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食记》白溪鱼

1、酱猪蹄 酱猪蹄

　　绚烂的白光在眼前闪过，一切仿佛好像变得飘渺虚无了起来。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远方的山，好似看见了近处的水，一切都那么近，在眼前，又那么远，远的仿佛隔了一层云雾，就连时间仿佛也变得飘渺了起来，好似在梦里，却又清醒的着看着一切，
　　“嗨，兰州醒醒，回神了回神了，走的好好的，怎么又发起呆来？”
　　有人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仿佛戳破了一个泡泡，一下让人清醒，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切如常。
　　“我说你呀，瞧瞧我家的小妹妹，是多么可爱，要我说就是比弟弟好。哼，你就羡慕吧。”
　　那人走到前头，手指交叉扣在脑勺后面，得意洋洋的走着。
　　我望着那高高扎起的马尾，散落的发丝在身后左右摇摆，我突然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啊，我是兰州，前面走的那人是我的朋友。
　　接着，我好像说了一些我自己也记不清晰的话。
　　再与说了些告别友人的话，约定休沐过后一起上学，就沿着记忆里青石铺就的巷道走到了家门前。
　　抬头望着房门顶上的青色瓦石，上面有我前两日才注意到青苔，其中有一块好似组成了一只动物似的模样。
　　那动物儿身上还长着些许“豆芽”颤巍巍的随着微风摇摆。
　　门两边的棕色柱子上面有一道道细小的划痕，不是明显，但仔细观察，却又清晰可见。
　　就连门槛前面那青石台阶上边角浅浅的缺口，还有因为长年累月的雨水滴落冲刷而凹下去的浅坑，也一直就在那里。
　　推门入院，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见前几日还是花苞的茉莉，今天却是盛开了，被人细心的安排在了入门石墙的拐角处。
　　经过时，我瞧那茉莉花一层层的花瓣，洁白而柔软。
　　除了还未开放的花苞，盛开的茉莉花花心周围还有点点散落的花粉。
　　我想，也许是有采蜜的飞虫来过。
　　绕过入门处，再往里走上些许，便进了院子里，穿过天井，在大堂里摆放的桌椅上，父亲正在沏茶。
　　在缭绕的水气中拜别父亲后，我终于回到自己的房内。
　　屋里，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了，昨日躲懒未收拾的笔墨还摆在桌上，写了一半的诗也没了下文。
　　恍惚的坐在椅子上，瞧着窗外，一时之间四处静寂无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的变得昏暗了起来。
　　不知多久，楼下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还有妇人温柔的语调。
　　走动的声响传入耳朵里，鼻尖也嗅到了一丝烟火气，该食晚膳了。
　　可当坐在桌前，手拿食箸时却依然觉得身上轻飘飘的，神智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口里也无滋无味。
　　“尝尝，这是你爱吃的。”
　　回过神来，碗便多了一块色泽鲜亮的猪蹄。
　　只见，猪蹄上面的赤酱反射着依稀流动的微光，扑面的热气散发着浓郁的卤香。
　　送入口中，舌尖首先感受到是咸香，再接着是细品下窜出来的零星的辣味，刺激着味蕾。
　　牙齿的合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唇舌抵上来，便感到那肉软糯非常，口腔微微用力，只觉得皮肉好像一下子化成了水，变成了酱。
　　还没有细细感受够那肉的滋味，那肉便不知觉的入了胃中，而嘴唇也好像上了一层胶，有轻微的粘连感，除了表皮外，那里面的肉好像也进了许味道。
　　闻其味，口舌生津。
　　观其色，垂涎欲滴。
　　食其肉，唇齿留香。
　　想来，怕是日后也回味无穷。
　　而此时，却只有一个动作。
　　张嘴，吃肉。
　　“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中午就叫厨房里炖上了，可一直小火煨着呢，炖的时候加了些香料。”妇人的声音含着笑，“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我抬眼望去，只见妇人眉眼弯弯，眼睛在闪烁的光线下，仿佛琉璃般，闪闪发亮。
　　她的嘴角抿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嘴角右边的梨窝却深深的陷入进去，像盛了蜜。
　　此时，空气中有尘埃浮动。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发上的碧玉的簪子微微透光。
　　这一切，都好像给她添加了一层柔和的背景，让她整个人都温柔明亮起来。
　　啊，那是我的娘亲，生养我的亲娘。
　　眼前仿佛有一层青烟散去，视野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耳边一直在回响的无名之声也悄然消失。
　　我活了过来。
　　在这副躯体里面。
　　我又活了过来。
　　“还是娘亲懂孩儿，我最爱的就是这滋味了。”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娘，娘啊，好香啊，孩儿也想吃。”
　　一道稚嫩的童声，撒着娇，一拐弯儿的进了我的耳朵。
　　“你现在还小，有些味重东西你是吃不得的。”娘在一旁安抚弟弟，哄着他，往他碗里舀了一勺玉米粒儿。“你不是爱吃清炒玉米吗，这个味道不错，吃起来清甜，你多吃些。”
　　我一下子便笑了。
　　带着一种道不清的清爽感。
　　略显做作的，我专门去夹了一块猪蹄儿。
　　动作放缓，手腕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垂直的将猪蹄夹起。
　　先是送到鼻尖处，双眼眯起，脑袋轻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左手扶着右边的衣袖，嘴巴张的老大，将猪蹄收入口中，故意放慢了咬下去，叼住弹牙的表皮，微微的一扯。
　　“嗯......好香啊——怎么会有这么香的猪蹄呢？天哪，太好吃了吧，不愧是我的娘亲，真是心疼我。这么香的猪蹄，真可惜有的人不能吃啊。”
　　我虚眯起眼睛，悄悄观察着弟弟反应。
　　只见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我居然如此做作，眼里闪过震惊，接着涌上来的便是委屈。
　　“娘，你看哥哥，哥哥他就是故意的。”
　　饱含着委屈的声音响起，小脸儿皱巴巴的，嘴巴撅的老高，一脸欲泣不泣。
　　“你呀，就连吃你的猪蹄也堵不上你的嘴。好好的，逗他干什么，等会儿要是哭了，你来哄罢。”
　　娘亲双目微微一瞪，又连忙夹了几样味淡的菜到弟弟的碗里哄他。
　　我心里乐的直拍桌。
　　逗弟弟可是真的好玩，小小的一只，鲜活又有趣。
　　虽然妹妹的话也乖巧可爱，但这也是有不同的乐趣嘛。
　　我正准备再说上几句，却惊觉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奇怪的抬眼一看。
　　嚯，我心爱的猪蹄已被灭掉三四块了。
　　父亲见我瞅他，不慌不忙的夹了一块送入碗中后，又不言不语的冲我得意一笑，才故作严肃的说：“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罢。”
　　要知道，猪蹄这种东西，只要是做的好吃，那么食用者的仪态必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家里为了食用方便，把它破开切块，可要经得起炖煮，那也定是得大小可观。
　　若你只是浅尝，那么形象还可以挽救。
　　可若是细品。
　　我看着父亲嘴角的酱汁不语。
　　他绝不是浅尝那一类的。
　　此时他显然不知道他形象不佳，端着父亲的架势倒也把弟弟给唬住了。
　　与弟弟不同，我是长子。
　　据我娘说，我刚出世那会儿，他乐得找不着北，一个时辰里总是找上五六个借口来母亲的房里晃一晃。
　　只可惜，母子俩都受不得风，常常还未模到门便被守门的婆婆请了回去。
　　出了月就在我的襁褓前，和我玩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
　　虽说父亲对弟弟同样喜爱，可毕竟现在稳重多了，有了形象的包袱，自弟弟懂事后在弟弟面前，还是有着自认为不错的形象管理。
　　桌上，弟弟也没有小声的哼哼了，开始老老实实的扒着小碗吃饭。
　　我也只好可惜的放下继续逗弄的念头，专心吃饭。
　　青菜爽脆中带着回甘，鱼肉嫩滑清甜，汤水醇厚。
　　就连米饭也是入口饱满，带着清香。
　　当真是，人活在世，不过五味而已。
　　吃饱喝足后，陪着父亲喝了会清茶，聊了一下近来学识上的问题，便差不多要入睡的时间了。
　　躺倒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在朦胧间听到窗外有细碎的嘈杂声。
　　下雨了。
　　就此，入梦。

作者有话说

　　可能写的不好，但是感谢你看了，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