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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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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在梦里分不清视角,有时对梦里的场景身临其境,有时是站在一边看着梦里发生的一切,最后再也没有继续梦境的力气,沉入光影交织的回忆,陷入深眠。
他醒来时正是晨光大好的时候,头痛欲裂,胸口也像是被锤子闷闷砸了一锤,比起梦里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他支起身子想喊槐花进来,却没想到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这味道太冲,反到喉间他撑不住咳嗽了起来。
一咳嗽才发现现在自己的嗓子像是吞了几斤铁水,沙哑无比。
自己这是怎么了?浑身乏力,他一个没撑住,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眼看着后脑勺要砸到床头,一双手快速的伸了过来稳稳的接住了他。
“世子可还好?”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洛绘僵硬了一瞬间的身体立刻放松了下来,顺势倒在了他的手上。
是郑鱼,他想,那没什么事了。
“世子要是累就不要说话了,全交予我便是。”俞铮看出他的虚弱,体贴的道。
俞铮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软枕上,适时的递过一杯水,让洛绘漱口。
洛绘嘴中苦涩,顾不得许多就接过水漱口,直到漱完口洗完脸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就让郑鱼帮自己洗漱了呢?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看着他离开倒水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可能郑鱼根本不在意呢。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沉得很,脑子也不大清醒,但一个很清晰的感觉就是,他饿了,很饿很饿,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皮,自己可是从昨天中午起连杯水都没喝过。
但他现在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等着俞铮回来。
不过俞铮去倒水的时间有点长,洛绘在屋内都要饿的有些失智了,过了好一会门外才传来声音,不过似乎是争执声。
“我去送就好了,你个瞎子万一把粥撒了怎么办?”是槐花在说话,听起来像是和俞铮起争执了。
洛绘顿时有些着急,槐花他知道,嘴巴毒得很,和他吵架肯定要受挫,至于他话语里说的瞎子是谁,昭然若揭。
总有一天得治治槐花这张嘴,他想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勉强能发声之后用浑身上下的力气往外喊:“郑鱼!我饿了!”
门外的争执声瞬间降了下去,过了没一会俞铮就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
洛绘小心的关心着他的神色,发现这人不仅像是没有受委屈的样子,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便安心的吃早饭了。
“世子可要在下帮忙?”俞铮心情颇好的说道,并指了指放在碗里的瓷勺。
洛绘立刻面部充血,红了一片,自己虽然没有力气,但是吃饭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自己能!”说完就端起瓷碗吭哧吭哧的喝了起来,生怕俞铮再提下一步建议,让他拒绝俞铮,还是有点难的。
他一边喝一边心不在焉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身体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忧虑的想,不会是苗歉骗人吧,其实昨天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把蛊毒消干净,自己突然这么虚弱,是不是要死了?他这么想着,连喝粥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世子没什么事,只是蛊毒拔了之后的一些后遗症而已。”俞铮看着他情绪渐低,轻声开口道:“郡主已经为您去寻良医了,等大夫来了就没事了。”
他说的一番话像是在哄小孩,偏偏洛绘吃这一套,看着俞铮温和的眼神心下安定不少,把心思又放回了香喷喷的早饭上。
“我梦见我爹娘了。”洛绘毫无预兆的开口道,也不管俞铮有没有在听,一边把头埋在碗里一边絮叨,“我第一次在梦里看他们看的这么清楚,我以前从来不会梦见他们的脸的。”
洛绘絮絮叨叨的讲,俞铮就坐在一边安静的听,时不时应上几句,听着听着,俞铮心里就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洛绘愿意把这些事情分享给他,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离洛绘也很近,不比他那些关系亲密的朋友家人远?
“……我好想我父亲。”洛绘慢慢说出口,平时要他说这句话肯定要难为情死,可不知为何在郑鱼面前突然就少了那一分压力,自己也坦然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之后他觉得如释重负,这些年他是有恨过荣王的,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母亲,为什么在自己危险的时候远在西洋,所以他从不说荣王好话,谁提起荣王他必定要贬上几句,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在他面前提了。
在梦里,他草草的回忆了一遍这十几年,现在醒来印象最深的,竟然是荣王上战场的那一幕,额头上似乎还留着那手的温度。
这时一只手覆上他的脑门,轻轻揉了几下,像是在安慰他似的。
“荣王殿下也会想世子的。”俞铮说道。
洛绘从那份对父亲的思念的缓过神来,感受着俞铮的手轻柔的动作,老毛病又犯了,气哄哄的道:“他才不会想我呢,想我哪会十年都不回来。”
他反驳俞铮的样子倒是很有气力,不像一个病人。
俞铮失笑,手下动作重了一点,狠狠揉了两把洛绘的头发,把它变得乱糟糟之后愉悦的收拾起碗筷。
洛绘倒也没有生气,还有点心虚,小声的道:“这些可以让槐花来的。”
这些日子没发觉,许多本来应该是槐花干的事情竟然都给郑鱼干了,虽然自己和郑鱼签了卖身契,但是自己并没有把他当下人看待,如今这般,万一郑鱼误会了怎么办,他闷闷的想。
“最近香料坊那边不是事多吗,槐花也忙,在下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俞铮带着笑意说:“……难道世子是嫌弃我一个瞎子服侍不周到吗?”
一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像是真的委屈了一样,明明薄纱蒙着他的眼睛,洛绘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那双眼睛一定把眼尾垂下了,眼角带着泪委屈的看着自己。
“没有没有!”洛绘慌乱的挥手,笨拙的否认,“我就是觉得你平时教我已经够累了,不用再花这些心思在我身上。”
这话是真的,洛绘自己对自己的学业都没这么高的要求,偏偏俞铮是怕洛绘考不进书院似的天天兢兢业业给他补课修文,比他遇见的任何一个先生都要好。
俞铮眉轻轻一挑,像是开心极了,说道:“世子莫想这么多,世子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一定还得清,何况现在只是做了这一点点事情呢?”
说完就走出了室内,留洛绘一个人在那发愣。
俞铮行至厨房,此时刚过了饭点,这又是专门为主子们做吃食的厨房,所以现在厨房里空无一人。
周围没有盯着的眼睛,俞铮收起笑吟吟的神态,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平易近人的世子老师变成了杀伐果断的俞国太子。
“郡主找到人了吗?”俞铮突然对着空气说话,搭上那句不近人情的脸很是有威慑力。
从门后阴影处突然跳出来一个矮小的灰色身影,也不知道他躲了多久,他说道:“山上全是峭壁陡崖,我跟丢了。”
俞铮许久没说话,小小的一个厨房,气氛沉肃的像是在朝堂之上,空气像是要结冰。
那灰衣人解释道:“若是走的太近……”
其实是自己没有花心思跟,他怎么说也是在暗部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难免自傲,一个天降的小娃娃就想使唤他?而且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简直是没有把他放眼里。
所以发现自己跟丢之后他也完全没有着急,甚至没有想过要赶紧找俞铮汇报,慢悠悠等到第二天大早上才对俞铮发暗号说明原因。
可初次见这新主子,似乎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好拿捏。
“……那暗卫一定会发现我的。”他见俞铮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继续硬着头皮说。
“呵 ,”俞铮突然笑了一声。
分明没有其他动作,灰衣人却听出一分杀气,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把头低的更下,一副卑微的样子,不过他也不太怕,他笃定眼前这软绵绵的小子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看来桑匀前辈的隐匿之术还有待提升啊,”俞铮转过身正视他,“那我只能按暗部的规矩,暂请前辈去风月前辈那报到了。”
桑匀本来还被俞铮的气场镇着,这下听了俞铮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的咱着他,“你敢罚我?我和你老子打……额。”
下一瞬他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因为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并且一点点的在收紧。
“后辈自然是敬重您的,可您也说了,是我父王和你们打仗,不是我,若是我的话……”俞铮的语气突然暴虐起来,半分找不出那温润如玉的样子,“您是不能活到今天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麾下的人不信服自己,处处同自己使绊子的话,就算这人本领再高强他都不会把他留下来。
桑匀也是一个硬骨头,他的脸脸涨红,却一直没有服软,竟然是打算就这么和俞铮犟下去,他笃定俞铮不会在这杀他,他一瞬不瞬的瞪着俞铮,等着他自己松手。
“荣王府进了刺客,被我制服后掐死了,您说这个理由能不能让荣王府的人信服?”俞铮的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催命的咒语。
同时他手下加大力度,桑匀脖子上的血管都被掐的爆出,身体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也不知道明明看起来柔弱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这时桑匀的嘴张了张,俞铮凑近了些,有些迷茫的道:“您说什么?后辈听不大清。”
“遵……命!”桑匀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不过还是勉强听得出是这两个字。
“砰!”
桑匀重重摔到了地上,身体蜷成了虾子,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不敢再正视俞铮一眼。
俞铮也没有在看他,背对着他把手背在身后,“前辈往后莫再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了,后辈也不保证每次都能听见您说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