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如梦（明穿）》西南枝

14、流连

　　“娘娘，奴婢来叫您起床了。您说今天要出宫去的，您怎么忘了？”
　　“别——烦——我！”叫我起床的人是最可恶的人，我条件反射地想抓闹钟往她身上砸，却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我是在皇宫里，今天是我答应包子带他出去看园子的日子。
　　我极不情愿地爬起来，但一想到我忙活了这么久的园子终于能隆重登场了，心里也是一阵高兴。我微笑地看两个宫女给我梳洗好，还特意让她们往我脸上扑了点粉。

　　走出门外，我忽然听到一个英朗的男声道：“奴才周吉，伺候娘娘上轿。”
　　“周吉？”我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却是一点印象也无。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回道：“奴才原来是在御膳房当差的，现在调来服侍娘娘了。奴才名叫周吉，大家都叫奴才周公公，也有叫周公的。”
　　周公……这个名字把我雷到了。没想到包子还给我预备了使唤太监。我让他扶着我登上轿子，到了门口，又换乘了包子的马车。

　　“染染，这个园子，你整了多久？”身边的包子一脸兴奋地问。
　　“瞧你，日子都过糊涂了。”我傻笑着捏了两把他的包子脸，“有四五个月了。”这四五个月，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光弄这个园子了。除了植物是叫人给种上的，其它的一切都是我亲自操办，连匾都是我亲手写的呢！
　　园子不远，我们在马车上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包子一下车，顿时眼前一亮，惊讶地道：“你给这园子起名叫‘忘忧园’？”
　　“是呀是呀。”这个名字就是按他的初衷起的，光这三个字，我就练了不下一个星期，“这不是你的意思么？一个容得下你的园子，不就是让你忘记忧愁的园子么？”
　　他赞许地点着头：“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还记住了。”
　　“进去吧。”我不想再继续讨论名字这个话题，便一把把他推进园子里。

　　“哇——这是什么花呀？”
　　我将包子眼睛瞪圆嘴巴张大的滑稽表情尽收眼底，无限鄙视地答道：“别大惊小怪地好不好？你没见过油菜苗？”
　　“油菜苗？原来不是花呀。名字倒是听说过，可这么美丽的景象，却从未见过。”
　　我抬头一看，种的时候都没发芽，所以也没觉得有多好看。现在嘛……那可真不是一个“今非昔比”能够形容的。
　　我的眼中除了满目翠绿，已再无他物，生机勃勃的菜苗招摇着，肆意地向我们心中灌输着火热的激情。天地之间唯我二人，如同梦幻一般。
　　他先是痴痴地看着，又忽然跑了起来。他奔跑的样子很狼狈，可嘴角却溢着微笑。终究是因为体质不行，他没跑几步就累倒在地上，压歪了几棵无辜的油菜苗。
　　我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随手摆弄着一株苗，看他望天不语，便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
　　我看着他如痴如醉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怎么尽说些没边的话。人这一生，总是要遇到一些美好的东西，你可以为它流连，却无法永远为它停留。有些东西，必须珍惜，也必须放手……”
　　前一半，是我从某名人的名言中看来的，而后一半，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道理，还是早些和他讲比较好。否则事到临头，只怕他接受不了。

　　他默默思考着，又缓缓站起来，道：“走，我们去湖边转转。”
　　我欣慰地一笑，拉着他穿过油菜地，来到了湖边。他看到湖上的情景，顿时目瞪口呆。我暗笑，你一定没见过咱国庆大典的那阵势吧，我只不过用了一堆荷花摆出了大大的“忘忧园”三个字而已。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喃喃问。
　　“这还不简单吗？只要先设计好要拼的图案，在地上做好标记，把荷花栽上，再注入水就行啦！”
　　他一边点头一边伸手去触那荷花，又有些不忍，叹道：“染染，你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心思？”我只笑而不答。

　　在湖边坐了好一会，他又向木屋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这里是有个木屋的，怎么成一棵树了？”
　　我大笑起来。我把木屋的墙壁画成了树干的模样，在屋顶插了几棵树枝，没想到包子竟然是近视眼……
　　包子见我大笑，先是不解，转眼一看，突然明白过来，也跟着我傻笑。我怕他笑岔了气，连忙拍拍他的背道：“走这么久了，我们进去歇歇吧。”

　　木屋里面也被我装饰成了树洞的样子，窗户开得很小，屋顶上挂了柳枝。他在被我画出蘑菇花纹的凳子上坐了，静静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致。
　　他轻轻搂过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安详、幸福。我靠在他怀中，发现这样很暧昧，但心知他喜欢我，也就不说什么。算了，就让自己放纵一次，留恋一次他的温暖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温柔地在我颊上印下一吻，我顿时双面潮红。他低低道：“染染，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我一惊，不知自己还能否还招架得住他的表白，只得叹道：“你对我的心，我都明白。我理解你，也同情你。但是，你万万不能爱上我，我只是个可望而不可爱的女子。你不是见过你四叔的心痛吗？他就是因为爱上了我。我是个薄情之人，不值得你们这些痴情人爱。”
　　不料，他听了我话后却更加激动，紧紧抱住我，像是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可以为了我离开四叔，那么，难道还有谁值得你离我而去的吗？”

　　我只觉得心在被他揉来揉去，便一把推开他。我想，我也需要正视这个问题了。只是历史，让我注定会离开他——吗？如果朱棣不肯还给我戒指怎么办？如果戒指坏了呢？那些穿越时空说好多少年之后回去的，又有几个真正回去了呢？如果我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不跟着他又能怎样呢？可万一爱上了他，又能回去了怎么办？我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呢？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真的有这里好吗？而我可以爱上他吗？朱允炆在南京大火后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呢？难道要我陪他一起去死吗？
　　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我甚至不知道，我该不该来到这里，该不该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