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真咸鱼》琢阙

17、第十七章

　　“还没呢，”槐花挠挠头，“想必宫里的公公两天就来了吧？这些天在街上能见着许多宫里出来采买的，应该都是在准备过中秋了。”

　　确实，因为马上中秋的缘故，这几天街上都热闹许多，今年还是朝贡年，异域方国的进贡队伍也陆陆续续要来京城了。

　　“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了，听说北尧的进贡队伍已经到了洛河。”槐花说。

　　洛绘收拾书本的手一顿，他回想起一些东西。

　　“已经五年了吗？”

　　手下刚好收拾到一本《北尧风物志》，他顺手翻到介绍北尧特产的琥珀那页，“那北尧的王太子还说要给我带琥珀，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

　　他又摇摇头，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呢。

　　槐花也记得，五年前的朝贡，北尧派来的是他们的王太子北晏，算是最诚挚的一个方国，像是俞国南疆都是随意派了几个大臣来。

　　那王太子出手阔绰长的又俊美无铸，当时在京城里可掠走了不少姑娘的心，风流佳话有一箩筐。

　　最最可恶的是，北晏仗着自己的身份带着世子去青楼！那等肮脏污秽之地怎么配得上干净的世子？

　　而且虽然他们在里面什么也没做，但是也就是那以后，京城里开始传洛绘小小年纪就出入秦楼楚馆，是个好色的酒囊饭袋，完全没有继承荣王妃遗风。

　　可把他给气坏了，偏偏世子还把那人当挚友。

　　槐花心里不高兴，又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话头，不开心的说：“听说北尧的王上近年来身体不好，那王太子说不定得主持大局呢。”

　　洛绘听了把那本书丢到一边，“谁知道呢？”

　　总归已经五年了，再深重的感情也会淡，本来和北晏认识就是阴差阳错的事情，他现在想起来倒也大都是因为那个承诺。

　　不过北晏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要是来了自己应该会很高兴。

　　“来了也挺好，他还挺有意思的。”洛绘说。

　　槐花听这话头都大了，千万别来啊！他一点都不想和跟着他们两个闯祸最后被洛枝罚！

　　洛绘把《北尧风物志》放到一边，又开始收拾书本，现在说这些还早，离年关还有一段时间呢。

　　不过说去朝贡，他又想起东南边关的战事，今年俞国大抵是没有人来了。

　　他摇摇脑袋继续专心收拾书本，天都快黑了，早点收拾好晚上还能在郑鱼那里温习一会。

　　*

　　洛河。

　　北晏坐在毛毡帐篷里，脸色阴沉的看着下首方跪着的人。

　　狭长柔美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戾气横生。

　　“你说什么？俞国太子跑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下方跪着的人不停磕头，声音颤抖的说：“他逃到了京城外就不见了，我们……我们的人也没找到。”

　　只是两句话，他身上的衣衫就已经被汗湿透了，似乎是害怕极了。

　　北晏气急，紧紧咬着牙关，双颊被顶起，像是一条阴毒的毒蛇。

　　“厉王说……说希望我们能帮他抓到俞铮，等大事成了可以把玉京给我们。”

　　“呵，”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手里的酒杯快要被捏碎，“传令下去，把云州的青司调到玉京，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下方跪着的人连忙领了命下去了，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北晏一口把酒喝完，杯子被重重放在桌案上。

　　玉京……

　　他心里猝不及防撞出一个怯懦干净的身影，眼里的猩红褪下些许，他靠在宽阔的软椅上，闭上眼睛。

　　阿绘……不要怪我。

　　*

　　近日京城里流传着一些关于洛小世子的风言风语。

　　“说是你金屋藏娇，藏了个大美人在后院。”贺澄拿着鎏金扇子在洛绘前面转了两圈，话语间全是调侃。

　　“咳……咳咳。”

　　对面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少年听了直接被茶水给呛到了，差点一口喷到他脸上。

　　洛绘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一双眼睛都被呛红了，咬牙切齿的瞪着对面的贺澄，明明是很矫作的表情，他做起来却是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心生喜爱。

　　实在是受不了贺澄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伸手一把把他歪歪扭扭的身子给拉正，无语的解释:“只是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而已。”

　　洛绘又喝了一杯茶平复心情，很是认真的准备向贺澄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其他人误会没关系，他的朋友不能误会。

　　“你那天不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白的的身影急冲冲的跑进了，踩得楼板震震。

　　“阿绘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在说你金屋藏娇？”

　　洛绘一句话卡在嗓子眼，上不是下不是难受极了，他眼神化成刀子，狠狠的刮了一眼闯进来的云嘉。

　　偏偏云嘉是个脑回路慢的，直愣愣的就往虎口撞。

　　“连小瑜她们都知道了。”

　　小瑜是他的贴身侍女。

　　贺澄同情的看着云嘉。

　　不知道为什么云嘉突然觉得有点冷，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八月开头呢，今年怎么凉的这么早？

　　“这天气就是冷哈。”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云！嘉！”

　　“阿绘我错了！！！”

　　两个人在茶室里闹了一通才消停，云嘉在茶室里到处跑，最后实在是逃不了了才对着洛绘举手投降。

　　看着两人坐了下来，贺澄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收敛了笑意。

　　“你知不知道外面传的可比我们说的过分多了？说书先生都给你编童谣了。”

　　最近关于洛绘的谣言在京城传的轰轰烈烈，三人成虎，前几天的版本还是洛绘金屋藏娇，今天他走过来听见的已经是洛绘强抢民女了。

　　洛绘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挠了挠头，“可是这我也拦不住啊，让他们说去吧，暖饱思八卦，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反正名声这种东西我也没有。”

　　看着贺澄和云嘉不同意的眼神，洛绘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贺澄和云嘉一时沉默下来，的确，洛绘在京城的名声已经烂到了一个地步，家长心里的反面教材，民众心里的纨绔子弟，同龄人眼里的大魔王，这名声，似乎是没什么挽救的必要。

　　这时云嘉在一边开口:“我看是有人要搞你，马上就要入学考了，说不定就是有酸黄瓜想弄臭你的名声阻你进去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贺澄一听云嘉的话心里马上就有了猜测，“说不定就是那徐应呢。”

　　洛绘脑袋往后仰，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

　　“徐应自己能考上，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而且他就是一个二傻子，哪有这么高明的手段。”

　　“京城眼红你的可不少。”贺澄幽幽的反驳。

　　麓上书院每年给世族的名额就那几个，世族子弟都要挤破头了，现在传出洛绘走后门的谣言，虽然是假的，但保不准就有缺心眼的人想害他。

　　洛绘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似是疲惫极了，“名声这种东西现在我不需要，等什么时候我成了荣王再考虑这些东西。”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定会在京城又掀起轩然大波，还是个世子就想接老子的班，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雁国立国不过二十年，能在战乱里活下来的人能有多重孝道？不过这只针对普通民众，对于在热闹中心的洛绘，那就是必须用最高的道德标准要求他。

　　之前洛绘不过是在逛灯会的时候抱怨了一句荣王，唾沫星子差点淹死他，都在说荣王夫妇英勇无畏，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儿子？

　　其实说这话的人又多有良心呢？

　　不过贺澄和云嘉倒是很习以为然的样子，显然洛绘经常在两个人前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洛绘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也代表他们再也劝不动他了。

　　“那你心里有数就好，”看着洛绘毫不在意的样子，贺澄有点无奈，“你也别让那些阴沟老鼠这么得意啊，不然还真以为谁都能欺负到你头上。”

　　就那次洛绘被撺掇着上后山他都怀疑是有人想害他，也不知道洛绘怎么回事，像魔怔了一样就答应了那些真纨绔。

　　洛绘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听见贺澄这话安慰他:“我要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乱了心失了魄，那岂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放心，总有收拾他们的一天。”

　　云嘉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到洛绘前面桌子上。

　　“你让我帮你找的东西有消息了。”

　　洛绘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了纸张。

　　“不过你要找着叫赵云娥的人干嘛，这京城少说十几个赵云娥。”他喝了一口茶水，对好友奇怪的行为表示不解。

　　京城人多，赵姓更是大姓，茫茫人海找一个人不可谓不难。

　　“我父亲顺便把京郊几个村落叫这名字的也资料也搜来了，二十来个吧。”

　　洛绘草草瞄了一眼就把纸张收起来了，回答云嘉:“帮个朋友找他的亲人。”

　　“那个美人？”云嘉不怕死的问。

　　洛绘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干脆点头:“他家道中落，来京城投奔亲人。”

　　贺澄在一边看的稀奇，什么时候洛绘这么心善了？啧啧啧，不知道是什么人物让他这么重视。

　　“真是多亏你了，要是没你我不知道要找多久。”洛绘没有理贺澄阴阳怪气的眼神，诚恳的向云嘉道谢。

　　云嘉毫不在意，磕了个瓜子，“这有什么啊？我爹巴不得让我天天和你们玩，要不是你们俩都身份特殊，他怕是要收你们当义子。”

　　洛绘哭笑不得，但也没有继续道谢了，只笑着对他们两个说:“那等我家葡萄熟了你们来我家玩，别全被我姐拿去甜水肆了。”

　　云嘉忙不迭点头答应，洛绘家后花园有一大片果林，洛绘的姐姐洛枝最爱鼓捣这些东西，除了冬天几乎是每个季节都有甜丝丝的水果，反正自从和洛绘认识之后他家就从来没缺过水果。

　　“那中秋的时候我们去洛绘家聚吧。”云嘉拉贺澄的袖子，想让他也附和自己。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贺澄摆摆手表示拒绝，端起已经凉了些的茶水一饮而尽。

　　“中秋我要去接阿涟回家，白河那段路最近悍匪出没，我不放心。”

　　云嘉不大高兴，但人家要去接自己亲弟弟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悻悻收手。

　　“你也真是有想法，白河离这少说也有七八十里路，你怎么当初不直接和阿涟一起出去游学。”洛绘笑他，贺澄这弟控程度属实有点夸张了。

　　贺澄摊摊手:“你以为我不想啊？要不是陪你们考试，我能留在这？”

　　洛绘听不得这种话，抓了粒葵瓜子砸他，笑骂:“就说一句你还顺杆爬了。”

　　几个人闹了一会之后摊在软榻上，像三条没骨头的泥鳅，软趴趴的没有半分仪态可言，在好友前面全丢了矜持。

　　洛绘躺在两人中间，伸手拽了一把贺澄的头发，懒懒的说:“把阿涟接回来之后带他来找我玩，他这游学都游了大半年了，怪想他的。”

　　贺澄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三个人在茶楼里摊到了傍晚，要是被各家家长看见了定是要挨一顿批，这般懒散，这京城怕也只有他们了。

　　洛绘离开的时候夕阳低低的躺在远山上，朝玉京城撒下一片暗色金辉，街上都是晚归的商贩贩，要趁着日光没散尽回到家。

　　他迎着夕阳走，影子在身后被拉的很长，铺在街道上，下一瞬又被川流不息的人群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