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渐明众生相》糟糕兔子

5、我觉得她做的很好

　　从昨日撞见南风之后，南风就替白芙要了个送洗衣物的活，每天只要把自己院子里这些人的衣服拿去给浣衣院子里的人洗，再按时拿回来就行，白芙觉得这个活太适合自己了，因为每天可以借着拿衣物的机会光明正大进出南风的屋子，虽然也不知道进去干嘛，但近美色这件事情男女都一样，如此甚好甚好。

　　可是放在绿衣眼里可就不那么好了，之前少爷的衣服都是绿衣专门送洗，丫鬟下人的丢给碧落和珠珠看着去弄，听吴妈的意思，是少爷说都交给白芙，白芙自然会做好，果然如自己一开始想的，这个青楼里面捡回来的女子就不是好相与的，刚来院子里这才几天，以后爬上床还不是指日可见的？

　　这天下午四个丫鬟都在丫鬟房内歇着，绿衣的位置最好，其次是珠珠、碧落，最边角是白芙。

　　珠珠和碧落自然十分好奇白芙怎么就突然被少爷指派了，珠珠就问：

　　“小芙，少爷怎么就突然让你做这轻活儿了，听他们传的，少爷和吴妈说起你的事情时还有些怒气呢。”

　　碧落连忙在旁边八卦着点头，附和着说：

　　“可不是那，少爷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就沉着脸和吴妈说怎么能让一个十几岁的人做那么下贱的事情，还上升到了咱南府中不容轻贱人的事情存在，吴妈都有点儿子不好交代呢”

　　白芙倒是不认识府中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情，但这么一听还真可能是南风的作风，想做什么从不说自己私心，什么事情都喜欢推到一个高度，让别人无法拒绝还无法挑错。

　　“这些话我是不知道了，就是昨日晨起院子里撞见了少爷，少爷的意思是老妈妈更适合做那档子事，有别的事情交代给我。”

　　白芙这里说的也是实话，但是也知道南风原话里的偏袒，故意在这里把那份偏袒隐藏了起来。

　　绿衣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这时忍不住插话：

　　“哼，还不是什么人在主子面前扮可怜相，估计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这些安排活的人，要么说我们眼瞎不识人，没准连着吴妈都一起抱怨了呢，不然少爷那好性子怎么时候和吴妈妈生气过，真是狐媚子，好好的院子搞得不宁。”

　　本来白芙是不想理绿衣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一是不屑，二是不想争吵，但这个女人吃醋归吃醋吧，还带着吴妈和全院子的人一起，好像自己得罪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霍霍后院一种人的妖女，这么带节奏可不行，日子还长呢。

　　“绿衣姐姐这话是在说我吗？”

　　白芙一个转头直直瞧着自己迎话而上也是让绿衣措手不及，窘迫之下绿衣有些羞恼，提高声调回了一句“说谁谁心里有数！”

　　可这么一回，白芙就知道绿衣也没什么底气，倒像是两个小姑娘吵架一样，瞬间笑意浮上了脸，娓娓道：

　　“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绿衣姐姐是少爷当年的通房丫头，理应是咱们这院子，放到府中也是我们这些丫鬟们要敬一声的姐姐，可姐姐这般和我过不去，知道的是姐姐心上有少爷，怕我和少爷有些沾染不喜，是为咱院子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作为大丫头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白芙这字字句句都说在了绿衣身上最痛的地方，也说的过于直白，让绿衣的脸瞬间煞白，白里还透着女儿家心思被看穿的羞臊。

　　当年的通房丫头，就是在说自己只是个丫头、工具，用过也就一直这样子，以后连个妾侍也指望不上，后头那两句更是直白道出她的觊觎之心，要知道，少爷今年才要满十八，正是要开始成家立院子的时候，虽说自己有这心思是不假，但心思过份，哪个主子也不能留一个这样子的人在身边伺候着，这话是万万不能应，更是不能传初来。

　　珠珠和碧落直接被白芙这一番话吓傻了，虽然知道小芙不像她们那样逆来顺受，但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这么顶撞伺候少爷多年的绿衣，连忙给白芙递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绿衣何时在她们面前如此窘迫过，立马从铺上下来，快步冲到白芙面前，气急败坏的举起手掌就要扇过去。

　　白芙是什么人，鬼城出来的，虽然一个小姑娘打不过别人，但基本靠偷盗混口饱饭吃，这种府里养着的丫鬟怎么会是她的对手，绿衣一个巴掌过来，白芙就已经下意识自卫，而且私下那种不容被欺负的劣根性也涌了出来，接住绿衣扇过来的巴掌之后，手掌顺势而上，扭了绿衣的手腕。

　　一切发生得太快，珠珠和碧落只看清了白芙接住绿衣的巴掌，可绿衣自己手腕被拧，立马抽回了手大声叫起了痛，这一叫，就给边上房间里的小丫头小奴才们都招呼过来了，不知绿衣姐姐是怎么了。

　　眼见着人在丫鬟房门口越聚越多，绿衣底气也足了起来，自己一个大丫鬟，竟然被一个入府几天还是捡回来的小妮子所伤，这事儿怎么也是白芙说不清楚，没准今天还能赶她出府呢。

　　“姐妹们，这白芙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只是想要教训她几句做事应光明正大，她就使了不知道什么手段扭伤了我，当真是捡回来的狗会咬人，这种不清不楚的人真是奇怪的很。”

　　白芙也不怒，反笑道：“绿衣姐姐要不是说我魅惑少爷，我只是反驳一二并无此心，姐姐觉得不高兴冲过来要打白芙巴掌，何故会用力过猛自己扭伤了手腕呢？”

　　这些人一听大多明白了怎么回事，毕竟绿衣在府中这么些年，她的心思府中的奴才们多都清晰，但肯定不可能向着白芙说话，毕竟绿衣才是大丫鬟，于是大家叽叽喳喳的，就惹来了吴妈。

　　“这都是府中事物太少给你们这帮奴才闲着了，大白天的找不着活儿干了又在这里做什么幺蛾子？”

　　吴妈气冲冲的进了院子，径直走到丫鬟房内，问四人是什么情况，绿衣一见吴妈过来立马啜泣了起来，正要哭着指控白芙，吴妈制止了她，指着白芙让她先说。

　　“其实本无大事，就是我们闲着聊天，姐妹们问我怎么突然换了活儿，我说不清楚缘由只管做着，绿衣姐姐可能觉得少爷有偏私，就要教训我，也是我不愿服输顶了两句嘴，姐姐挥掌要打我，然后就扭伤了手。”

　　白芙除了扭伤之外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她知道吴妈这个人是听不得撒谎的，也没必要撒谎，吴妈转头又问珠珠和碧落是不是如此，珠珠和碧落低着头连声嗯嗯，也不敢多说什么。

　　绿衣这么一听就不同意了，大声吆喝着：“吴妈她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我想要教训她，她趁机扭伤了我的手脖子，她是故意的，她不是个正经人家。”

　　吴妈听过这么一番话心里大多有数，也知道白芙说的应该是实话，但用力过度扭伤的确是不可能，而且明显手掌都未沾到白芙的脸怎么来的扭伤，这个妮子可能真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虽然绿衣过错更甚，但留这么个不明心性来历的在少爷身边也绝非好事。

　　吴妈不耐烦的蹬了绿衣一眼，说：

　　“你也别叫嚷，不然要叫嚷的话，你就把你为何要教训她的来去都说清楚，一字一句说清楚我自然能给你们分辨，不然这缺胳膊少腿的中间话你也别叫我分辨。”

　　绿衣当然是后缩了，一字一句都说出来分辨那肯定是自己不占理，没准之后还会疯传自己要爬少爷的床容不下一个新来的丫鬟。

　　“但这件事情出在少爷院子里也是难看至极，你们合不来便不要合了，绿衣也是伺候少爷许多年了，你也是少爷善心救济回来的，就去别处做事吧。”

　　吴妈以为这么说完白芙会闹腾一番，没想到白芙只是接了一句“但凭吴妈妈安排。”

　　瞬间吴妈焦躁的心情也好多了，瞪了绿衣一眼，便和白芙说：“那你跟我走吧。”

　　其实白芙哪里是不想生气，而是知道生气也没用，反正都在府中，这府再大还能一直和南风不见面么，何必争执出一副丑态，没意思至极。

　　但就在吴妈带着白芙出了南风院子，走在廊道里的时候和刚回府的南风撞到了，南风本就想着今日回府看看白芙做事如何，这突然在自己院子外遇到，便拦下了两人，问：

　　“吴妈带着奴才大白天的这是要干嘛去？”南风也不唤白芙姓名，只说奴才，以免惹人口舌。

　　“回少爷，这奴才顶撞绿衣大丫头惹了不少闲话，老奴就想着女儿家的争吵，大不了给她换个院子干活。”

　　南风一听这还能高兴吗，自己带回来的人，先是被指着扫茅厕，自己让她干点别的，第二天直接被要送去别的院子，真当自己做不了什么主了？本来今天在外议事就不顺，这一下子火气蹭的冒了上来。

　　“吴妈这是做惯了主，不满我对自己院子的安排？”

　　一听自家少爷这么说，吴妈自然知道惹怒了他，虽然心上有些犯嘀咕，但她多少知道这白芙在少爷眼中不似个寻常丫头了，立马赔笑着回答：

　　“少爷莫怪啊，老奴也是不知如何做更好，才想着给丫头找个别活干着，您回来再和您说由您定夺的啊，不然的话，两个姑娘家吵吵也不是个体统不是。”

　　“先回院子。”

　　于是吴妈带着白芙紧跟着少爷回了院子，绿衣本正和一众围观的小丫头奴才们炫耀她白芙算是个什么东西，这不就赶走了，少爷院子里怎么能容这种来历不明的青楼人。可随即看到少爷回来，后面还跟着的吴妈和白芙，心里一下子咯噔一下，便知道今日之事还没结束。

　　绿衣刚刚的炫耀嘴脸一下子又恢复到了委屈巴巴，见南风直直冲着自己而来，一时慌乱直接跪了下来，不时用手绢擦拭眼角就不存在的泪花。

　　“我听说白芙把你手弄伤了，你俩在我院子共处很难，可有此事？”

　　其实南风这话问的就有失偏颇，直接叫白芙名字，又是质问绿衣不唤名，这局面有点像给自己女人讨公道的样子，绿衣一下子就被问懵了，顺着话怯怯的答：“少爷.....都是奴婢不好.....”

　　绿衣本以为这样子少爷就会怜惜自己，没想到南风倒是接过这话，点点头对着吴妈说：“谁说两人容不下的，绿衣这不是知道是她不好？不好就改，听来听去我觉得白芙也没做错什么。”

　　南风这一番话已经让众人目瞪口呆，白芙要不是因为身份早就笑了初来，南风这哪里是护自己，简直就是护宠物啊，不由分说了都。

　　绿衣这就急了，少爷怎么可以这么向着外人，急着分辨：“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可.....”

　　南风一听到，看向绿衣问：“怎可？怎可如何？”

　　绿衣悻悻的低下头说：“怎么如此不辨......”

　　绿衣这也就是仗着自己和南风相处多年，甚至少爷秉性才敢这么驳斥，南风倒是一听也不生气，扭头叫珠珠和碧落过来，问：“你俩也在场，把她们当时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如果我院子里真有无故伤人的家伙，我也不能容。”

　　珠珠和碧落一向是老实的，也就如实把两人对话复述了一遍，绿衣自知事情挑明了自己理亏更多，但也仍觉得白芙伤自己是事实，自己和少爷这么些年，少爷一定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没想到南风听完丫头们的复述，一时间没忍住笑了出声，看向白芙说了句：“没想到你这性子真是牙尖的很。”于是又转头看向吴妈：“我觉得她做的挺好。”

　　？？？做的挺好是什么意思，就算不怪罪，也不可能鼓励丫头以下犯上啊，虽然绿衣算不上什么上人，但府中这规矩还是要立的，吴妈一下子也是有些觉得少爷过分了。

　　南风继续说：

　　“我院子里平常也就这三个丫头料理身边事，现在来了一个我捡回来了的，你们不认她是清白人我暂不追究，但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她是我和司马少爷一同救下的，我为何一度看似护她，这也是护我府的面子，改日司马南淮上门看到我们一同救下的姑娘不是在扫茅厕，就是在被院子里的人骂勾引主子，要觉得我是多么差劲一人，救不了人还将一个姑娘置于难看之境。”

　　转而继续看着绿衣说：

　　“我不听你多分辨自有其中缘由，绿衣你应该知道原因，更应该知道规矩，我一直忙事务也没给你们教教规矩，我倒觉得白芙今天这堂规矩上的挺好，以后我院子里的大小事，就你和白芙一同管理，以免你一个人骄纵惯了，性子没个把门，白芙性子沉静，你们一同办事甚好。”

　　南风这么一番话倒是说的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少爷和司马家少爷外出一同救回来的人，这就难怪少爷为何要护着她了，吴妈心上本来的不悦也就放下了，接着南风的话说：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便好生相处，不要再给少爷院子里惹出什么笑话，不然我和少爷都不饶你们。”

　　白芙和绿衣一同答道：“是。”

　　其实白芙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南风这是赤裸裸的话只说一半，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偏袒自己，但也就和上一世一样，自己也不知道南风为何要从街上捡回来自己好生养着。

　　可能......这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