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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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环视四周看到了全在埋首于木桌前赶工的学徒们，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
他活动着手腕，转过身注视工坊正中间巨大的木制柱础，片刻无言后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到雷蒙盖顿小姐了……
两个星期前，一笔来自王都神秘的订单嘱明查尔曼的工坊制作两根巨大的门柱，没有任何古怪偏僻的要求，却只要求柱身上雕满花卉。但让人不解的是，雇主为什么放弃了能工巧匠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明显更胜一筹的王都，反而选择了这样一个盛名无几的小镇？
这也是工坊里的所有人心中都抱有的疑惑。
但雇主要求两个星期内完成这项庞大工程的制作，并且支付了巨额的定金，那些用马车拉来的金币足以支付寻常人家几辈子的支出。
因为时间的紧迫性以至于查尔曼不得不命令主要学徒和师傅回来进行加紧制作，而手艺精湛的里昂自然承担起了花纹雕砌的责任，他也因此丢失了每天午后相约的下午茶时光。
作坊里的每个白日或是黄昏，充斥的不再是大声地喧闹和嬉笑声，取而代之的是刀具嵌入木料推拉以及碳笔划出木屑的“哧哧”声响。
“完成啦！”
“好！真是干得漂亮！”
在里昂轻轻转动手腕划出最后一片枝叶之后，惊天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工坊内。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欢呼，庆祝着作品的完成，由衷地对于这样一件艺术品的诞生而感到喜悦和自豪。
而剩下的活儿，就是些不太需要过多人力投入的打磨了。
“里昂，晚上来喝一杯！”
“小里昂，多亏了有你！晚上我请你金酒！”
“是啊是啊！可不能让赫菲斯赐予双手的人受到委屈！”
里昂被其他人笑拥着走出大门，查尔曼师傅也十分满意地笑了。一行人在通往酒馆的路上唱着民谣，更有甚者随之踢踏起靴子，引得居民纷纷围观注目。
“各位，”里昂在即将前往酒馆的岔路口上停驻了步伐，随即略带歉意地鞠了一躬，“请原谅今晚我的缺席。”
其他人纷纷不解地面面相觑，他笑着往后迈了一步，然后调头向着来始的路跑去，喊出来的话语随远方的风降落到众人面前。
“为了我未来的幸福！”
……
“这个臭小子！”
回应里昂的，是其他人的哄然一笑。
里昂抿着嘴巴穿过柞木林，唇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来的明显弧度。
他如云雀敏捷地穿梭山林，堪堪停在了布满夕阳余晖的木栅栏前。
“雷蒙盖顿小姐！”
里昂攀住栅栏尖，迫切地喊道。
派蒙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漫不经心地给予他一个斜乜。
“今天晚上您有时间吗？”
“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
“我，”里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邀请您一同共赏艾若斯湖的夜景。”
“没问题。”
派蒙的鼻翼轻轻翕动着。
灵魂的丰度又上升了。
他能感觉到里昂躯壳内的魂体正向外柔和地波动着，散发出由衷喜悦的光芒。
仅仅是两周没见，他只需点一点头，这个低级生物的灵魂就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蔑视的笑容逐渐占领了那黛色的眼眸。
不过派蒙并不想将其表现出来，毕竟优秀的猎人是足以掌控自己的情绪的。
“我先换身衣服。”
不等他说完，里昂就拼命地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能够得到心爱之人的允约，里昂高兴地甚至想呐喊、奔跑，来抒发自己满溢的火热情感。
当派蒙脱下睡袍，换上贵族便装时，里昂因为激动而自发地给自己的眼睛找了一个理由，心中甚至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疑窦。
她一定是觉得男装出门比较方便吧！
毕竟是贵族小姐，即便是简单的出行也会有很多束缚……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派蒙又多了几分怜爱。
“雷蒙盖顿小姐，走这里。”
里昂踏上小道，拨开层层叠叠的枝蔓，回首注视着漫步在阴影里的人。
他突然发现，雷蒙盖顿小姐比自己高了近四英寸。
林窗间稀薄的光线透过她白皙近乎透明的脸庞，金色的睫毛与发丝蹁纤如飞舞在密林中拖曳着长尾的凤尾蝶。即便是漫不经心地轧过枯叶的姿态，也会让人心旌摇曳。
为什么上帝会造出这样的艺术品呢？
里昂不止一次这样感慨道。
推开最后一根略长的树枝，氤氲的水汽漫天席卷而来，吹起了鸢尾花的沁人芳香。夜晚艾若斯湖的水面上笼罩着皎洁的月华，整片水域如有产自异域的薄纱轻合，迷蒙之间渗出几抹无言的暧昧。
小镇的情侣们若想要偷偷享有一段静谧的时光，被爱之神艾若斯赐名的湖泊便是不二良选。白日湖面徐徐荡起的涟漪，是情窦初开的未婚男女心照不宣的私语、偷然窃红的双颊、欲言又止的情愫。它见证了一对又一对新人伴随着时光的刻痕，结伴相行至永恒。
里昂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绳子，先派蒙一步踏入船中，准备伸出手来迎接她时发现派蒙已灵敏地跃进船内，正新奇地打量着船橹。
他毕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贵族小姐，所以自然不会知道那些自诩上流的小姐们是不屑于乘坐没有镶金嵌银和蕾丝花边顶棚的船只的。
里昂慢慢地荡起船橹，船得到号令后便随着月光的指引，不疾不徐地行往湖中央。
“这里的景色在小镇非常有名，我想带您来看看。”
船不一会儿便到了湖心，整个过程中无言的宁静蔓延两人之中。里昂放开了木桨，捏了捏因为出汗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掌心。
即使约到了雷蒙盖顿小姐，他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来，总不能和她说自己雕刻的经历吧……
“雷蒙盖顿小姐……”
向每一个午后那样，里昂准备打开可能流行在上流阶级的话题匣子。
但当他看向派蒙时，酝酿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双拥有紫罗兰色漩涡般吸引力的眼睛，正定定地凝视着自己，在银白的月华下，如此温柔，如此缱绻，堵住了他想说出来的所有无聊话题，让他萌芽的内心再一次聒噪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