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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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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听了他这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年轻的御林军的尸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被两个体格健壮的将士用临时做的担架抬着,整支队伍都笼罩了一层压抑的气氛。
他是怕的,刚才那副惨状依旧在他脑海里回旋,一条生命就这么轻易消散了,他当时浑身发冷,骨头都在打颤。
于是他坦然说道:“怕啊,谁能不怕。”
洛屹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回洛绘:
“我想也是,你胆子这么小。”
洛屹扭了头没有看他,握着手里的缰绳有一下没一下的抖,只是自顾自的说话。
“这批新兵都是年初招进来的,我带着他们操练过几次,都是好苗子……”
他说到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走的不快,刀剑无眼,方才混战许多御林军都受了伤,一群一瘸一拐的,幸而只是受伤了没有更多的伤亡。
目光落在那个沾了血的担架上,暮光昏沉,显得凄惨而颓丧。
“那个死了的才十七岁,正是好年纪……”
他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头微微垂着看不大清神色,洛绘也体贴的不去看他,他和身后那些人毫无关系,在看见那人的惨状时也多的是害怕,直到此时感觉到洛屹的伤心才有了一分更浓重的伤感。
“我得给他一个交待。”洛屹突然咬牙道,像是蕴了无尽的怒气,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的马儿不安的晃了晃头,洛绘伸手抚摸它,让它安定下来,并没有回应洛屹的话,洛屹需要的不是鼓励,他认定了的事情,肯定是要贯彻到底的,这种时候只需要顺着他就好了。
他们回到军营里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天空是深蓝色,发着淡淡的光,军营里支起的灯盏像是布在夜空里的繁星。
他们刚到门口就有一个御林军迎上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宫里来人了?”洛绘问他,他是和洛屹偷偷出来的,现在已经是夜晚,宫里发现了也正常,想必是有人来找他了。
那人连忙点头,过了一会似乎是不确定,又猛的摇了摇头,说道:“是太子殿下来了。”
洛绘摸不着头脑,太子竟然亲自出宫找他了?
旁边的洛屹听见了这话立刻下马,把缰绳交到那个御林军手里,回头对洛绘说道:“想必是为了你来的,别让他等久了。”
洛绘跟着下马,洛屹站在一边等他。
“我面子还挺大,太子哥哥竟然亲自来找我。”洛绘说。
洛屹现在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低落了,回他道:“想必是已经收到了这边的消息,才亲自过来的。”
洛绘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进了最大的营帐,这是洛屹专属的营帐,所以内里装潢精美,丝毫不输一些豪宅,能在军营里弄这么一个营帐洛屹也是煞费苦心了。
他们走进去队伍时候太子正靠在一张虎皮铺的宽椅上在把玩一个精美的物件,营帐内的灯光并不明亮,洛绘眯了眯眼才看清他手里的是一个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刀鞘。
太子见两人进来了放下手里的刀鞘,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走过去,表情冷漠,瞪了躲在洛屹身后的洛绘一眼,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洛绘默默的往洛屹身后又悄悄的挪了一步。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太子冲着洛屹问道,没有管两人都没给他行礼,更没有再给洛绘一个眼神。
洛屹就像是早就知道太子会问这个问题一般,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炸药害死了一个御林军的事情。
洛绘有些激动,他第一次凑得这么近听到他们讨论这些大事情,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到两人脸上。
“这件事我会同父皇禀报,最近一定要加强玉京的巡防。”太子说着给洛屹倒了杯茶水。
西洋和雁国不是不通往来,炸药这种东西也在雁国也不是没人知道,每年都会有专门的部门采购提供给矿场,不过由于炸药的伤害太大,朝廷害怕有人拿它行不轨之事,所以交易都是在暗处进行的,知道的人也少,但此时就在玉京周围莫名出现了数量如此之大的炸药,还害死了一个御林军,近来还是各国朝贡使团进京的时间,不得不提防。
洛屹接过来一饮而下,随后说道:“这些事我都知道,不用你教。”
“还有,把阿绘带回去,最近京城不太平,最好等这件事有个结果再把他放出来。”他莫名觉得今日与他交手的那个人说不定已经注意到洛绘了,眼神总是往他身后的灌木丛飘,以防万一,就算是那人看见的不是洛绘也要小心,不能让洛绘被卷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乖乖坐在茶几边的洛绘拉起来推到太子前面,洛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他提起来了。
洛绘不得不和太子面对面,他心里一边狠狠的骂了一通洛屹,这般不讲义气实在不是君子!
太子看着他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洛绘先开口。
他挤出一个笑脸,弱弱的喊道:“太子哥哥……”
“你别吓他。”洛屹见状对太子说道。
太子终于不再是一张冷脸,扶了扶额头,把火气撒到洛屹身上,“你知不知道母后很着急?”
皇后知道了洛绘被禁足之后就心疼的不行,急匆匆去重华宫找洛绘生怕他受了委屈,结果到了那里洛绘早就被带走了,连人影都没有,只能着急的去找庆帝,结果庆帝正在和俞国使臣议事,又转头急匆匆去找了太子,一番波折才发现是二皇子洛屹把他给带出去了,皇后自然是狠狠地生了一通气,叫太子亲自出来抓人。
太子想起皇后那副样子就头疼,但也不能忤逆她,就自己来了军营找人,没想到刚好碰上了提前押送那几个厉王亲卫的御林军,自然也是知道了这边的动乱,所以才有了刚才那段对话。
没想到洛屹听了他的话耸耸肩,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她就是太闲了,若是她无聊你找些事情给她做,阿绘也不是什么小孩了,怎么还拿对小孩的那一套对他?”
洛绘听完这番话头皮都要发麻了,不敢去看太子的神色,生怕太子一个生气去庆帝前面告状,到时候他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太子皱着眉头看他,想了一会才道:“这话你别在她前面说,她就是这样,而且你也说了她是关心阿绘。”
洛屹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洛绘在一边当空气,听着他们的对话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他们老洛家是有些大逆不道在身上的,他平时在外面说说荣王不是东西也就罢了,怎么着两个皇子竟然也私底下说这些穿出去了能被言官戳十天半个月脊梁骨的话。
他们说的可是当朝国/母啊!
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两个堂兄了。
最后洛绘跟着太子回了宫,是洛屹亲自护送的,一路上洛绘都在装空气,气都不敢大声喘,听着他们两人商量着朝廷大事,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浅薄了,他们说的一大半事情他都听不懂!
他第一次后悔没有好好的完成俞铮的作业,他就应该好好看策论,不然也不至于听不懂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
回去就把那些策论都看完!他心里默默说道。
也算是奔波劳累了一天,上午邓严把他拉过去说了一通不知所谓的话,中午在流枫楼和那厉王世子掰扯,下午又去了京城外,现在还坐在马车上听两个皇子讲朝政,洛绘不累是假的,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整个人的神经都松了,困意席卷而来,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太子见他实在是太困了,就算现在抓到庆帝前面怕是也能直接睡过去,干脆叫了太监把他送回重华宫休息,自己和二皇子去禀报今天的事情。
洛绘没什么意见,他觉得现在只要给他一个枕头他就地就能睡沉。
“太子哥哥二皇子哥哥明日见。”他歪歪扭扭的行了个礼,打着哈欠走远了。
今日给他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脑袋涨涨的,只想睡觉。
*
俞铮在暗处看着马车进了宫,最后才放下了一颗心,他不确定今日洛绘有没有认出他,但是洛绘的存在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在和洛屹交手的时候他看见了躲在灌木丛后的他,露出一个脑袋关切的看着战场,他心下一空,甚至差点被对面步步紧逼的二皇子伤到,最后只能狼狈的撤离,在离开的时候心中都还在想洛绘有没有认出他。
俞铮站在原地思虑了良久,直到周围响起更夫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眼看着那更夫就要走进他所在的暗巷,俞铮才有了动作,退后几步到更黑暗的巷道深处,记下起落,身影消失在了层层屋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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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第二日醒过来脑子都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觉得哪里都不舒服,不仅是因为昨日太累了,和他做的一个荒唐的梦也有关系。
在迷迷糊糊的洗漱时他又回想起那个梦,最后把自己逗笑了,梦里自己变成了一条鱼,看见渔夫的钩子不顾其他鱼的阻拦硬要往上凑,最后被渔夫做成下酒菜吃了。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是有点累,已经开始做这种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