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真咸鱼》琢阙

79、不配

　　“站住。”

　　就在罗仰试图混在一堆老人里面离开的时候，洛绘突然凑了过来，提着枪下马，站到了他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罗仰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站在一群人里不敢有动静，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好不容易逃到这里，要是折在了这小儿的手上，他一辈子英明可算是败了。

　　洛绘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沧桑的老人，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他，但是记忆就是这样，在你越需要的时候越是调动不了，洛绘脑袋都想破了都想不起也想不起。

　　“你……”

　　就在他想要问问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着急的声音。

　　“世子，张连欲图自戕，被拦住了，现在不知死活。”

　　张连就是鹤县县令，刚才他让人看住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自尽？还想逃避责任吗？

　　洛绘怒火中烧，不再纠结眼前这个眼熟的老人是谁，对着旁边凑过来的曹源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在这看着，我去收拾他。”

　　曹源风还来不及回应，他就已经翻身上马，像一尾灵活的银色飞鱼，转瞬间就在街角消失不见了。

　　曹源风：……他还没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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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连害怕极了，但还没有想过要死，鹤县的事情都是小事，他是法不责众的忠实拥护者，欺压那群贫民又不止他一人，全县的人可都多多少少参与了，那世子就是权势再大也不能把他们整个县的人抓了。

　　他更怕的是被自己藏在西坊的那位大人物，他是俞国大将军，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九族都不够他诛的。

　　当然，据那大将军的许诺，要是他成功帮了他，自己就有享不尽的泼天富贵了！

　　人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张连觉得自己应该拼一把，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泼天富贵还没到，先遭了毒手。

　　洛绘到府衙的时候，张连还是一张死人脸，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也十分微弱，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旁边坐着一个蓄了一把美髯的老医师，正在给张连瞧。

　　洛绘心中突然升起了无边的怒火，秀气的眉眼皱了起来，浑身都燎上了一层戾气，这人恶事做尽，到头来竟然想以死了解吗？

　　“他现在怎么了？还有救吗？”

　　他声音里带着外显的不耐，低头看张连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也不知道是何处而来的戾气，让室内的空气都像是结冰了一样。

　　张连没被吓到，老医师倒是被吓得连连摇摇头，慌慌张张转身对着洛绘跪下道：“老夫才疏学浅，并没有看出县令的症状，只能暂缓县令衰败的速度，现下暂时是无碍。”

　　身子和声音都是抖的。

　　洛绘见他这般状态，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拍额头站在原地，过了良久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医师，没有再为难他，直接挥挥手让他走了，老医师如释重负，拎起自己的药箱就跑了，像是身后有豺狼虎豹在追他。

　　真是魔怔了，他想。

　　曹源风赶过来就看见站在屋内发愣的洛绘，虽然穿着一身银甲，可背影看上去竟然还是有几分脆弱，像是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

　　他担心的走到洛绘身后，轻轻搭了一下洛绘的肩。

　　“世……”

　　“谁！”

　　结果就是曹源风还未说话，洛绘就把枪一背往后甩去，若不是曹源风反应够快，不然可能要被枪刃削去一截手。

　　“宣澜是我！”

　　曹源风狼狈后退两步，急急忙忙喊道，洛绘才转身停下手里的动作。

　　见来者是曹源风，洛绘这才收枪，眼中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方才在想别的。”

　　曹源风摇头。

　　洛绘问道：“你怎么过来了，那边没关系吗？”

　　曹源风道：“我见你状态不好，就叫陈温在那边看着了。”

　　洛绘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着张连，陈温是他的副官，为人沉稳能干，交给他也不算让人担心。

　　“那人怎么样？死了？”

　　他站到洛绘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张连，张连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有要醒的意思。

　　“暂时无碍，不过到头来应该还是要死。”洛绘说。

　　“先出去安置好那些农户吧，”洛绘说道，眼中藏着怒气，“这人的罪名，死都别想脱了。”

　　曹源风怎么说也和他相识六年，怎么看不出他现在憋着一口气，但是他向来拿这样的洛绘没办法，洛绘不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心中的郁结，只能顺着洛绘来了。

　　陈副官做事稳妥，把人都带到了城北府衙边的一片空着的民居里，现在正在安置他们。

　　这些年打仗，住在边关这边城池的人多多少少都内迁了许多，不过鹤县这人流失的却反常，明明前面还有杭城顶着，鹤县流失的人口却比前线一些城镇都多，于是空出来许多房子。

　　程惊还曾经派人亲自来这边查了一下，结果却没有发现什么，现在看来，其中肯定有古怪，说不定还和这县令有关，只是这县令太过狡诈掩饰的太好。

　　洛绘想起刚刚自己在人群中看见的那个十分眼熟的老人，心下一动，在人群里一边找人一边问旁边的曹源风。

　　“你见着我刚才拦住的那几个老人吗？”他看了一圈并没看见。

　　曹源风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不记得样子了，不过老人脚程慢，现在应该都还在路上，可以去路上看看。”

　　洛绘点点头，把枪丢给旁边的一个小将，找到自己的马骑了上去，对着曹源风道：“你在这边看着吧，我自己去寻就行。”

　　他现在急需一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能再放任这无端燃烧的怒火继续烧下去了。

　　曹源风连应答都不及，他的身影就转瞬消失在街角，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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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罗仰和自己手下分道跑，只希望自己能逃出俞铮等人的追杀。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是有用的，他装作农户进程，找机会见了鹤县县令，没想到这鹤县县令傻得可怜，竟然信他以后会许他的说辞，让他藏在西坊里。

　　只需要等到自己那些手下来接自己，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定能东山再起！

　　只是没想到多了洛绘这个变数，他认得这个小将，是自己那宿敌荣王的儿子，在战场上他远远的见过他冲锋陷阵，招式利落，是个少见的武才。

　　自己还给过他一箭，可惜，只中了左肩，没能取他性命，不过应该也是伤筋动骨，所以今日早上他竟然没认出自己，让罗仰很是意外。

　　罗仰低了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他认识洛绘，也不全是在战场上，也有自己那好侄儿的功劳。

　　俞铮之前对他多信任，什么事情都愿意和他说，他想起俞铮兴致勃勃的跟他说自己在玉京遇见一个特别的少年的样子，他就想笑，可惜了，自己要成大业，不愿蛰伏在这对懦弱的父子下。

　　就是没想到自己还是出了疏漏，教他看见了自己杀他父母的场面，不然自己说不定就是摄政王了。

　　之前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恨，看看现在俞铮宁愿放下朝政也要亲自追杀他的架势，就知道他有多恨了。

　　不过如今自己的人已经到了鹤县，还帮自己杀了那个恶心他的县令，洛绘也没有认出自己，奋力一搏，未必不能逃出生天，说不定……还能取了俞铮的小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洛绘骑在马背上目光灼灼，或许是带起的风让他头脑清醒，他记起来了，那人哪是什么普通老人，那分明是俞国兵马大将军罗仰！

　　洛绘浑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去拿自己的枪，却记起自己的枪刚才放下了，只能握握拳作罢。

　　他看着眼前不急不慢走着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一张张脸轮着看过去，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罗仰没想到他又折回来了，默默的低了头，特殊时期，虽然他不怕，但是不知道俞铮追过来没，他还不想节外生枝。

　　“周围多了十几道气息，是罗仰的人找过来了！”

　　“小世子怎么在这？！”

　　赵燕接连发出两道惊呼，往隐蔽处缩了缩，生怕被那些人发现，他只是个医师，教他打架还是算了吧。

　　俞铮盯着下面的银白色身影，目光凝重。

　　他怎么折回来了？

　　俞铮抿了抿唇，轻声闻道：“我们的人呢？”

　　微隐道：“应该快了，枫县那边抓了一批獠牙，现下正往这边赶。”

　　俞铮点点头：“静观其变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让世……世子受伤，此事与他无关。”

　　再喊出这个称呼，他心下空了一拍，竟然生了许多的生疏感，心中苦笑两声，他也就只能喊喊世子了，再亲密自己怕是不配，后会无期四个字够他伤心一辈子。

　　洛绘在下面骑着马打圈，那马儿像是知道自己主人心中的焦躁，也跟着摇头晃脑，焦躁的不行。

　　罗仰在人群里也不平静，这后生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要是认出来了他可就叫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