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32、第32章 复苏日（三）

　　东地的异常以最快的速度被盖棺定论：

　　堕落神官们献祭了他们同胞的生命，试图换取神孽的诞生，这种罪恶的行径没有得到神明的宽恕，他们最终在神明的惩罚里迎来了永久的、痛苦的死亡。作为培养出这些罪恶巢穴的东地领主，不久前，他已经以自己的生命宣告了一切的终结和对帝国的忠诚。

　　而有资格了解到真相的人都知道，这看上去莫名其妙的结束来自北地，来自蛰伏在北地的力量——那种他们只在得知永恒计划时感受到的伟力。

　　以阿克普利因为首的污染者联手把永恒计划掩埋在他们所编制的谎言深处，直到阿克普利因意外的逃离，圣山一世和扎格三世等人才有了接触到真相的契机，在迟到了将近三百多年之后。

　　假如在此之前，永恒计划正常地延续，那些顶端的技术和知识的传承没有断层，他们还会困于大陆的一角吗？他们还会因为黄昏之地的逼近而惶恐不安吗？

　　“永恒计划……”

　　圣山一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柯利福只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听见圣山一世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们需要为我们的好邻居送出一份礼物——卡维拉斯领以东，都会属于北地。而北地领主……”圣山一世微微阖上眼，慢慢转动着手上戴着的戒指，“她将享有绝对独立权，王都方面不会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前提是，双方必须就永恒计划一事展开合作。”

　　柯利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绷住表情，尽力摆出淡然的神情。

　　不需要去过分探究，圣山一世也能明白他在想什么。面对这名从小得到他亲自培养的年轻拜尔德，他难得的多出几分耐心，也更愿意解释一二。

　　在闲暇之余，圣山一世也会考虑这份耐心的出处：或许他为数不多的父爱都倾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毕竟比起慈爱和关怀，他的子女都更在乎他屁股下的王座。

　　“黄昏之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说，“我们不应当只着眼于眼前的权利，更值得被考虑的是未来——帝国的未来、子民的未来，甚至是所有生存在这片大陆一隅的幸存者的未来。永恒计划为我们带来了解决黄昏之地威胁的希望，那我们便不能任由它从指缝里溜走，而单凭北地如今的境况，它无力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计划，北地需要加图，加图也需要北地。”

　　*

　　北地迎来了新一轮的高速发展。

　　大量的守望号技术在北地的法师塔里得到了解析和改造，变成了工厂流水线上的零件和法师塔里的图纸。当时守望号造成的异象吸引来了不少超凡者，他们一部分流入了北地的法师塔，变成了为北地效力的知识和技术人员，一部分加入了通识学校，完善了北地的师资力量，剩余的超凡者则投身于北地军团，和圣殿公国的幸存者一同组成了超凡者军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自的王都的认可与合作反而变成了锦上添花。

　　更重要的是，守望号成功得到了无尽深渊号的回应。

　　活的。

　　提拜马，一个自称为无尽深渊号最高指挥官的恶魔。

　　和他取得联系为奥格文得带来了极大的振奋：据他所说，这是深渊毁灭前成功逃出的上层恶魔之一，也亲自参与过永恒计划的制定，他知道的秘辛足以帮助他们揭开那段神秘的历史。

　　唯一遗憾的是，黄昏之地内部的特殊环境并不允许无尽深渊号与后方建立长期而稳定的联络通道，第一次的联系以双方短暂的自我介绍和身份认证告终，他们必须等到无尽深渊号移动至下一个可传讯区域才能重新通话。

　　对此，伯恩有些疑惑：“那么，在黄昏之地的要塞没有内部通讯渠道吗？如果它们要互相联系，必须通过后方来转达？这会耽误不少时间，而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宝贵。”

　　“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奥格文得摇摇头，“邪神的危险性绝非如此简单的事情——假如某个要塞受到‘影响’，变成了邪神神孽的巢穴，那这些神孽完全可以通过内部通讯将这份‘影响’传递到另一座要塞，进而形成连锁异变。”

　　“但指向后方的通讯不一样……”伯恩若有所思，“因为主物质世界的屏障会挡下来自黄昏之地的异变。”

　　“是的。”奥格文得说。

　　这份简短的交谈中止于突然亮起的信号接收面板。

　　守望号很快列出了相应的信息：

　　【识别通过，认证成功】

　　【信号来源：黄昏级要塞-无尽深渊】

　　【对方正在请求实时通讯，请问是否同意？】

　　【同意/忽略】

　　*

　　空阔的驾驶室里，光柱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

　　在这片区域，隐约的光纤从混沌的缝隙里透出，黑暗也不再浓郁得叫人心生恐惧，迟缓地流动着，仿佛无尽深渊号所处的位置不是险恶的黄昏之地，而是一片温和无害的深海底部。

　　提拜马知道，这是因为黄昏之地里流动的现世投影，它们所形成的空洞造成了这样的假象，他们距离主物质世界依然遥远到无法丈量。在这样的假象下，黄昏之地的危险程度并未下降，反而是变得更加可怖而奇诡。

　　一开始，有不少进入黄昏之地的要塞被类似的假象蒙骗。种种现象都在暗示着操作人员，告诉他们主物质世界近在眼前。一旦他们主动降低护盾的强度，黑暗就会在瞬间占领要塞，让异变侵入他们的意识，把要塞的全部成员侵蚀为邪神的神孽。

　　徘徊在黄昏之地的深渊意识非常擅长以这样的手段引诱逃出的恶魔——尽管幸存的恶魔侥幸逃脱了信仰层面的侵蚀，但深渊意识的陨落已经成为了不可逆的事实，并无法控制地影响着恶魔这一群体。在面对深渊意识时，他们出现了漏洞的意志力也会比平常更加薄弱。

　　第一次远征初期，永恒计划的参与者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沦陷的要塞里有三分之一都拥有作为成员的恶魔。

　　提拜马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他面前，通讯正好被接通，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交互界面上，颜色浅淡的灰色眼睛正向这里投来视线——守望号如今的最高长官，萨洁尔·亚伯希。

　　“日安。”

　　提拜马走近界面，腕足轻轻在地上拍打了几下，闻言回应道：“日安，亚伯希指挥官。”

　　按照永恒计划的规矩，虽然无尽深渊号的规格要高于守望号，但他们依然是平级，双方见面无需遵守上下级的礼节。

　　萨洁尔单刀直入：“时间并不充裕，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吧——永恒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解释这个计划前，我们还有其他需要了解的……”

　　在上次通讯时，提拜马已经对守望号的情况有了简略的了解，此时听到这个问题毫无疑虑。

　　比起他擅长花言巧语的同族，他更加寡言少语，在别人眼里，也就显得冷酷又不近人情，有胆子与他搭话的人也变得寥寥。等到无尽深渊号迷失于黄昏之地深处之后，他的交谈对象逐渐地只剩下了死板的交互心智。

　　因此，在面对必要的长篇大论时，他不得不多花了一些时间来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首先，众神诞生于起源纪，但这份‘诞生’必须有一个起点，我们把这个概念称为众神之神。”他思索着说，“旧神并非永恒存在，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众神之神拥有真正的永恒生命，只要祂把分散的象征聚合在一起，重新组成一个名为‘众神之神’的整体。”

　　萨洁尔用肯定的语气说：“如今的旧神就是众神之神分裂出去的象征。”

　　“的确如此。”提拜马说，“旧神陨落后，从祂的尸骸上诞生的存在被我们定义为邪神，这些邪神就是真正的‘象征’。按照推演，在最后一名旧神陨落之日，黄昏之地就会彻底占领主物质世界，把它变成一个混沌的培养皿，等待众神之神孕育而出，重新定义我们的世界。”

　　“这么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在一个巨大的循环里？”萨洁尔挑挑眉，语气倒不显得多么差异和难以置信。

　　“有过类似的言论，不过无法证实。”提拜马以平静的口吻继续说，“我们无法放任自身毁灭，于是制定出永恒计划——监控旧神，锚定祂们存活的状态。”

　　“如果旧神已经陨落，变成了邪神呢？”

　　“杀死祂们。”提拜马语气不变，“邪神的行为不可控，祂们天然的倾向就是污染主物质世界，把它变成黄昏之地的延申。”他略微顿了顿，“属于曜日之神和星辰之神的‘象征’都未锚定，祂们在黄昏之地等待着真正的陨落，亚伯希指挥官。”

　　从观测窗口照进的光线消失了。

　　护盾外，黑暗沸腾起来，仿佛沉睡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交互界面立刻受到影响，波纹覆盖上萨洁尔的身影，那张面孔很快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在最后一刻，萨洁尔听到提拜马的声音穿了过来。在噪波的影响下，他的嗓音依然冷得出奇。

　　“不要观测星空，里面有星辰之神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