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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手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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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将临。
林间细细簌簌,枭鸟凌乱的叫声像是喉管被割开的人,最后咿咿呀呀碎在喉咙里的不甘和嘶吼。
扑簌簌暗箭射出,整个深林翻滚着杀意。一群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与另一波刺客样的人士战至正酣,斗笠人中为首的一身修身的藏蓝色锦衣,革带扎到寸紧,勒得人腰似韧柳,一把细刃软剑如鬼魅幽灵,所到之处收割性命。
只是刺客人多势众,斗笠人由那为首的带着,不过三四人,单枪匹马追至此处,却着了刺客的道,入了埋伏。乌泱泱忽然涌出一众敌人,刀枪箭弩,直剌剌朝着斗笠人中为首的那个而去。
生死相搏,纵然那人武艺盖世,寡不敌众,却也渐渐落得下风。
两方打得热火朝天,剑突枪鸣之际,一辆马车缓缓悠闲地驶来。
那马车走得近了,才看出原来是辆精巧的机关车。整车上下几乎全是金属,精铁的轮轴,前头打车的马夫是个机关人,那拉车的马竟也是个机关马,四蹄都是滑轮。这车却不知从何处借力,不行马力却自己行驶如风。
配着鎏金的华盖,琉璃的风铃,华丽的各色宝石镶嵌装饰,像个开屏求偶的花孔雀一般骚包。
机关车行到两方交战之地,忽地停了。那为首的斗笠人眉间微蹙,生死相搏间,分出一神盯着马车。
却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奇怪了,天人将死尚有五衰,你经脉滞涩,已然是枯死之象,却能活蹦乱跳。”
那声音停了一下,似是呷了一口清茗。
“我看你病入膏肓,还不过来求我给你医治?”
哟,来救人的?
两方一时停了对阵,都在好奇忌惮,这马车里是何人。
须臾间,整个树林落针可闻。
半晌未有异动,那刺客里的首领开嗓扬言:“周首领果然广结义士,身边的朋友可都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那马车里忽地炸出一股强劲内力。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扰我行医治病?”
眨眼之间,那机关车中旋身飞出一个白色身影,一把折扇飞旋而出,扇骨处的尖刺见血封喉,只一下就扫清了近身一圈的黑衣刺客,机关车中竟也暗藏数把连弩,射出箭尖泛着蓝光,淬了剧毒的小箭,一下子就给白衣人清出一条宽阔坦途。
那白衣人右手执剑,踩着一个刚中毒箭就七窍流血的刺客,剑尖一挑,捏一指剑诀,接连几招宛若游龙惊鸿,几下就挑断了那方才大言不惭的刺客首领一身经脉。
待白衣人堪堪落地,不过须臾,整个战场已然被肃清,黑衣刺客不是被飞扇直接封喉,就是被机关车里射出的毒箭送上了路。那扇子缓缓回旋,终于又回到了白衣人手里,那人收手轻轻摇扇,尽显风流。
江湖何时有了这样一号人物了?
斗笠人看着白衣人一人独立的背影,面面相觑,连为首的那位都蹙了眉头。忽得,其中一个斗笠人道:“是秋……秋明十八式?”
“神医谷圣手甄如玉是你什么人?”
那白衣人轻笑一声,音色清俊,有如佩环相鸣。收了扇,半转过身,露出一张色若桃花,清朗绝世的脸。
微微勾起的嘴角衬着一双浓密美艳的睫羽,和着饱满的唇和清澈的眼,天真和妖魅恰到好处地和谐在一副容颜上,九分是浩然气不假,却留了方寸间半分邪魅,半分疏狂。
“不才,正是家父。”
嘴角勾起笑意,鲜活热烈,明朗骄矜得像一只刚出壳的小凤凰。
圣手之子?
斗笠人首领身子轻颤一下,方才交战受了的内伤此时泄了力一下子发作起来,强忍不能,一口血呕了出来。
白衣人一见,立刻收扇上前。“你伤势匪浅,又有沉疴在身,快让我看看。”
倏忽一把剑横在了前来的白衣人前。
白衣人怒极反笑:“你方才也听到了,神医谷圣手是我爹爹。普天之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让我甄衍替他诊脉。”
“我见你病情奇诡,实在有趣,这才大发慈悲替你诊上一二……乖,快把手给我。”
甄衍抬手,捏住了细剑的剑锋,越过长剑,将头凑到了斗笠人首领面前,盯着他露在面罩外圆澄澄一双杏眼。
“你可别恃宠而骄。”
“圣手真是好本事,生出你这个登徒子。”斗笠人首领气急,欲抽剑,却被甄衍紧紧捏住。“别动。”
斗笠人首领诧异抬眼,见那甄衍竟眉间微蹙,手指在剑尖微微移动,似在感受和思索。
斗笠人首领这才察觉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内力竟顺着佩剑攀上来,悄悄潜入自己身体,已然顺着奇经八脉通通走了一遭。而他能察觉到还是因为那内力遇到经脉一处不通之处,带起了周遭几分酥麻,这才叫他摸到了内力所在。
甄衍竟是在通过兵刃把脉。
“奇也,怪也。”甄衍惊喜一笑,方才装出的登徒子浪荡气不攻自破,笑得像冬日暖阳下,青松枝头一株熹光流转的白雪。
“小官人,你这个病可有意思的很呀。”
“不若这样,我……”
“不治。”斗笠人首领强抽回剑,转身欲走。
甄衍吃了闭门羹,一双含情桃花眼瞪得滚圆,又立刻开口骂道:
“痨病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个东破西漏的破身子,勉强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虽然现在活蹦乱跳,没多久你就要五感衰退,不能走也不能言,成个烂泥巴一样的活死人。”
一个非要治,一个非不治。
眼见气氛愈发紧张。斗笠人中一个品阶较高的走了上前,抱拳转向甄衍:“此地确实不宜久留,恐生变故。甄公子医者仁心,要与我家庄主医治,这般高义原本理应成全。只是我们和庄主还有要事在身,需得即刻复命。”
甄衍还欲追着斗笠人首领,那和稀泥的和事佬只得挡在二人中间。“甄公子,甄公子,我家庄主乃是天窗首领周子舒,甄公子今日大恩,他日我和庄主必携重礼登临神医谷,以还恩德。”
甄衍突然愣住了,疑惑地看向那个和事佬。
“你家庄主……叫什么?”
“我家庄主,天窗现任首领,四季山庄第五代庄主,周子舒。”
一把利剑灌满了杀气突然直挺挺朝着周子舒命门而去。变故极快,甄衍听了韩英的话突然红了眼,旋即之间改剑就刺,那架势如同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旧恨。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周子舒方才早见他过分骄纵,喜怒无常的性子,诧异之余无法,只得提起佩剑白衣,与他缠斗在一起。平心而论,甄衍的武功虽已算一流,但并不能跻身顶尖高手之列,与当今武学巅峰的周子舒,若是全盛时期,恐怕并无一战之力。
只是圣手的秋明剑法讲究变幻莫测,那剑落在甄衍手里更是多了几分灵机,云波诡谲的招法,叫一向以意取胜,君子坦荡的软剑白衣都有些招架不住。
缠斗之间,甄衍忽然被一根细针射中,收力不及,一下内力反噬,丹田真气翻滚肆虐,生生逼出一口鲜血。
韩英震惊:“雨打芭蕉针?”立刻转头质问:“谁放的?”
“好啊,周首领真是神通广大。” 甄衍怒极反笑,捂着伤口,低头看了一眼。疑心会有奇毒,暗骂了周子舒祖宗十八代,不敢恋战。
“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一下运起轻功,转身飞入了暗林深处。
周子舒抬头,还未来得及收剑,目送着他消失在密林后又怔愣了半晌。
这才恍然转身,吩咐下属带着还剩了半口气的刺客首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