
      苏宁好像是一瞬间对不起了所有人,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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