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在奇幻世界》众人拾柴

2、第2章 初期营地（二）

　　从上方看，营地的轮廓类似扇形。

　　扇形的点处是施法者生活的地方，他们用法术搭建出了一片稍显简陋的“法师区”。剩下的两百八十九名士兵中，有十七名骑士，他们主要负责营地附近的护卫和探索，其余普通人士兵分别驻扎在扇形的两侧，并在圆弧内侧进行不间断的巡逻任务。圆弧外侧则是后期建起的防御带，魔力的光辉在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缓缓流动着。

　　而在法师区与圆弧内侧的区域就是安东尼预留的领主区，不过在法师都住着石屋的当下，所谓的领主住宅也不过是一间更大的屋子罢了，顶多奢侈地摆放了更多的家具，和那座巍峨的亚伯希城堡毫无可比性。

　　“三个月前，切斯特伯爵试图向我们提供援助。”安东尼和萨洁尔一起走向法师区，自己略微落后半步，“向您致歉，我僭越地用您的名义拒绝了他。”

　　切斯特领毗邻北地，属于东地的边境领土，前几批北地领民的接收和安置就以切斯特领为入口流向东地内部。

　　“这也是不能用信纸说的东西么？”

　　“确实如此，他希望提供私人性质的援助，以及一些……”安东尼艰涩地开口，“‘私人交易’。”

　　北地还有什么能够交易的呢？

　　在这片偌大的土地上，三分之二在黄昏风暴的肆虐下毁于一旦，三分之一只受到风暴余波的影响，但被北地的好邻居们进行了实质性的占有。

　　如今的三百人军团驻扎的地方就位于那三分之二的废墟范围边缘。

　　在那些贵族看来，当个无私的邻居可不是他们的追求，一份由北地领主签署的、具有魔法效力的领地权益转让协议才是真正值得他们看重的。

　　哪怕已经做出了行动并且产生了实际效果，他们也格外重视这份法理层面的认可，因为那是贵族传统的一部分。

　　按照贵族标准，萨洁尔不是个合格的领主，但她也清楚地明白他们的想法，并且看出安东尼对深入这个话题的些微抵触。

　　显然，对于这名为亚伯希家族效力了三十多年的骑士来说，谈及北地的黯淡未来总不是感到愉快的事情。

　　“放宽心，安东尼，我们还有那么多土地呢，以及一百多年的时间。”萨洁尔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将会首先完成基础设施的建设，然后在旧时代的废墟上建立起崭新的城市，并且它会比过往更加辉煌、更加宏伟。我们所拥有的二十八名施法者则会加速这一进程。”

　　安东尼低声说：“我相信您，领主。”

　　萨洁尔并不介意他的这句话里的真情实意有没有一份那么多，毕竟一个空口白话的领主放在谁面前都找不出值得信服的地方，更别提安东尼还从矮人血统里继承了对于诚实的顽固坚持，这已经是他难得能说出的违心话了。

　　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伯恩呢？”

　　安东尼见她不追究下去，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就在法师区，他今天早上还和我说他要在实验室里做什么研究，关于污染土地的种植问题，他正在寻找解决办法。”

　　伯恩是如今三百人军团的施法者队伍里少有的中阶法师，平民的出身使得他一直没有姓氏。

　　“我记得世界树精灵有相关的技术和知识保存下来。”萨洁尔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找到几名德鲁伊就好了，他们很擅长解决这些问题。”

　　安东尼叹气：“只可惜，他们的文明毁灭得太彻底，不少施法者职业都断绝了传承，包括德鲁伊。现在能找到的最纯正的德鲁伊还是圣殿公国的那些混血儿，和真正的世界树精灵相比，他们号称的‘纯正血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只有主才知道他们的传承有多少是胡拼乱凑的瞎话。”

　　“的确如此。”萨洁尔同样遗憾地说 “而且他们解决污染土地的措施大多和德鲁伊法术有关，我们还需要对他们的技术进行解析和重组，并且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进行适应性改造，这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我们的前期建设脚步不得不为之放缓。”

　　一百年的时间仍然紧迫。

　　在这个时代，奴隶、甚至不少平民都不会以百年为单位去设想未来。对于他们来说，那实在是一个过于遥不可及的数字，他们寿命有时候连它的三分之一都够不着，但作为领主的萨洁尔·亚伯希必须以百年为跨度去考虑和规划。

　　魔法为她、以及其他贵族和领主们带来了更久的寿命，至少在他们的领民看来，他们存在的时间是那样的长久，而他们的统治足以绵延两三代人。

　　萨洁尔想了想：“我们有九名法师……工程建设可以推后，先让他们集中精力把农业种植的难关攻克，没有人会乐意居住在一片吃不饱饭的土地上。”

　　短期内，这片土地上不会产生太多的威胁，野兽和魔兽的孱弱身躯根本无法对抗黄昏风暴，至于那些和幸存的北地土地、领民一样躲过了一劫了幸运儿们，营地里的二十八名超凡职业者足以解决掉偶尔游荡过来的它们。

　　他们大可以安心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粮食方面。

　　“如您所言。”安东尼说。

　　*

　　“试验品C组17号培育记录——它在第二轮生长周期里变异出了活性。”

　　伯恩摇摇头，把手里的黑色作物——如果你坚持这么称呼的话，尽管它看起来就像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怪物肢体，暴露在外的根须有规律地颤抖着，仿佛某种生物在呼吸——丢回了散发着淡黑色烟雾的土壤里。

　　伴随着轻微的魔力波动和无声的尖叫，那个堪称怪异的黑色玩意儿和黑色土壤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正常的农作物根本没法在污染土地里存活。”担任他助手的低阶法师嘟哝，“它可比它的前辈们争气多了，好歹活了这么久。”

　　另一名法师接话道：“而且还吃不死人。”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伯恩也不得不承认那株失败品的“优越性”：它活过了两轮生长周期，是几个月来第一个能如此成功地在污染土壤里生长、发育的作物，此外，它也能够被食用，只要你拥有一具顽强的身体和正常标准的意志力，能够帮助你更安稳地度过吃下去的前几分钟里会出现的后遗症，诸如轻微的眩晕和头疼。

　　“再试试吧。”伯恩拍了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听说领主就要回来了，她会带来一些关于污染土地的宝贵资料。”

　　助手干笑两下。

　　其他几名法师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

　　只有一名年纪最大的老法师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小亚伯希领主啊……她还是个年轻人呢。”

　　“达伦先生，我想找到实用的资料和领主的年龄没有必然的联系性。”伯恩用一贯的语气说，“就像法师等级和一个人活了多久也没有什么关系。”

　　迄今为止，班奈特·达伦在魔法的道路上投入了自己过去的六十多年，然而回报差强人意——他依然是一名低阶法师，中阶的门槛吝啬于分给他一点儿自己的影子。

　　相比之下，今年三十二岁却成为了中阶法师的伯恩简直是个让他仰望和嫉妒的幸运儿，而更不幸的是，施法者并不是一个用辈分来划分尊重的群体，作为一名低阶法师，他没有和中阶法师正面叫嚣的底气和自信。

　　班奈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收回了自己寥寥无几的气焰。

　　伯恩见他安分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场的其他五名法师都是低阶，这时纷纷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伯恩从助手的手上解救下那支被晃出了气泡的药剂瓶，突然说：“领主来了。”

　　话刚落音，萨洁尔的笑声就传了过来：“我看到你的隐视之眼了，它长得很可爱。”

　　很多法师都会选择在法师塔外放置复数个隐视之眼用于警戒。

　　隐视之眼有着很强的隐蔽性，它们隐藏在元素夹层里，普通人连感知到它们的能力都没有。

　　“感谢您的赞美，领主。”伯恩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它们的魔力结构组成了完美的球形，弯曲的线条和魔力的走向都非常漂亮。”

　　萨洁尔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银制圆筒来。

　　她解开外面的金搭扣系带，随口说：“来自皇家法师团的倾情赠送，是加图建立初期对于污染土地的研究，以及三份‘大光辉时期’的研究资料。”

　　这可大大超出了伯恩的预期。

　　他愣了愣：“大光辉时期？这也太……皇帝陛下竟然同意了？”

　　“身为一名慷慨而仁慈的统治者，他总要找地方展现这一点，更何况这只是一点儿边角资料而已。”萨洁尔把圆筒递给他，“作为回报，我们需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汇报至首都。运气好的话，还能骗来几个皇家法师加入我们的研究队伍。”

　　“皇家法师啊……”伯恩重复了一遍，转而笑道，“那还要好些日子呢，我们的前三组试验都失败了，正考虑借助您带回来的资料进行第四组试验。”

　　萨洁尔也笑起来：“都失败了？不可能一点儿水花都没有砸起来吧。”

　　“总是有点儿成果的。”伯恩沉稳地说，“我正要为您展示——C组17号试验品，我们给它取名为‘双头蛇草’，它是个生命力顽强又充满了活力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