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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危机四伏】 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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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要是能给商源远一个机会,他绝对在宗迅推开自己前,自己先蹲下身去。
闭上眼,他感受着痛楚席卷全身,“……等下,貌似不是很痛啊!”
随着提灯里的油线被点亮,地下暗室也变得明亮不少,商源远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便让不知道从哪出现在眼前的活人惊讶到五官扭曲。
来人是一早便跟着宗迅的翁之真与宗挈延,他们从远在山下的暗室入口进来,在听到里头的声音后,前者哄骗后者令其出手吓唬二人。
他俩都没听清暗室里的人在说什么,只是为了防止自身受到伤害,翁之真就让宗挈延先下手为强。结果,是宗挈延作为一名赤系异人,依旧被翁之真耍得团团转。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要不是我及时收手,他的小命就没了!”
瞧着他发火的样子,翁之真还把提灯搁在了他脸前。翘起嘴角,这人竟然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必然是相信你,才会这么做。”
“……”盯着翁之真那张会有罪恶感的脸,宗挈延气得撇过了头,不愿再看。
他也不懂这人是如何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去做那些让人生气之事的,再说他的年纪更小,不该由年纪大的一方来照顾他的心情吗?
不过非要说的话,这人还挺会讨自己开心的。
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宗挈延由着自己本心,露出了不能见人的笑容。
等商源远好不容易缓过气,宗迅也扶着墙站了起来,后者朝宗挈延俯首点头以示尊敬,前者却在看清翁之真后,摆出一副臭脸瞪着他。
翁之真还以为是吓唬他一事惹他不开心,便主动开口道,“莫不是我为化解紧张气氛的做法惹你生气了?那我便在这里致以崇高的歉意,还望你谅解。”
“翁之真你没有心。”缓缓摇着头,商源远往后退了一小步。
如此翁之真是真看不明白了,他自认为原谅与否是个人选择,他会道歉也是基于绝大部分人都能原谅他的玩笑。可他没想过,会把商源远伤得这么深。
“我为伤害到你这件事感到抱歉,若要付出应有代价,我也在所不辞。”右手放在心下,他对商源远微微鞠了一躬。
然而商源远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是在说闻青!”
调查百乐门事件的时候,他就察觉到翁家在这件事里的位置。在场死亡的十二个人里十一个都属于淮河派系,且都在为翁家做事,如果说夏逢生明面上要陷害闻青,那背地里,就是想刺探翁家的反应。
他翁家却按下不表,还拉来跟夏逢生有仇的闻青做出头鸟,真可谓心机深沉。
商源远也知道按闻青的性子,肯定是这小子自愿投靠翁家,但把他使得这么称手,也是他们这些上流人士的得意之处。
所以商源远没有咒骂,没有使用暴力,而是向本人道出了事实。
翁之真一时无言,他的确在利用闻青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这也是经过闻青同意的。他和闻青站在同一战线,自然会有指挥与作战的区别,更何况他如今也走上了战场,等待着命里的激战。
“五年前,夏家就已在谋划如何扳倒翁家,与吞并淮派。”
闻青运气差,是翁之真早就知道的事实,也是因此,他才得以从夏逢生派来的暗杀者手中护住闻青。起初他是念在闻家以前的功劳,不想让独苗逝去,后来闻青投诚,他就顺水推舟以闻青为中心制定了计划。
利用还是有的,毕竟闻青只想向夏逢生复仇,而他,势必要吞并以夏家为首的整个麟洋派系。
“闻青的选择势必会为他带去更大的伤害,而我,是左右他选择的人。但你忘记了,这一幕才是我和他所期待的。”
提灯里的火焰突然熄灭,暗室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静寂。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宗迅冷不丁地发出了声音,“延少爷。”或许是想缓解刚才的尴尬,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关于夏彤的身世,已经查清楚了。”
宗挈延的声音则是冷静异常,“说来听听。”
“夏彤其实是夏逢生亲哥和夏逢生妻子生的,后来他妻子在难产中去世,他亲哥也变成了癫子。”停顿了片刻,宗迅继续说道,“不过坊间也有传言,说夏逢生妻子的死和亲哥的变化都跟他有直接关系。”
夏逢生不止一次撞见妻子跟大哥的事,但他没有张扬,而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并非代表了他在忍气吞声,或者逃避现实,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跟初次撞见他们私通的心态不同,已然习惯的他更加平静,也更加愤怒。他把愤怒放在心中的铁罐子里,平日会扭紧盖子,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全部取出。
妻子难产是他对外界的谎称,实则他靠妻子把夏彤生下来,再给妻子喂入了毒药。
并且大哥的疯癫也是他逼的,他还将夏彤养大,让夏彤成为他手下最强大的异人。至于强大的条件,便是让她舍弃自我这种不重要的东西。
“夏彤能成为突破点吗?”黑暗中有只手在搜寻火柴盒,宗挈延立马便抓住了他。
夏彤是夏逢生自大的体现,若是能让她倒戈,无论是胜率还是每个人背负的压力,都会有正面增长。
“依照我的分析,很难。”从宗迅嘴里发出了轻微的喘气声,应该是他挪动身体造成了伤口挤压,“夏彤被夺取的魂魄比其他异人多,这会让她丢失部分心智,再加上夏逢生的洗脑式教育,就算是闻青,也很难叫她叛变。”
闻青比夏彤大一岁,因此结下了自小就在一起玩耍的情谊。
可要说夏彤的童年被闻青治愈,也不算过分,毕竟她除了闻青,与世界的关系便是在练功室里遭受毒打,或者听夏逢生讲奇怪的故事。
长大之后的夏彤,就彻底丢掉了对世界的认知,她的世界只有夏逢生,和那些沾满脏污的任务。
“很难?意思是我们仍有机会?”感觉到那只手的嫌弃,宗挈延试探无果还是松开了他。
“这种事要看当事人,我们可以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闻青出十分之四,剩下一半,只能靠她自己。偏左还是偏右,最终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宗迅解释得很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才会让人生出退却心。
“这么麻烦?那算了。”
在黑暗的地方伸懒腰,意味着没人察觉到他应付了事。哪知宗挈延刚侧过头,便对上了翁之真那双紧咬住自己的眼,他心虚地四处瞟动着,甚至还想用手背来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随着火柴被擦燃,翁之真的手也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眼中。
火光重新点亮这间不大的暗室,由宗挈延带领,四人从山下的入口逃走并掉头回到了小屋。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跟暗室对比,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小屋里没有丝毫动静,连始作俑者的老媪都失去了踪迹。
他们找遍了房屋的每个角落,仍然不见老媪,于是在四人中最胆小的商源远的火眼金睛下,发现了屋子后院的星点火光。
在那里,有一座空墓碑是老媪专门为自己女儿立的,任纷飞的尸首早在上海就被夏逢生手下处理掉了,跟何柔一样,也是淹没在了堆有大量死尸的义庄。
只见墓碑前的火盆里还燃着纸钱,宗迅眼疾手快,一脚就踢翻了火盆。
“你傻吗?这里面有任纷飞留下的东西!”被他的喊声提醒,商源远也跪下来徒手扑火。
捡起未被燃尽的纸片,翁之真借着手里的提灯,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夏、逢、生、害、我、死、不、瞑、目?”
好奇的商源远凑上前去看,结果却让纸片吓到,“血!这是血书?”
他惊声大喊着,要不是宗挈延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就顺着山坡滚下去了。而宗挈延,拿着任纷飞为夏家做事的证据来到了翁之真面前。
“你来看看。”
接过宗挈延手里的盒子,翁之真把提灯交给了他,“这是空药水瓶,这是出入夏家的证明符,这是夏家给的奖赏,还有这些,是替夏家办过事的详细记录。”
“你想说什么?”宗挈延明明看透了这些东西的含义,却还要交给翁之真解说。
扫了眼身边三人注目的神情,翁之真说,“说明夏家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为人!枉他夏逢生以宽厚待人的面子闻名于世,没想到,他的里子竟是这般令人作呕!”
“还不止!”仔细翻着火盆里的东西,宗迅惊讶道,“任纷飞留下了同样被夏逢生舍弃的棋子名单,人数多达上百,而且都是夏彤暗中杀害的!我懂了,夏贼不但是变态,还是个没人性的变态!”
“这句话我认同。”商源远附和道。
正当宗迅想要嘲笑他跟风时,四周的雾气倏然变得浓密,眼前的墓碑也开始了剧烈晃动。商源远让声响吓到夹住双臂,他还没反应过来,泥土便被一股怪力掀开,而墓碑之下,赫然躺着老媪的尸体……
……
“不错,可以收工了。”朝四方招手,翁之真示意现场的工作人员,“辛苦各位了,就按照这个版本的故事往外宣传。”
瞧着各方积极的反馈,他微微一笑,坐回了导演专属的椅子上。
没错,这整个故事都是他们布下的局,依照翁之真最爱的电影形式,将夏逢生的真实流传开来。他不仅要从内部分化人心,还要让夏家成为众矢之的,这一切铺垫,只为了成功书写属于胜利者的故事。
“我先走了。”连日的劳累致使宗挈延不愿久待,他和翁之真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要走。
翁之真喊住了他,且确信他会认同自己的提议,“等等,看在你劳心劳力的份上,不如我们一同去用餐?”
惊喜地停下脚步,宗挈延别过脸不敢去直视他,“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也不是不能去!”
走出空旷的村庄,商源远望着远处翁之真塞给任纷飞母亲的酬谢品,略带不满地问旁边的宗迅,“你有没有觉得,剧本里的我太胆小了?”
“那你没觉得我在里面太凶了吗?跟炮仗一样,走哪轰哪!”同样不满地宗迅也在毫不留情地释放自己。
看着他的模样,商源远小声回应道,“不,我没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