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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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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听见这声呼唤猛的抬头,左右摇头看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丛边的齐王,眼睛里一下子迸发出光彩,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冲到了齐王的跟前,先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确定眼前这位叔叔在外游历时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停了下来。
齐王任他像小狗一样围着他打转,也不生气,似乎这就是叔侄俩的相处模式。
“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洛绘问道,他记得齐王去年年关就离京游历去了,练年都没有在京城过,把自己的麓上书院交给了太傅打理,也没有说归期,他还以为近几年都见不到这位叔叔了呢。
齐王笑着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奚落,“就连杯茶都不请我喝?光想着盘问我了?”
洛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给请了进去,洛绘在落后齐王半步的位置走,默默看着齐王的背影,背脊依旧挺拔,确实是从小到大对自己都很好的那位叔叔。
齐王风度自成,明明是和庆帝差不多大,他却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时间好像对他没有用一样,把他的容颜定格在了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洛绘跟在后面走有些羡慕,这是自己最羡慕的生活方式,想走就走,也不缺钱,还不用操心别的事情。
两人在大厅里坐下,洛绘迫不及待的问道:“我还以为您要出去好久呢!”
他两眼发光,齐王回京对他来说算是近日比较大的一个好消息,自从荣王出海之后,齐王也隔三差五出去,不过和荣王毫无音讯不一样,他会时常给洛绘寄一些外面的东西回来,所以洛绘很是喜欢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我再不回来,有人怕是没有学堂上。”齐王浅尝了一口热茶,斜眼看着洛绘挪揄道。
洛绘没想到齐王这么快他要离京的消息,甚至赶得及在他离京找人之前再来府上堵自己。
他生怕齐王是来阻止自己的,义正言辞的道:“这可事关太子哥哥的安危,我自然义不容辞了!”
虽然首次得到离京的许可也让他很兴奋。
“其实我这次回来,”
齐王没有接他的话茬突然开口,把茶杯放在一边,表情严肃的看着洛绘,让他也不由得收起不正经的表情,端坐起来。
“还带回来了你父亲给你们的信。”
……
洛绘如遭雷击直接愣住了,整张脸都是僵的,嘴角微微抖动,似乎是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齐王也没有说话了,让洛绘自己消化这个消息,当年荣王离京有不得已的原因,背后牵扯的太多,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十年间连东西都不敢往京城寄,一个父亲当的和死了一样,现在洛绘一时缓不过来也正常。
“父亲他什么时……”洛绘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疑问吞下了肚子,“现在还好吗?”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他死了。”他又嘴硬补充道,不承认自己问题中的关怀,歪头不看齐王。
洛绘的反应比齐王想象中冷静,虽然声音中的颤抖无法掩饰,但没有齐王想象中那些更加过激的行为,更像是一个硬装不在意的小孩,齐王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一时对以后兄长如何面对洛绘有了深深的担忧。
“你父亲……”齐王犹豫了一瞬,然后才道:“……很好,阿绘不必担心”
其实不怎么好,十年前他们与南疆在沧山决战虽然赢了,但是南疆王族余党却没有清除干净,在之后的庆功宴上甚至差点让庆帝命悬一线,虽然最后没有出大问题,三国的谈判正常进行,雁国如愿成为三国之首,但暗处的力量不可忽视。
荣王借着出海进行朝贡的理由走了,或者说这个朝贡队伍就是为了送他走的,什么时候他回京,这个朝贡队伍也会回来。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一走就是十年,一点消息也没有,两姐弟从稚童到少年,这中间的时光他一点也没有参与。
刚刚建立霸权的雁国不能少一个能征善战的荣王,刚刚懂事的姐弟俩也不能再少一个父亲,但是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我必须要去杀了他们,齐薇看着呢。”
虽然他觉得荣王妃要是见他这么偏激会先把他揍一顿,但是她已经魂归地府,没人能拦住荣王了。
他想起荣王离开前一晚找他们说的话,他没有阻拦,但是庆帝却和他大吵了一架,无非就是要是他离开,雁国怎么办,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齐王不得不说,要是雁国少了荣王,肯定会陷入前狼后虎的境地。
他们刚开始吵起来就把齐王支走了,那时候他也还不是齐王,只是一个和他们一起打江山的谋士而已。
不过从那晚之后他就没再见到荣王,在几日之后他被封为齐王,荣王则宣布和朝贡的队伍一起出海了,其实去哪里了他心知肚明。
反而在宫内念书的两姐弟还是以为自己父亲只是出海进行贸易,等事情结束就会回来。
他印象很深刻,那日的洛绘很失落,一直在哭,洛枝只能手足无措的在一边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自己都要哭出来。
齐王从记忆里出来,当时小小一只的稚童已经长成了阳光青葱的少年,他又想到前几日荣王传给自己的消息,叹了口气,决定自己还是不说,这种事情荣王亲自来比较好。
他把两封信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信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蜡,一封写着“阿绘亲启”一封写着“阿枝亲启。”
“要现在看吗?”齐王把那封写着他小名的信给洛绘。
洛绘似乎是惊觉自己的失态,接过信封之后就猛的低头,闷闷的带着些鼻音道:“不要。”
赌气的语气不堪一击,他觉得现在自己不应该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站起来,看着还闷着头的洛绘,伸手揉了几下他的脑袋,“我今日的任务完成了,等阿枝回来记得把她那封给她。”
洛绘没有反应,齐王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没有说一句话。
洛绘在齐王离开之后身体剧烈的抖起来,伴着轻轻的抽泣声,显然是哭了,侧身趴在茶几上哭的要死要活,连齐王走都没有送。
洛枝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刚才有下人去向她通报了,她也是刚到香料坊就急匆匆跑回来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齐王已经走了,只剩下了一个伤心的洛绘。
她在大厅门口站了会,看了一下才走进去。
“谁又欺负我们家大少爷了?”
这种带着些激将的话术对洛绘很是有用,往日里这种时候洛绘会跑过来同她诉苦,可今日却是失效了,洛绘趴在茶几上还是哭的很伤心,丝毫没有要理洛枝的意思。
洛枝走上前去,看见了静静躺在一边的两封信,看见了那熟悉的字体时也是浑身一震。
她手有些抖的拿起那两封信,她识字早,学写字也早,最开始就是临摹着荣王的字体学,荣王也乐得一笔一笔教她,在荣王离开之后她也没有停止学习,一手字得了荣王真传,大气又潇洒,和荣王一样。
这字她是不可能认错的,她喉咙干涩,过了半晌才张口,“这是父亲的信?”
她看着埋着脑袋的洛绘,明白了为什么他情绪如此激动,就连她现在也没办法冷静下来,更别说什么事情都表现在脸上的洛绘。
她把两封信放回桌子上,眼眶有些红,坐在了茶几另一边的上首位置,抚了抚洛绘的头,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慰他。
洛绘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哭声越来越大,洛枝也不由得热泪盈眶,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记忆中父亲的脸都快要模糊,可就在他们对父亲的归来已经绝望的时候,这两封信突然到了他们手里,不仅承载着荣王的话,还给了他们希望。
“我以为他……”洛绘突然开口,却带着重重的鼻音,说话也因为刚才哭的太费力断断续续,“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后面就再也说不出一直在抽泣,他很重要的十年,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一对没有父母的小孩,就算是郡主世子,在外也不免遭人欺负,不说洛绘在京城里的名声,单说洛枝,能当上京城最大香料供应商,靠的也绝对不仅仅是郡主这个身份。
在他被蛊毒折磨的时候心中怀着天大的恨,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每次与蛊毒争斗之后,都是他最讨厌荣王的时候,觉得如果荣王没走自己根本不用受这罪,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出口。
可到头来一封轻飘飘的信就能让他哭的昏天暗地,归根结底,是自己根本没办法像自己说的那些狠话一样狠。
两姐弟在大厅呆了很久,直到正午的时候洛枝才站起来,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洛绘道:“今天心情好,我给你下阳春面吃。”
她并没有拆信,而是准备直接去给洛绘弄吃的,走之前不忘揉一把洛绘的头,“大少爷别臭着张脸了,可可能过两天父亲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