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秋》西南z

7、第 7 章 徐韫之

　　徐韫之状似并没看见黎湫脸上的红晕，只蹲下身子，用袖袋里的帕子去擦黎湫青色绣鞋上的一小块污渍，一边慢慢擦着，一边开口：“但韫之愚笨，还需小姐多加指点。”

　　这般还叫愚笨，章程意那等该自惭形秽了。

　　黎湫点点头，不经意地用脚尖轻踢，只觉得踢到了什么坚硬的部位：“不必擦了，晚上要刘妈帮我洗了好了。”

　　徐韫之手一顿，全身绷紧，来不及多说，只道了谢，匆忙退下了。

　　回到自己房间，徐韫之低下头看向自己，嘴角勾起来，黎湫的脚只有他一掌大小，捧在手里像一尊鸽子，玲珑得可爱。

　　黎元齐回来时，特意吩咐不要惊动闻声院，他提着一只笼子轻手轻脚地到了闻声院门外，正好撞见黎湫在教徐韫之篆印。

　　少年人只要营养充足，就如院里的柳树抽枝，寸寸地往上长，才一月余不见，不知不觉徐韫之就和黎湫一般高了。

　　他驯服地站在黎湫身后，带着保护姿态地将人圈在自己领域下。

　　黎湫拿着刻刀，专心教他，两句得不到回应，她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里，手上力气不卸，刀锋却一偏，不慎划到手指，疼得黎湫嘶了一声，眼泪比疼痛来得晚些，伤口虽小，却割得颇深，鲜红的血珠子一下子就从口子里迸出来，碰巧和眼泪一同滴在黎湫白嫩的指尖上。

　　徐韫之想也没想，从口袋里抽出干净帕子，迅速裹住伤口，单膝跪在黎湫身前，背对着黎元齐，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黎湫皱起眉，摇摇头，他不松手，继续劝说，黎湫犹豫片刻，才勉强点头，这一抬头，才看见父亲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黎湫眼泪不停，神情却欣喜，站起身：“父亲！”

　　徐韫之也跟着站起来，裹在手指上的帕子还没来得及打结，他手上还轻捏着交合处，神色自若地行礼：“黎伯父。”

　　黎元齐展开笑，走过去，顺手把帕子打个结，状似无意地揽过黎湫，使她与徐韫之隔开一段距离，才哄她：“怎么又哭啦？”

　　她年岁还小，在父亲面前更娇气，养得丰润的小脸一垮，眼睛里头雾气更多：“疼死了爹爹。”

　　“光长肉不长心眼的丫头。”黎元齐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又捏捏她脸上的嫩肉，面上还是笑着，眼神却看向了徐韫之。

　　“徐小郎君，怎么穿着女儿家的衣服？”

　　还没等徐韫之回答，黎湫瞪大了眼睛看向徐韫之，又转过头来看父亲：“郎君？他是男子？”

　　“韫之的确是男儿身，这些日子承蒙小姐照顾，才免受皮肉之苦，不敢提及男儿身份，恐又遭人辱。”

　　徐韫之心性沉稳，提起在府中遭人羞辱也面色沉静，并无窘迫之色。

　　听到老友独子在自家府里受了折辱，黎元齐眉头一皱，追问：“是谁敢欺辱你？”

　　“韫之眼拙，只记得那位夫人身穿紫衣，头戴金凤钗，气质出众。”

　　“金凤钗？”听到紫衣两个字，黎元齐就知道这人是谁了，金凤钗三个字一出来，他神色严肃起来：“你且宽心，伯父必还你一个公道来。”

　　他匆匆走了，连盖着黑布放在地上的笼子都忘了提。

　　“你，你是男子，怎可入我内院！”黎湫想起这月与这位“妹妹”的亲密之举，面色绯红，语气又娇又气。

　　徐韫之向来严肃，此番居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看上去好脾气的样子：“小姐当日说的，韫之是你的人。”

　　还没等黎湫支支吾吾想出反驳词的时候，一声细气的狗叫从笼子里传出来。

　　黎湫借机撇过脸，往笼子走了两步，刚想把黑布掀开，就被徐韫之拦住：“脏，韫之来罢。”

　　掀开黑布，里面是一条皮毛油亮，尖耳黑舌的犬崽。

　　它性情温顺，看见人低低呜咽一声，玻璃似的眼珠子看得人满心柔情。

　　黎湫发出一声欢喜的低呼：“是小狗！”

　　她伸出手想去摸，又被神色不虞的徐韫之拦下：“这狗崽子身上指不定有跳蚤，小姐还是离远些好。”

　　该死的，看条狗都比看见他欢喜，徐韫之瞥了一眼黑狗。

　　“那韫之你把它洗干净再给我。”黎湫忘了这人是父亲说的老友之子，又顺理成章地使唤起来。

　　徐韫之这才脸色转好些，应了声是，提起笼子快步离开。

　　黎湫这才想起来此人不再是自己院里的丫鬟，刚想喊住，结果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她奇怪道：“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来做丫鬟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