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向钟》代基里

2、1

　　九月初，太阳高挂，暑气正浓。
　　下课铃声已经打响，学生们如洪流一般涌进食堂。

　　张看和李郑南并肩走在教学楼通往办公楼的走廊上。

　　“一会我跟他软磨硬泡就行。”李郑南对张看道。

　　“能行吗？”张看反问，“你上次就用这招。”

　　李郑南伸手拍了拍张看的肩头，道：“把心揣肚里，铁定不会再让我们打扫一周的男厕了。“
　　张看弯唇笑了笑。

　　李郑南是一个校内的著名人物，外省户口，借读生。因为长得好，个高，为人仗义，出手大方，身边总是不缺朋友。
　　张看因为打篮球和李郑南结识，逐渐发展成为好哥们的。后来又因文理分科，被分到了一个班级，从此形影不离。

　　打扫男厕，是暑假在校补课时，一群人抽烟，警醒了烟雾报警器，其中就有张看和李郑南。
　　抽烟在这所学校是一件比谈恋爱，和上课玩手机还要严重的禁忌。

　　起因是一个上几届的学生在厕所抽烟，差点着火。

　　“你说那人是不是缺心眼，抽了烟不灭，险些失火，得亏王主任有急及时发现，不然就烧着了。”李郑南向张看抱怨道，“现在倒好，厕所里全是烟雾报警器。”
　　张看听着李郑南在耳边叽叽喳喳，笑了笑，说：“你又不差这口烟，权当爱惜身体了。”
　　“我怎么不差了，我太差了。”

　　听着李郑南一路叭叭不停地抱怨，张看庆幸终于到了办公室，能够好好的歇歇耳朵。

　　李郑南喊了句，报告。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略有些秃头的男人，从试卷堆里直起了腰，推了推眼镜。
　　他就是年纪主任王磊，是张看的语文老师，也是主抓他们抽烟的人。

　　一旁还有一个打印机正在拼命的工作着。一张张白纸黑字的试卷从里面冒了出来。

　　“来的正好，来帮我分分试卷，你们下午要考的。”王主任叫道。

　　张看跟李郑南走到打印机前，抱起一摞试卷，是他们下午数学卷。

　　王主任终于站直了腰，起身拿过桌上的已经有着斑驳茶渍的水杯，一饮而尽。

　　“主任，我们分试卷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打扫男厕所了。”李郑南见缝插针。

　　“你小子，我上周才跟你爸说你最近学习态度端正，该好好表扬，你这转眼就破坏校纪。那烟是好东西吗？你爸上大学的时候都没你爱抽烟。”王主任和李郑南的父亲李魏是大学室友，当初李郑南能来学校做借读生，是拖了王主任的关系。

　　“还有你，张看。”王主任扭头放下水杯，又道，“你姐姐张桉当年也是我的学生。成绩可是从没掉过年级前十啊。还拿市级优秀三好学生。你说说，你们两个，真不叫我省心。”

　　“主任，这次就算了，我们当时真的时刚点上，您就进来了，那烟真的一口没吸，不是叫您收走了嘛。”李郑南道。

　　“没吸那是我抓个正着，那我要是晚点出现，那不抓个正着。说了多少遍了，别吸烟，伤身体——”
　　“报告，王主任。”还没等王主任说完，一个清晰的男声响起在张看的耳畔，“我来拿我么班的数学小白卷。

　　张看闻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着光，站在门口。

　　一瞬间，他觉得有点眼熟，却怎么都搜索不到自己在哪见过他。

　　男生和他对视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他带着一个黑色边框的眼镜，很普通的款式，架在隆起的山根上。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到他们两个那边数就行。”王主任指了指他们两人。

　　直到张看的视线里有一双鞋，一步步的向他靠近，他才将心思移回试卷上。

　　“给，这是你们班的。“李郑南将手里的试卷递给了男生，“清北班的就是不一样啊，吃饭都这么快。”
　　“我们下午三点还要上竞赛，所以班主任让我早点来拿卷子。”男生答道。

　　“小白卷对于你们来说，应该就是竞赛题的难度吧。”李郑南又道。

　　“竞赛题会更难一点吧，小白卷上的题更多还是书本上的知识点。”男生回答道。

　　“小白卷”是这所学校里的特产。
　　试卷全有本校任课老师出题，题目是由课本上的知识点串杂在一起，在提升几档的难度。学校里很多学生基本都是一片片的空白，所以得名“小白卷”。
　　一张卷子通常只有几道题，考试时间也不固定。

　　张看在一旁看似专心地数着试卷，但耳朵里，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听进了耳朵里。

　　他们很熟吗？以前怎么没听李郑南提起过？我到底在哪见过他来着？

　　试卷分完了，王主任罚了他们一人三千字检查，周一交，还要贴在风纪栏里一个月。
　　两人欣然接受，总比打扫厕所要好很多。

　　张看带着满心的疑问和李郑南一起来到了食堂。
　　这个点，食堂里除了几个吃饭的老师，也就他们两个学生了。

　　两人找了偏僻的角落入座。

　　刚落座，张看就问道： “办公室里的那个男的，你很熟吗？”

　　李郑南喝了口可乐，答道：“初中同学。”

　　“你以前不是在重庆上学的吗？”张看反问。

　　“是啊，我初三来这借读的，跟他一个班。“李郑南扒了口米饭接着说：“他叫杨晢，自招进来的，楼上清北班的。”
　　学校的班级划分很明确。清北班里都是市里顶尖的学生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只录取四十名。其次是两个中字班，和两个理科实验班，最后是普通班。
　　“学霸啊。”
　　“是啊，”李郑南道，“我看你在办公室里，都快给人家看出个窟窿来了，怎么了，看上了？”
　　“我就看着眼熟，感觉在哪见过。”张看道，“你跟他很熟？”
　　“还行吧，你前桌跟他比较熟。”说到这，李郑南撇撇嘴，“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青，梅，竹，马。”
　　“你这醋劲可是够大的，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前桌才是青梅竹马。”
　　“谁吃醋了，吃饭吃饭。”李郑南专心地扒着餐盘里地饭，没在说话。
　　张看心不在焉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到底是在哪见过这个人，直到吃完饭也没有想到，擦了擦嘴，就和李郑南回教室上自习了。

　　他们两人是同桌，班级的位置都是八月分班开学时自己随便选的，班主任也不太在意座位这种事情。

　　二中是一所省重点高中，坐落于淮河南岸。校园内坏境优美，有各式各样的社团。会举办不同的活动。
　　因为是重点学校的老师很看重学生的成绩，和学校的升学率。
　　今天是周六，学校是不放假的，有的时候会上课，有的时候用来考试。
　　这个周六就是用来考试的。

　　午休结束，张看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番。考试不分班，就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他们是普通班，同桌李郑南是个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成绩在班里也能名列前茅。
　　张看自知在学习上没有什么天赋，当初能够考进二中，也是姐姐张桉在初三那年每天早五晚十二的紧盯着他学习，最后瞎猫碰上死耗子，已超过录取线3.9分的成绩成功挤进学霸圈，按照张桉的话来说，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学了。

　　下午要考四门课，第一门考的是数学，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一共只有五道题。
　　虽说只有两道选择题，两道填空题，一道大题。但是每道题的解题思路都是一头脑风暴。
　　这种综合性的考试对于张看这种中下等成绩的学生，很是苦恼。既不是一题不会，但是脑袋里的知识点不够扎实，拎不到一起去，做题只能做一半，就没有后话了。
　　一整个下午，张看是在一半清醒，，一般梦游的状态下度过的。

　　晚上七点半。考试结束。
　　张看和李郑南一起骑单车回家。

　　回到家后，张看打开冰箱拿了听可乐，就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一间画室。
　　打开房门，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化学颜料的味道。画架摆在房间的角落里，上面还有一副没画完的素描。
　　张看走了进去，将画架拿出来，撕掉了上面未完成的画，揉了揉，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这是张看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
　　曾经他无数次的问姐姐张桉，为什么就他要学画画，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在滑滑梯玩，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张桉不会给他任何注视，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没有为什么，你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