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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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垂，俞铮捏着手里薄薄的纸张笑了起来，纸上还留着一丝余温，明明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俞铮却突然觉得有千斤重。
他想象得出洛绘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是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着自己，好在自己现在看不见，不然怕是要在洛绘澄澈的目光下羞愧的逃走。
洛绘其实没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的眼神甚至有点心虚，但他不说话，没人能发现。
“你不会生气吧？”俞铮一直没有说话，他愈发忐忑，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
可是生气就生气，为什么不说话？他开始生气起来 ，鼓了鼓嘴，不满的盯着俞铮。
手里的纸猝不及防被他抽走，俞铮微怔的握了握手，发现的确空无一物之后有点迷茫，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起来无辜极了。
“你要是生气了就说，不要不说话。”洛绘把纸抽回来之后立刻把它塞进了袖口，亏他还特意托云嘉帮忙呢，他小声的嘀嘀咕咕。
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冒犯俞铮。
俞铮刚才心里想着事情，一时没有察觉到洛绘的低落，这下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赵燕说的对，自己留在荣王府的目的本来就不纯粹，可是洛绘却是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让洛绘同意自己留下来的原因有很多，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慕强，甚至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张脸。
可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比他要纯粹。
他留下来是为了破锣老头的钥匙，为了把自己的玉玺拿回来，而钥匙就在荣王府。
他蜷了蜷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没有生气，”他说：“我怎么会生气。”
洛绘不信：“那你刚才不说话还凶着一上张？”
俞铮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我是在想，世上怎么会有世子这么好的人。”
洛绘耳朵瞬间红了。
“满嘴谎话。”
*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洛绘每天除了去荷苑温书就没别的事情干了。
贺澄前两天出发去了白河接自己的双胞兄弟，云嘉最近也一直被锢在家里念书，虽然他们家有钱，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官位，但总不能考的太差丢了云家的面子。
说来也奇怪，明明赵燕同自己说郑鱼的眼睛这两天就该好了，可偏偏还是好不了。
倒是宫里的中秋请帖先到了，请帖送到荣王府的时候洛绘正在荷苑听俞铮讲故事。
“世子——”槐花远远的就开始叫。
“和公公来了。”
洛绘不耐烦把瘫软的身子从美人靠上抬起来，差点被槐花的大嗓门给吵破耳朵。
不就是和徐……等等……
和徐？！怎么是他来了？！
往年都是随便派个小太监来的，怎么今年和徐亲自出宫了？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来，急急忙忙的穿鞋。
如果说云嘉在这京城里最害怕的是和徐的儿子邓严，那他最害怕的就是这大内总管和徐了。
小时候荣王夫妇出征，他和姐姐就被丢进皇子所，不大见得到皇帝，倒是能天天见到和徐，总要绕到皇子所看着一群小屁孩，检查功课，他待皇子们倒是挑不出毛病，就是喜欢冷着一张脸凶人。
和徐也是和庆帝一路打天下过来的，气质杀伐狠厉，像是下一秒就可以拔刀上战场，洛绘小时候就怕极了他，所以从小到大一直都对和徐恭恭敬敬。
不过在知道和徐的故事之后倒是对他多了几分敬佩，连恭敬的态度都诚恳了几分。
“他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自己这幅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洛绘现在的确很狼狈，因为躺太久头发松松垮垮的，衣服也不大整洁。
在他着急忙慌穿鞋的时候身后伸来一双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脑袋。
洛绘微愣的往后看，发现是郑鱼，他一双薄唇微微抿起，小心翼翼的抽下了自己头上仅剩的发簪。
“世子要是不嫌弃，在下也会绾发。”他在他身后低声说。
洛绘的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也不怀疑他，“那你快点，和总管不爱等人。”
洛绘还未及冠，自然是不需要那些繁复的发冠
俞铮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曾经给母亲绾过发，虽然不知道雁国的发髻有什么讲究，但大抵都是差不多的，轻轻的的给洛绘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最后用簪子固定了一下。
洛绘摇了摇脑袋，觉得有点松，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郑鱼怕拽着自己头发，而且和徐还在外面等着，他也就没有说什么。
怎么说，还怪飘逸的。
“我马上回来。”说完就跑了出去，生怕让和徐等久了。
发丝从俞铮的手里滑走，只留一点细痒的触感，他微怔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静，似乎是有极深的心事藏在心里。
洛绘到前厅的时候和徐正坐着喝茶，见他来了立刻站起身对他作揖。
“世子久违啊，”他笑眯眯地说，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杂家今日来给您送请帖。”
洛绘走上前扶他，“劳烦您了，不过姐姐今天在铺子里，怕是赶不回来。”
和徐受了他的搀扶，一双枯瘦的手颤巍巍的伸向旁边小太监端着的托盘，把烫金的请帖拿出来递给洛绘。
洛绘突然有点感慨，小时候他看和徐还得仰着头看，觉得世界上简直没有人比和徐更可怕，但现在眼前枯瘦如柴的老人却已经是没有半分威慑人的能力了。
他微微弯腰接过请帖。
和徐一双眼睛笑的眯起来，“小世子不必拘谨，其实今日杂家来这是有事要知会郡主和世子。”
洛绘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什么大消息值得从不出宫的大内总管亲自来了他们这？
“后日就是中秋了，平阳郡主也就双十年纪了，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
他话说只一半，眼皮子往下耷拉，似乎是困倦至极，“杂家也只能说到这里，最近朝堂乱的很，水太浑了，陛下最近身体也抱恙，难免力不从心，特意让杂家出来提点一二。”
洛绘听到和徐前面一句脑子蒙了一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和徐深深的作了个揖，起身感谢道：“多谢和总管提点。”
和徐受了他这一礼，然后像是没有了力气，瞬间苍老了几倍，肩膀塌下去，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扶住他。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伸手摸洛绘的头，但是佝偻的身躯让他的手始终触不到，最后改为了拍他的肩膀。
“杂家看着你们长大，皇子们性格不一，太子温厚，但是心里有一团子火，太着急了，二皇子性格急躁，容易发怒，但心性是好的，咳咳……”
他突然咳了几声，身子像秋风里在树枝上快要掉下的枯叶一样抖，洛绘急忙上手给他顺气，然后递给他一杯茶。
“您别着急。”洛绘低声道。
和徐喝了一杯茶之后缓了许久才继续说。
“他们老是吵架，但是有你在就不会，所以你才是最好的那个。”
洛绘没有听出和徐的意思，明明在两个堂兄前面自己是最差劲的那个，太子和二皇子都文武双全，只有他是个什么都不行的小废物，从小自己就是对照组里那个反面例子。
不过和徐现在的状况不太好，他也就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把他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跟着和徐来的小太监长的面生，唇红齿白的不像是小太监，倒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子，不过自己眼生也正常，他已经快大半年没进宫了。
“其他皇子也都是好孩子，只是都没有你们三个好，陛下也更希望你们三个好。”
说完他深深的望了一眼洛绘，似乎是想透过洛绘的容颜看那个手持长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枪破万军，何等英武，都是他们把握不住。
眼前这个软糯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继承到他父亲的英武，也没有母亲的肆意，有的是属于洛绘他自己温和的勇敢。
荣王夫妇长什么样子来着？
再看一眼，算了过去太久想不起来了。
从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他记忆里再无脸旁。
他叹了口气，又和洛绘唠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就走了。
洛绘看着被搀扶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目送他们完全离开自己视线之后才回去。
远去的两人却并没有走远，而是进了一个茶馆包厢。
“看清楚了？”和徐眯着眼睛，问对面的小太监。
小太监点点头，“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和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小太监就是一通乱骂，脏话说了一箩筐，甚至掺杂着其他地方的方言。
小太监缩了缩脑袋，嘴上却不服，竟然是直接回怼了和徐，“我确实是只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啊？谁能通过几句话来知晓一个人？”
“还挺好看的。”他又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
和徐直接被气笑了，自己几个干儿子，就这个最不让人省心，这么傻怕是不能在帝王身边服侍，他干脆就趁着这次机会带着他到荣王世子前面混个脸熟，谁知道他这么不上道？
“你还挑上了，”他伸手狠狠敲了一把小太监的脑袋，随后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这性子要是留在宫里怕是要被分食咯，世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个好孩子，你好好把握着。”
小太监敢回怼和徐，却不躲他的手，半蹲在和徐身边，低声说道：“儿子晓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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