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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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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嘟——”
这个城市又堵车了,很烦。我没见过这么能堵的城市,准确的说是第一次见到堵车。
窗外乌压压一片汽车,也没有什么树,倒是高楼很多,废气门口满天,都看不到云彩。
我大概是什么心情呢?失望吧。至少目前有一点吧。
我身边是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那孩子和我一样,是一个精致可爱的女孩,大概比我小个三四岁,但是她身边有妈妈,我没有,我是只身一人。
我来到这个城市的那个暑假,周岁十二岁,该上初中。
“阿戚——过来帮个忙——”是刘臻姐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来了来了!”我一边应着一边向她那走去。
刘臻是本地人,我跟她认识是在三年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正值仲夏,燥的不行,我刚下车就听见她在路边打电话,能听出来她脾气挺大,冲电话另一头喊着:“你能不能快点!找个人都找不着!”
本来听到这儿我抬脚,准备离开,可她又喊:“这店马上就开了,你连一个一个手脚稍微利索点的不会都找不到吧?!”
我愣了愣,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我觉得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有着落了。我没想过我才十二岁,也没想过什么不能雇佣童工,我只知道我要是钱,那我就完了,说不定我会死在这个城市。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雨伞,撑开,搭在刘臻头上——天气很热,可我没有太阳伞。我记得她那时看向我的眼神。
惊讶,错愕,迷茫。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和我很像,于是我开口。
“我能试试么?”
后来我知道,跟她打电话的人是她哥们儿,挺仗义的人,就是办事磨磨蹭蹭。知道她饭店开业。人,拍拍胸脯说这事儿是我的了,甭管。但是到了开业前几天,刘臻打电话去催,他说把这事儿忘了。
其实我谢谢那哥们儿忘了,不然我也不能在这儿呆上三年。
臻姐不算雇佣童工,因为她没有给我工资。后来还和我认兄弟。虽然我想不明白,我俩都是女孩子,怎么认兄弟,但还是答应了。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其实我只是个偶尔端端盘子刷刷碗的小员工,刚开业那几天比较忙点,后来她哥们儿又找了两个人帮忙,我也就闲了下来。
臻姐不给我所谓的工资,但是她是管吃管住的,还给我买东西,也给我零花钱,不多,但足够生活和学习。我感觉我像她家的小孩,她能给我母亲的爱,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好,因为她才二十七八,不过说到这儿,她也算是老大不小的了,却连个男朋友也没有。等等,她到底大还是小?算了,我语文成绩也不太好,也没什么所谓了。
在帮了两个小忙后我发现臻姐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什么事,我摇摇头,没有在意。
我在臻姐那呆到了九点多,没什么人了,就回到我“家”,是臻姐帮我找的,月租四百二。
累吗?不累。
苦吗?苦。
但这就是生活。
我的生活持续三年三点一线,学校饭店出租屋,听起来很无聊吧?实际上也很无聊。
今天,八月三十号,八月近末。
九月一日,我要入学,我上高一。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人生就此改变。
“阿戚!外面下雨了!”一早醒来,我就听见臻姐在我窗外喊个不听。她可能是我生活中唯一鲜活的生命点,明明是奔三的人却跟个小闺女一样活泼爱闹腾,比我还像个孩子。
她满脸欢喜的跑进我家,小小的房间堆满了杂物。她也不嫌弃,就坐在我床边上,然而却不说话了。
正当我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跟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闭了闭眼,开口。
“阿戚,我的店不开了。”
我当时像被雷劈在了那儿,很茫然,许久才听见她的下一句话。
“生意做不大,姐也赚不了多少,所以我想出去闯闯,看看能不能遇见‘生活’”。她又笑了,“但是我还是要供你上学的。”她装作严肃。
我下意识回答:“我跟你去。”
臻姐没说话,摸了摸我的头,她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句话。
“以前那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不见啦!”她迟疑了一下,好像发现什么不对,似乎与她想表达的不同,又说,“变成了一个更漂亮的大姑娘!”
我知道她这样说肯定是不同意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弯下腰对我说,“我近一年不会走远的,但是去哪儿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拉上我的手,“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别等着我,也别辜负我。怎么样?”
我眼睛酸了,小心翼翼问,“今天走?”
“下午。”她点点头,又想了想,“大概两三点。”
我下午要去学校登记,但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还是打算去送臻姐。
臻姐拉着行李箱,穿着雪白的长裙,她的脚踝被轻轻围在裙里,刚下过雨,空气很好,风也清凉,一吹,她就像仙女下凡来到人间。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臻姐这么美丽温柔大方的美女子。
我一路送臻姐到了车站,说是不走远,但也要穿过大半个省,想到往后那么长的时间里都见不到臻姐,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毕竟这是我最亲的人。
“别送啦。”臻姐冲我笑笑。
“嗯。”我依依不舍地转过头,准备离开。
臻姐忽然叫住我:“阿戚,我手机号还记得吧?”
我侧过身看向她,下意识地一点头。
臻姐笑了,她拉过我的手,递给我一部手机,崭新的手机。
“现在好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当然,没事也可以。”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歪着头对我笑了一下。
我一愣,手机看上去像新款,估计要花不少钱,这些年臻姐的积蓄不多,我可不想让她破产。我固执地要把手机还给她,她“啧”了一声,转身就跑上了车,还冲着我吐了吐舌头。
我有些无奈,认真地说:“那我等以后有钱了,再还你一部。”
臻姐又笑了,她真的很爱笑很爱笑。
她说:“那你要快点长大,我会好好等你。”
回到出租房,我发了很久的呆,等回过神,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四点半,我猛然想起登记处五点关门,呆了很久的我猛地搓了搓脸,然后“咻”地站起来,冲出家门。
我到时已经没有任何报道的人了,登记处正打算撤东西走人,我觉得我运气真好,赶上了那么最后几分。给我登记的是个漂亮的女老师,她和臻姐一样温柔。
“好,程戚是吧?”她手指灵活地在电脑上点了两下,又在新生表上填好了我的信息。
“嗯,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来晚了,耽误人家下班。
“住宿吗?”
我沉吟片刻:“以后还可以办住宿吗?”
她笑了笑:“当然可以。”
我慌忙点点头:“那……那就先不住了。”
“好。”她一只手敲打着键盘,一只手拿来学生证给我,“你的学生证,以后要凭着它进出校门。”
我走路恍恍惚惚,只觉得这位女老师笑起来和臻姐也太像了。我扫了一眼她衣服上别的小牌子——刘思洋。
我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想法——臻姐和她很有可能是亲姐妹。
“咕——”正思索着,我猛地僵住,我尴尬地四周望望,很好,没有人发现是我的肚子。我一个闪身到了旁边小巷的摊前。
“一份烤冷面,谢谢。”
我抬起头,烤冷面的是个小伙儿,长的不赖,就是一副冷冷淡淡地样儿。用臻姐的话说就是看着就欠打,像有人抢了他钱。
“嗯。”他眼也没抬。好的,外貌冷淡,声音冷淡,行为也冷淡。哦,还是个低音炮。
臻姐时常说网络上这样的男孩子很讨人喜欢,但是现实中这种总是摆臭脸的人就不一样了,哪怕你帅也没用。我摸摸下巴,认真想想,还真是这样,比如我现在就很不高兴。
“加什么?”
我沉浸在思维里没有出来,这一炮给我醒了过来。
“啊?”
“冷淡”很不耐烦:“只要冷面?不加别的?”
我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价位表:“加火腿还有培根。”
“冷淡”又不说话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盼望他赶紧做完,我好离开。
“加什么酱,番茄的?”
我没看见表上有酱的类别,只好问:“有什么?”
“番茄。”
我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还有呢?”
他掀了一下眼皮,说:“没了,只有番茄。”
……
我看着他那欠揍的样,忍不住问:“那你让我选什么?”
“冷淡”沉默不语,继续做着冷面。
等他做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走,没走两步,他喊我回来。
“你还没扫码。”他皱着眉,指着微信二维码。
扫码?扫什么码?微信扫码?
我看了看包里装着的新手机,迟疑着发问:“现金不行吗?”
他把做冷面的塑料手套摘下来,一只手轻轻捏着,另一只手从兜里翻出手机。
“可以。”他说,“但是不能不给。”
我猛地想起还没给钱,一脸尴尬地递给他七块。
他接钱地时候像想起来什么:“你也可以选择不加。”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然后“冷淡”就不再理我。
我一脸迷茫地走开,等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我。
?
这人有病?
我是被闹钟“丁零当啷”吵醒的。这是个二手的旧闹钟,它今天跟发了疯似的,不到五点就开始响个不停。我一巴掌呼扇在它脑门上,可是不管用,我艰难地翻了个身,爬起来危险地盯了它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拆了。
我从床底下扒拉出来一箱工具,琢磨着哪里下手。两分钟后,我拿出来臻姐留给我的手机,打算在网上咨询一下。一边翻着,我一边想:这闹钟是不是太过想念臻姐,以至于想要罢工了,毕竟换我我也这样。
等拆好闹钟已经是六点多了,我急忙洗漱穿衣,匆匆出了门——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可是我这种不细致的人就应该在出门前多检查几遍,这样才不至于开学第一天就忘记戴学生证,而且在校门口才想起来。
我僵硬片刻,疯一般地往回跑,一个来回要用的时间太长,于是,预料之中的——我迟到了。
校园很空荡,门口保安都善意地提醒了我一句:“是有什么事吧?下次别这么晚了。”
我非常感动,忙说一连串的谢谢,然后飞奔离开。
高一5班,这是我在文寻三中的第一个班级,是高中的第一个班级。
阳光洒在宽广的大操场上,斑驳的树荫映成一片。看着很美好,只是树下站着一个人,啧,破坏风景。
?
等等,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也迟到吧,这莫不是教导主任?我努力向他那边张望着,很可惜,我近视,还没带眼镜。我看着那人从背对我转成面对我,我心里一慌,撒丫子就跑。
刚跑两步,那人叫住我:“站住,你干什么?迟到了?”
我垂头丧气,除了主任谁会叫住你问这种问题。
“嗯。”
“哪个班的?”
那人渐渐走过来,落在我耳里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声音?
话说这声音倒是耳熟。
我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面貌后默默退了一步。
我盯着昨晚的“冷淡”,声音颤巍巍道:“高一五班。”
末了,我又加上一句:“教导主任好。”
“冷淡”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眼神盯了我半天,说:“嗯,走吧。”
我跌跌撞撞走到教室,刚好下课。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站在讲台上轻轻瞥了一眼我:“下次不许迟到。”
我双脚发软,迫不及待要做到位子上去:“好。”
班里有三个空位子,一个在最前面,两个在最后面,我心里嘀咕怎么这么极端,坐在了最前面紧挨老师的“不吉利位置”。
等我把东西安顿好,我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心里是说不出的悲伤。
开学第一天就要被记过,要是这事被臻姐知道,她肯定又不安心了。我默默和上手掌,只祈求教导主任看在昨天晚上的交情上不要记过我。话说……文寻的教导主任都长这样的么?挺年轻啊。
正当我细细琢磨,那熟悉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处又传到了我的耳畔,我打了一个激灵,深觉是被他吓怕了,可是吓死我的不是这,是一堆女生吱哇乱叫的魔鬼音。
“啊啊啊啊——是鹿鸣瑾!”
“我就说他在咱们班!”
“男神啊啊啊——”
我一抬头,教导主任冷淡的面容便映入我的眼帘,哦,我恍然大悟。
所以,他是叫鹿鸣瑾,所以,他是新同学,所以——他不是教导主任。
悟透这一点的我深深向他投去杀气,而他熟视无睹,径直从我身边略过。
我心里默念不杀生,心灵才得以平静。
鹿鸣瑾,如果可以,我去叫人把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