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晨熙》简栀

2、涟漪

　　领完书时间还早，江欲然又趴了下去，头突突地疼，通宵之后的感觉就是整个人都要飞升了。

　　“十五点三十……嘶！”迷迷糊糊醒来，江欲然头还在晕着，表盘还没读完就被陆旸打断。
　　陆旸又激动地晃他：“我也想不听课啊啊啊”
　　平心而论，江欲然的起床气并不算大，奈何陆旸太过烦人。
　　江欲然：“有屁快放，无事跪安。”江欲然眼神微眯，语气低沉。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陆旸吞一口口水，感觉后颈凉飕飕。
　　但是，
　　作为江欲然高一到高三的至交好友兼贴身太监，
　　这种情况他见的还少吗！他然哥完全是没睡醒懒得睁眼好吗……
　　陆旸完全免疫江欲然的威胁：“你说陈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不用听课！我可不可以也申请这样的待遇！”
　　江欲然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吸引。
　　“陈……熙？”
　　大概只是重名，毕竟名字什么的，叫晨曦、晨熙、陈曦的人那么多。
　　这么久了，他又怎么会回来……
　　看江欲然一脸迷糊，陆旸又忍不住跟他科普：“就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成绩贼好，校领导特批不用再听课了”
　　江欲然：“……哦”
　　好学生啊，陈熙好像也是。
　　江欲然晃晃脑袋，把某个人从脑海里赶出去，趴下去补觉。陆旸识趣地再没来打扰。
　　第二节快要上课，江欲然揉揉脸，眯起眼睛忍着睡意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洗手间的水有些凉，江欲然总算清醒了一点。身边递过来一张面巾纸，江欲然道谢接过擦脸。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
　　身旁的人看到他的反应倒是很高兴：“小然。”
　　江欲然在怔愣过后清醒过来，一点没有刚刚的迷糊样：“陈熙？”
　　把擦过手的面巾纸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就准备走。
　　陈熙拉住了他的胳膊：“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江欲然冷着脸：“怎么，还要我欢迎你回来？”
　　察觉到江欲然想要挣脱，陈熙的手攥得更紧：“我有话跟你说。”
　　“不想听你说，快上课了，我要回教室，再见。”
　　江欲然挣开陈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卫生间。
　　陈熙没有再坚持，跟着他走回了教室。

　　江欲然与陈熙的第一次见面在小学六年级，江欲然从外地转回来考初中，同桌就是陈熙。江欲然对陈熙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小小年纪便展示出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面容精致，成绩优秀，他回到家还和妈妈好好炫耀了一下，说自己有一个非常帅气的同桌，同桌还对他非常好，他们会一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只可惜……
　　“然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陆旸又把头凑了过来。
　　“不是，这节是语文课啊，你资料怎么没换？还好语文老师喜欢站在一个地方讲课，不然你就惨了。”听到陆旸的话，江欲然赶紧回神把语文资料拿出来。
　　“为什么是语文，老王不是说新来的英语老师吗？”
　　陆旸睁大眼睛看着江欲然：“兄弟，你认真的吗？刚才老王接到英语老师的电话，特地回来告诉我们英语老师请假，而且现在已经上课三分钟了，莹莹姐那么大一个美女你没看见？”
　　江欲然：“……”
　　自觉理亏并且察觉到语文老师亲切视线的江欲然并没有理会陆旸。
　　认真听课，把陆旸和陈熙都抛到脑后。
　　他们的语文老师叫海莹莹，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穿衣时尚，妆容精致，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小十多岁。三班同学都喜欢叫她莹莹姐。
　　海莹莹上课之前总喜欢做铺垫，有时候会放个小视频，有时候是文言文歌曲MV，这次则是小林的漫画。
　　江欲然回神的时候。海莹莹已经讲到了最后一幅画“上天让我们学会习惯，就是用它来代替幸福。今天我们看的小林这一组漫画关乎人生哲理，我也想告诉你们，最后一年，挺过去，把你们的人生把握在自己手里，这会很苦很累，你们可能会经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起伏点，请你们咬牙坚持。眼泪可以流，流完记得擦干，继续努力，这一年你们也许会遇到各种诱惑，请记住，在你犯禁后幡然悔悟的那一刻回头还不算晚，只要你想努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自习过后，陆旸赶着回宿舍抢水管洗澡，一下课就急急忙忙地跑回宿舍。江欲然作为一个走读生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他拿上书包，慢慢悠悠地走出教室。
　　显然，他忘了一个人。
　　陈熙早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了。
　　见他出来，陈熙走上前：“走吗？一起回家。”
　　江欲然没有理他，走自己的路。陈熙在他背后慢慢跟着。
　　出校门，过马路，进小区，陈熙一直保持着与江欲然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上电梯按下同一个楼层，江欲然终于忍无可忍：“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记得你家跟我家完全不是一个方向。”而且我还搬家了。
　　陈熙微笑：“搬家了，顺路。”
　　江欲然：“……什么时候搬的？”一层就两间房，今天才刚开学，隔壁家一直有人住，要搬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熙战术性咳嗽：“今天，准确来说是上午。”
　　江欲然：“……”
　　江欲然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开门，关门。
　　身后陈熙笑着说再见。
　　再见个头
　　江欲然无语，坐在书桌前拿起大本资料开始刷题。
　　……
　　不行……
　　江欲然咬着笔尖看着资料上的等高线，各种地形搞得他眼花缭乱，原本得心应手的题目总是看不进去。
　　“嘶”江欲然以头抢桌，题目完全做不进去。
　　趴在书桌上，江欲然回想着今天见到陈熙的模样。
　　虽然没怎么认真看，陈熙的大致样子还是和他曾经想象的一模一样，他们其实没分开几年，陈熙只是更高了，五官更立体，多了些锋芒，少了一些乖巧。
　　他好像变了好多，却又好像没有变……等等，陈熙好像比他高！白天只顾着生气都没注意，他江湖然哥竟然需要仰视陈熙，那身高，目测得有185了吧。
　　嘁
　　陈熙凭什么这么高
　　明明那时候他比陈熙高来着
　　都是熬夜让他营养不良

　　门口传来敲门声，江欲然完全不想开门。
　　陈熙知道他不会开门，敲了第一遍就没有再敲。江欲然凝神听，没听到声音，心生不满。
　　忒没诚意……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隔五分钟敲一下门，终于在第三次响起敲门声时江欲然去开了门。
　　“你干什么！”
　　江欲然脸色不耐。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平常几点钟起床。”看着明显炸毛的江欲然，陈熙伸手想揉一揉他的脑袋。
　　江欲然把头往后靠了靠，很防备他的接触。出于同学间的情谊，怕陈熙睡过头，江欲然把自己的时间表告诉了陈熙。
　　“五点半起就能赶上早读，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下一秒还说不出我想听的话，我就关门了。”
　　江欲然说完准备关门。
　　“我喜欢你”
　　陈熙脱口而出

　　江欲然：“……”
　　陈熙：“……”
　　谁让你说这个了！
　　江欲然手比脑子快，在陈熙反应过来之前关上了门。
　　陈熙：“真的，你信我，我当时不是故意走的。”陈熙知道江欲然还在，没听到门后人的回应，他也在暗暗懊悔，本来没想这么早说出来的。
　　陈熙没有急，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给江欲然时间消化。
　　江欲然背靠着门，门口的灯有些刺眼，他抬起胳膊想遮光，却听到了陈熙这一番话，遮光的胳膊一直没放下，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大脑似乎只剩下发呆这一个功能。
　　门外，陈熙蹲下来，额头抵着门，在江欲然靠着的地方轻轻说：“小然，我很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刚好能飘到江欲然耳边。
　　江欲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捂住狂跳的心脏，害怕自己的心跳声通过门传到外面被陈熙听到。
　　陈熙抵了一会儿，心情平稳下来，对门后的人说道：“那么……晚安，小然。”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往昔。
　　十点多的夜晚特别安静，江欲然抱头坐在地上，听着陈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平静的水面重新荡起涟漪，他默默地想着，今天晚上怕是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