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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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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手臂粗的红烛还在继续燃着,偶尔发出噼啪之声。
奚蓁悸恐地猛睁开眼,她又做了那个梦,梦里那模糊的身影变成了穆毅。
他嗜血杀人的样子,狰狞的样子,着一身战袍脚踩龙椅,底下将士对着他直呼穆将军万岁,那种笑是她从未见过的。
睥睨众生,眼底是一抹厌恶,隐藏在他高傲的外表之下,嘴角三分讥讽,七分轻视。
奚蓁转过头,床上的穆毅好好躺在那,面无表情,仿佛那个梦只是她的幻觉。
可那样真实的发生在她梦里,害怕的让她惶恐,同一个梦为何会做两次。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害怕?
奚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紧紧攥着手心,低声道:“穆毅,如若你知道我是半个东兰人,你知道了,是不是会像梦里那样,一刀让我毙命。”
屋里很昏暗,奚蓁轻舒出一口气,此时想出去透透气,和他呆在一块,就算他是没有知觉的,她亦有股压力。
奚蓁打开衣柜,里面的东西倒是备的齐全,各式各样的衣裳和大氅。
她随手拿了件紫罗兰长裙,外罩红色斗篷。
待奚蓁穿好,外面恰好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最少有三人。
奚蓁迈着细碎的步伐走到了外间。
“少夫人,您起床了吗?”马管家领着两个家奴在门外。
奚蓁把门打开,浅笑看了过去,门口确实站着三人,除了马管家,还有一男一女,看眉眼,似乎是一对兄妹,年纪约莫十三岁上下。
“少夫人,老奴给您带了这两兄妹过来,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少爷的事您就交给他们两,少夫人有什么差遣,就让他们来唤老奴一声。”马管家态度恭谦有礼,脸上带着浅笑。
兄妹两顿时跪下朝奚蓁行礼,异口同声道:“奴婢忆思,奴才忆念拜见少夫人。”
奚蓁毕竟是相府出生,礼数周全,全都给了不少的赏银,包括马管家,两兄妹喜笑颜开,马管家心里也舒服。
奚蓁又笑盈盈道:“奚蓁多谢马管家。”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夫人此时已礼完佛,请少夫人过去一趟。”马管家见奚蓁穿着整齐,直接道。
奚蓁点点头,带着忆思和马管家一同出了院落。
奚蓁昨日就觉得这地方很远,原来这里确实很偏僻,和主宅隔了很远。
马管家边领路边道:“少爷喜静,就算从边境回来住几日,也都不喜欢有人打扰。”
奚蓁点点头,她能知道这人不是单单喜静这么简单,惜字如金。
出了院落,视野开阔起来,穆夫人是个爱花者,宅子里到处都是各个品种的花,下人将这些花打理的相当好,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待到了门口,马管家让奚蓁一人进去,忆思留在门口。
奚蓁一踏进屋子,鼻端就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外边屋里是没人的,她刚想出声,里屋传来声音。
“进来。”
奚蓁推开门进去,有些讶然的看着里屋那座两人多高的观音佛像,而穆氏似乎刚起身。
穆氏招了招手道:“你随我来。”
奚蓁跟着穆氏步入里头的另一间房,这是一间花房,这里的花品种似乎更多,房间四面开着大窗子,穆氏此时端坐在上方。
奚蓁依礼敬茶,穆氏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将压红递了过去。
然后穆氏才道:“你坐。”
“谢母亲。”奚蓁说着坐到了穆氏旁边的那张太师椅上。
穆氏细细端详于她,女子肌肤洁白如雪,晶莹如玉。
五官更是出挑,天庭饱满,碧眼盈波。
红色斗篷尤为衬托出女子高贵的气质。
穆氏心里是满意这长相的,只不过又觉得太招人。
“昨夜睡得可还好?”穆氏蔼声问。
奚蓁想起昨晚一夜的噩梦,点了点头道:“回母亲,儿媳都很习惯。”
穆氏轻咳了几声道:“夜里寒凉,要是冷,就让下人多加几个炭盆。”
奚蓁心想,能多加床被子吗?
嘴上却道:“劳母亲挂心,不冷的。”
穆氏叹气道:“穆毅以后还要你多加照顾,外界传言他性子狠厉,杀人不眨眼,其实身为将领,如果是个软弱的性子,怎么对抗外敌呢?但他是非分明,不是胡来的性子。”
是非分明!奚蓁就是怕他太是非分明,要知道,她曾经扇过他耳刮子,还...她也没想到他的过往自己略知一二,但她宁愿从不认识他。
“照顾夫君是儿媳分内之事,母亲放心便是。”
奚蓁嘴上一边应着,一边抬眼打量起穆氏,穆氏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貌美如雍容华贵的牡丹。
穆毅长得七分像穆氏,眉宇间的那三分应该是随了父像,但世人只知穆毅有一个母亲,却从没人提起过他的父亲。
他的身世一直是个迷。
“他昏迷一月有余,希望他能赶紧醒过来。”穆氏忽而又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母亲,夫君吉人自有天相,他保护了那么多的黎明百姓,老天都看在眼里,一定会醒过来的。”奚蓁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要是醒了过来,他会不会第一时间休了她?
要是不醒来,她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会不会真的要给他去陪葬?
穆氏瞥了一眼她,见她脸上虔诚的模样,不似作假,也对,她人都嫁过来了,肯定是盼着好的。
穆氏笑道:“回去歇着吧!以后不必每日都过来请安,有事我会让马管家来叫你。”
奚蓁点点头,带着忆思回到了院落,院落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别笙阁三个大字。
进入院落,奚蓁没再回穆毅睡的那间屋子,而是在前方的客厅里。
忆思从厨房拿了早点过来,奚蓁就吃着早点,才用完膳,马管家协同宫里头的太医就来了,这太医被皇上安排住在了穆府,太医每日晨时都会来给穆毅诊脉。
奚蓁此时同他们一同进入了里屋,太医例行检查了一番,马管家问:“太医,我家少爷情况还好吗?”
太医在心底叹气:“老夫为官三十载有余,在太医院也算得上是有资历,可老夫也不知道穆将军到底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要说伤口处,倒也已经愈合,其余也没有别的症状,老夫实在已经尽力了。”
马管家面泛愁容:“太医,会不会有疏漏的地方。”
“老夫又何尝没想到,每日都在想着穆将军的病症,待今日老夫回宫,和陛下禀明情况,再去太医院和几位同僚讨论一番,再做打算。”太医背起药匣站起身来。
马管家道了谢,又随着太医出了屋子。
奚蓁站在床边,喃喃道:“穆将军,原来你一直昏迷,连太医也寻不到原因。”
想到梦里杀人时候的穆毅,奚蓁又喃喃道:“穆将军是不是杀了太多人,身上戾气太重了,不会被恶鬼缠身了吧!”
想起自己进门时,那些和尚在那念经,奚蓁就浑身发麻,说不定此时那些被他杀死的恶鬼都在这个屋子里头。
穆毅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使劲地去抓这个声音,头痛欲裂之中,这个声音终于清晰了。
不会被恶鬼缠身了吧——
穆毅是感觉全身被什么牵制住了,但绝不是这人说的什么恶鬼。
这人是谁?为何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少夫人,您在这啊!奴婢刚熬好了药。”忆思边说边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奚蓁还沉浸在恶鬼的可怕当中,冷不丁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忆思走近了些,一手拿着银勺,一手拿着药碗,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准备给穆毅喂药。
这时,奚蓁叫住了忆思。
忆思不解回过头来,奚蓁上前一步道:“忆思,我来喂药。”
“少夫人,这些都是奴婢们做的事,不用少夫人忙活的。”忆思忙道。
奚蓁却拿过了碗:“以后少爷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反正我闲来无事,你先去打扫一下屋里,这屋里大概有些时日没有打理了。”
忆思见奚蓁坚持,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了出去。
奚蓁想着,要是这人以后醒了过来,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势必不好对她冷眼相待。
这么想着,奚蓁把碗搁置在一旁杌凳上,把药一勺一勺喂进他口中,他很配合的慢慢往下吞咽着。
奚蓁笑了笑,幸好不是什么难事,看来本能还在。
奚蓁却不知道,其实只是她运气好,因此时的穆毅有些意识罢了,不然的话,还是要多费一些功夫。
穆毅醒不过来,就很配合的把药吃了。
最后奚蓁用手帕拭去他嘴角的药汁,手指碰到他的唇,奚蓁微微有些征楞,一时间忘了动作。
穆毅此时是有感觉的,他知道是个女子在给他喂药,可喂药就喂药,为何把手一直停留在他唇上。
穆毅微微恼怒,可惜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之,他想动动唇,提醒一下这人,可就是动弹不得,只有鼻端萦绕的淡淡雅香。
奚蓁倏而反应过来,下意识松开了手,腮颊不自觉升起一抹粉红。